只是第一眼,我就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被冻住了,一度无法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那双眼睛就好像一对张开在黑暗深处的黑色羽翼,无声无息,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却在最近的距离压迫着你。而直到看见了另外一样东西,更确认了我的感觉。
那是狐狸的尾巴。
同狐狸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天天看着他晃着尾巴在我周围来来去去,那条尾巴是他怎样变身都改变不了,至少在我这双眼睛里改变不了的、作为他这只狐狸精变身成人的一个唯一的缺陷。
而这次的这只“狐狸”,尾巴去了哪里?
没有尾巴的狐狸绝对不是狐狸。
手朝后摸的时候摸到了一块冰冷的东西,很粗糙,突出而尖锐,挡住了我后退的路。
我想这可能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天花板之类的东西,迟疑了几秒,在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声轻而可疑的动静时,我立刻朝上爬了过去,隐约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我一慌,腿在那东西尖锐的突起上拉破了一层皮。疼痛似乎格外的刺激人的运动能力,不到三下两下,我以最快的速度爬到了那块东西上。
这块东西大约有两米多高,触手可及不少碎石块堆在那上面,一不小心踢到一块从上面掉了下去,突然间卡啦啦一阵脆响,在原先静得像坟墓般的空间里跌撞出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紧跟着一阵脚步声突然间从我原先站的地方响了起来,三步两步,很快移动到这块石堆下。
我的心不由得一紧。
不加考虑立刻开始继续往前爬,前面还存在着多少障碍物已经不在我担心的范围内了,唯一害怕的,是如果好不容易爬到头,却发现那里只是堵墙壁,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周围这么黑,我根本一点方向感都没有。
仓皇间身后响起了阵轻轻的攀爬声,那人用着比我灵活的动作很快爬了上来,这让我太阳穴突突一阵猛跳。
这人会是谁?是假冒的狐狸,还是诈尸的梅兰……
脑子里念头风车似地转着,手脚没有停过,我连滚带爬地在那堆石头里朝前移动。一不小心头撞到前面突起的石头上,疼得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停下来,只要手探得到的地方还有空处,我就卯足了劲朝前爬。
而那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影子般跟在我身后,像只敏捷的蜥蜴。周围那些无可避免被我踢到的石头所发出的声音,无疑是那追踪者最好的探路工具,所以我干脆放开了手脚以弄出更大的声音,好靠那些被空洞的回音撞击而出的嘈杂去混淆那人的视听。直到手一把撑到前面时落了个空,我发觉自己爬到了这个大石堆的尽头。
幸而尽头不是墙壁,从气流判断,应该是个比较空旷的空间。
意识到这点正准备想办法爬下去,身后越来越近的身影让我突然脑子里某个念头忽地闪。随即抓起了一块石头,我朝边上挪了挪,一边把这块石头用力朝前面空处丢了过去。
石头落地发出卡啦啦一阵脆响,俨然如我之前移动时所发出的声音。
而就在这同时,身后的追踪者立刻朝这方向爬了过来,很快,快得估计根本就没有用手去探明前面究竟是石头,还是什么也没有。于是就在一阵冰冷的风随着些细碎的攀爬声从我边上划过后,我听见一声低哼,随之而来石堆下面重重一声闷响。
如我所愿,那个急着追踪我的人循着声音追得太急,没注意到前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在越过我的一刹那,毫无防备地从石堆上掉了下去。
但不知道状况怎么样,这地方并不高,只不过两米左右的样子。
按捺着急促的心跳我趴在石头上等了片刻。
始终没有再听见一点动静,有点沉不住气了,于是平复了下呼吸,我小心翼翼伸手往下探了探,然后把脚跨了下去。
却不料脚尖刚刚碰到下面的岩石,一只手突然地抓住了我的脚踝!
刹那间惊得我魂都快散了,手下意识一松,整个人登时仰天摔了下去。意识到头即将撞地,我条件反射地张开了嘴,但并没有叫出声来,因为这瞬间我的上半身突然被两条胳臂用力接住了,一只手非常准确地按在了我的嘴巴上,我正要挣扎,耳朵边随即听见有人压低了声急急对我道:“别出声!是我!刘君培
作者有话要说:等了很久,大家也等了很久……
全文免费阅读 49第二十六章
刘君培……
我几乎在这片混乱里把这个人给忘了。
没想到林绢、周林、陈金华全都失去踪迹的情形下;他竟然还在。一阵惊过后,疑问却又接踵而来。既然他一直都在;为什么始终没有出过声?为什么刚才我那么大声地叫着其他人名字的时候;他却一声也不响?
想到这一点,我先让自己平静了下来。而见我身体放松;刘君培很快松开了抓着我身体的手;然后拉着我一路摸索着急急朝前走;似乎和我一样也在急着离开这个地方。黑暗里可以闻见他身上油腻腻的味道;一直以来我最防备及最有成见的一个人,这会儿安安静静地在我前面;和我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我留意到他的脚有点跛。
“你跑得太快了;像鬼一样。”那么一言不发地走了一阵子;停下来稍作休息的时候,他道。
“刚才在我后面的是你?”于是我问。
“是我。”
“你把我吓死了,刘君培。”
“所以你让我差点摔死?”他苦笑。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胳膊撞了一下。”
“其他人呢?”
“不知道,我有好一阵子没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那我刚才在叫你们的时候,你怎么不做声?”
这问题让他沉默了一阵。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然后他道。“我听见你在那地方和什么人在说话,说的话很奇怪,之后突然像受惊了一样大喊大叫,这让我觉得……很不对劲,所以,当时没有回应你。”
理由似乎无懈可击。
正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他拉了下我的衣服,道:“走。”
于是继续跟着他朝前走,在这个完全分不出东南西北的地方,我之前所保留的一点点方向感已经随着不断的摸索和打回头路而彻底消失。所幸这会儿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个刘君培在身边,不过对于这个男人,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我不知为什么始终有一份放不下的戒备。
“那个时候你在和谁说话。”又走了片刻,他再次开口。“我好像还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但不是陈导。那个时候,你边上还有别人么?”
我犹豫了一下,正不知该怎么回答,突然脚底一滑,我被脚下踩到的某个东西滑得一个踉跄。站稳脚步后忍不住蹲□摸了摸,然后意外地发现,踩在我脚下的那个东西竟然是只手电筒。
“刘君培,我踩到了只手电筒……”
“手电筒?”他停下了脚步。
这时周围刷的下亮了,一度让我睁不开眼睛,因为我尝试按了下手电的开关。
“这不是沈东他们带走的那支么。”适应了光线带来的刺激,刘君培眯着眼睛打量着我手里那支电筒。
的确,这支式样老式的手电筒,和之前被沈东带走的那支一模一样。但它怎么会在这里,而既然它被留在了这个地方,沈东他们摸黑会跑去哪里??
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但我没说出来,刘君培怕是也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他抬头打量着周围,一声不吭。
此时我俩正站在一条破旧的甬道里,甬道一边被地震震得塌方,堆满了碎石头,我和刘君培正是从那个塌方口的一个狭窄的缺口处挤进来的。
当时早已走得没有方向,况且还在说着那些话,所以也没怎么注意,就进到了这里。我没想到这地方的通道是两边设的,不仅陈金华他们过来的那条,原来相反的方向,还有一条。只不知道两条通道彼此是不是相连的,但既然沈东的手电筒会在这里,那么看样子是连通的。
可是丢下手电筒在这里,沈东他们三个会跑到哪里去了,是不需要手电筒了么……怎么可能。
或者是被那个曾经把陈金华他们抓到这里的东西发现了?却也未必……真的这样,他们不会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毕竟这里离我们分开的地方不远,这么静的地方,有点点风吹草动不可能听不见的。
所以,沈东他们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知道这宅子原先的事情么。”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刘君培这样问我。
我怔了怔:“什么?”
“关于这个地下密室的。或者叫它地宫,我觉得更合适点。”
“你知道?”
他点点头,一边推了推镜片。“研究老周家那些事的时候,顺带也了解了一下。”
“你了解得还真不少。这地下室怎么了?”
“之前周林说,它建于晚清时期,而据我所知,它大约从嘉庆年间就开始建造了。”
“这么早……”
“最初是为了当地窖用的,专门存放一些价值比价昂贵的物件,后来不知怎的变成了关押一些囚徒的私牢,是王府用来秘密处置那些出了问题的奴才的地方。”
原来这鬼地方还有这么一段历史,不自禁觉得这原本就浑浊的空气里似乎又多了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不由自主朝刘君培身后跟得紧了些。
“说起来,你知道溥仪下台后那些后宫里的太监的下场么。”
“回老家?”
“那只是一部分,还有一些比较特别的,他们就在这里度过了最后那小半辈子。”
“什么意思,什么叫比较特别的?”
“就是那些对于宫里某些事,了解得特别多的。”
“哦……是怕这些人出宫以后乱说话?”
“应该是这样。据说当时有一阵北京城很乱,王府里的人都逃出去了,但走时把他们给遗留在了这里,没有处置,也没有放。结果回来后,发现那些人都饿死在这里了。”
“饿死……”空气里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又更清晰了一些,我不由得搓了搓胳臂。
“你冷?”意识到我的举动,刘君培回头看看我。目光滑到我带着锁麒麟的那只腕上,停了停。
我摇头,迅速将那只手收到身后。这动作令他很快将头转开,而我亦再次将跟着他的那段距离拉开。“因此,他们说这地方不干净,因为有不少冤魂。”接着他又道。
“是么。”
“这是什么……”忽然朝前快速走了几步,刘君培朝我招了招手:“来这边,这里好像是扇门。”
我赶紧跟了过去。
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那道斑驳的墙壁上有一扇门。门很窄,和墙壁几乎一个颜色,在手电光那么点光线下很不起眼地矗立着。
示意我站在原地不动,刘君培从我手里取过手电几步走到门边,朝那扇门上推了推。
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并且发出阵刺耳的摩擦声。手电光穿过那道门洞,显出里面一个空间,看上去狭小而窄长,不太像是个房间。
“也是条通道。”上上下下看了看,刘君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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