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瑟固然有时偏执过了头,但他的确也让我明白了一些东西——守护想守护的东西,一定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开始追忆;而人嘛,总归是要有点原则的,即便是偏执过头,也比没原则要好得多。
我长舒一口气,迈着轻松无比的步子,走进了大教堂。
青桐依然没有回来。
我站在他的房间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像缺了一角一样不舒服。
这一晚,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睡在了青桐的床上。
他的被子沾着些许他的气味,很淡,却很舒服。
我忽然想起初遇他的情景,墨绿色的脑袋,坏坏的笑容,漂亮的脸蛋,他对我说:“岛小姐,你好。”他就这样没有征兆地降临在我的生活中,而现在,又这样没有征兆地突然消失。
或许这样才会首尾呼应,比较对称。但是……我还是想说,青木头,你真的一点原则也没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不过……
我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这货不会被绑架了吧?会不会被某个垂涎已久性别待定的人绑架去暖床了?
在我想清楚这个问题之前,我的上眼皮就已经很不争气地抱上了下眼皮亲热去了。
一夜无梦,睡得极其安稳。
只是我一觉醒来,依然没有看见青桐。
我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屋外的阳光灿烂温暖,深深吸了口气,清新的空气染着初秋微微的干燥漫入肺腑。
青桐的突然消失除了让生活陡然寂寞下去之外,似乎并没有带走什么,那些纷乱的疑团依然压在心上,越压越沉。
有些事,果然还是要弄清楚比较好。
我一面拜托杰特大叔帮忙寻找青桐,一面决定要把那个奇怪阵法、水晶石和我的梦之魂的关系查清楚。弗洛德的书房如今看来是去不得了,水晶石也被拿走,而今恐怕只能从古籍资料中寻找线索。
关于吸血鬼的故事,翡翠王城的确有一个听故事的好去处——“疯女巫”阿尔杰塔。
“疯女巫”阿尔杰塔几乎是整个翡翠王城的大人来吓小孩子的必杀技。穿着怪异,成天带着那顶破破旧旧的巫师帽,喜欢缩在建筑物的阴面,咧着一口黄牙嘻嘻嘻地笑。就算是成人大白天不小心遇上了都保不齐会吓一大跳,何况是孩童。再加上那些不着边际的疯言疯语,翡翠王城的人大多都对她敬而远之。
但是阿尔杰塔对于很多猎奇者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宝藏,甚至被誉为是“活字典”。
阿尔杰塔居住在魔术街的一幢老旧小木楼里,据说在这个阴暗的小木楼中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手札,阿尔杰塔本人更是熟知大陆上种种鲜为人知的传闻。只要能忍受她突然冒出的奇怪话语,和她攀谈一下午,你就能知道那些根本在书籍上无法找到的种种传说。
吸血鬼,就是其中一种。
走在魔术街噪杂的巷子里,最终在那幢小木楼前停下脚步。我拉了拉身上的斗篷,抬手轻轻敲门。
不过轻轻的一下,那门就咿呀一声打开,门缝里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眼窝深陷,带着古怪的笑意。
“岛小姐。”干瘪的嗓音从门后飘来,听得我浑身一个激灵,“你来了。”门缓缓打开,现出一个伛偻着背的老太太,和我一般高,披着颜色灰暗的披肩,对我微笑。
在那个古怪的微笑里,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嘻嘻。”阿尔杰塔干瘪地笑了,侧身让我进屋,“我就说今天会有客人来访,我的花猫还不信。谁知竟等来了岛小姐。”
所以……我一挑眉,拜卡瑟公爵所赐,连阿尔杰塔都知道了我的大名么?
“那个……”我犹豫地开口,正思忖该如何称呼她。
“你可以像外面那些讨厌鬼一样叫我,叫我‘疯巫婆’。”阿尔杰塔朝里屋走去,回头对我神秘一笑,说:“或者,可以称呼我拉歇尔夫人。”
“拉歇尔夫人。”我旋即恭敬地唤她,得到她回眸满意一笑。
穿过狭长的走廊,步入里屋,眼前的视野依然被局限在狭小的空间里。屋里石壁都是书柜,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就连地上也散落着不少。我看着那足有两人高的书柜,不禁感叹和这里比起来,弗洛德的书房简直就是花架子。
“岛小姐,坐吧。”阿尔杰塔端来花茶,蜷在木椅上,微笑着招呼我。
我点头落座,目光依然在琳琅满目的书架间寻梭。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阿尔杰塔扯过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自从上一批寻宝者离开之后,我的小木屋就再无人问津了。”她哑着嗓子问:“我的孩子,你今天来是想听怎样的故事呢?”
我收回四处游荡的目光,看着满脸皱纹的阿尔杰塔,试探着问:“拉歇尔夫人,你知道有关吸血鬼的故事么?”
“吸血鬼?嘻嘻嘻嘻。”阿尔杰塔低低笑着,从椅子上直起身子,凑近我问:“我的孩子,你相信吸血鬼真的存在么?”
我想到菲拉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我相信。”
“嘻嘻嘻,聪明的孩子。”阿尔杰塔古怪地笑着,重新靠回木椅,“人类总是在逃避,不想承认这样可怕的生物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他们拼了命地想要抹杀这一切,可是……”阿尔杰塔顿了顿,盯着我一字一顿道:“没有用的,罪孽是永远无法掩埋的。这些可怕的生物正是人类一手创造出来的,是人类犯下罪孽的铁证!”
花茶的香味弥漫,阿尔杰塔伸出那枯瘦的手端起杯子,请抿了一口,问我:“我的孩子,你知道吸血鬼是怎样诞生的么?”
我茫然地摇头。
阿尔杰塔满意地笑了,说:“那是人类的贪婪和欲望。”
“人类不再满足于上天赐予的一切,他们渴望永生、渴望拥有一切。美丽、青春、没有病痛、没有死亡,所以贪婪的人类日复一日地祈祷,祈祷神明能实现他们的愿望。”阿尔杰塔静静说着,声音变得空茫,“他们找来了女巫,想尽一切办法追求永生的秘诀。日复一日,不曾停歇。他们的祈祷与努力并没有感动神明,而是招致了魔鬼。”
“堕落天使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用那种可怕的力量扭转了自然的规律,他用自己的血赐予了人类的永生,同时也降下了诅咒。”
“他们是黑暗的孩子,永远只能在黑暗中生存;他们因血而诞生,便永生无法摆脱对血的需求;篝火与木桩成了他们的死敌,一切拥有光明的地方都无法留下他们的影子。”
“这,就是对罪孽的惩戒,即便是魔鬼都无法原谅人类的贪婪。”
阿尔杰塔微笑着看着我,说:“我的孩子,这就是人类罪孽的因果。”
“那……”我皱眉问:“既然是堕落天使降下的一切,那堕落天使也应该能解开一切吧?”
“没错,我聪明的孩子。”阿尔杰塔继续说:“所以吸血鬼开始继续寻找堕落天使,希望能找到解开诅咒的方法,一代又一代,不曾放弃努力。嘻嘻嘻,可是神明不会纵容这一切,神的使者封印了堕落天使,断绝了吸血鬼的希望。”
“所以……他们必须背负着诅咒生存下去么……”我喃喃道:“这样换来的永生,值得么?”
“嘻嘻,说来也是讽刺。”阿尔杰塔低笑着开口:“吸血鬼依然没有实现永生的愿望,魔鬼欺骗了他们。”
我一愣,惊讶地看着阿尔杰塔。
“吸血鬼的寿命的确比人类要长久得多,但是,一旦鲜血已经无法填补他们空虚的躯壳,吸血鬼就会走向衰亡。”阿尔杰塔凝视着自己枯瘦的手指,轻声道:“就算要耗上几十个世纪,吸血鬼终究还是要面临死亡的。”
轻叹一口气,我继续问道:“那堕落天使被封印在了哪里?”
“传说……”阿尔杰塔竖着那干枯的手指,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是一块水晶石。”
水晶石?!
我陡然一惊,按上胸口的梦之魂。
难道……难道我的梦之魂和堕落天使的封印有关?!
“不过也只是传说罢了。”阿尔杰塔怪笑着摇头,说:“但吸血鬼直到如今依然在寻找堕落天使的封印和解开封印的方法。”
阿尔杰塔说完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悠闲地呷呷嘴道:“唔,今天的茶味道刚好,岛小姐不尝尝么?”
桌面上并没有多余的杯子,我看着满脸堆笑的阿尔杰塔,扯了扯嘴角,礼貌地回绝。
潮湿小木屋的茶话会结束,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我礼貌地向阿尔杰塔告别,看着那满屋子的书籍,还是由衷地感叹一句:“拉歇尔夫人,真想不到您对这些历史传说如此了解,真的很感谢您的解说。”
“嘻嘻嘻。”阿尔杰塔干瘪地笑了,咧着一口黄牙,低声对我说:“岛小姐,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我干笑着看她关上门,直到那张怪笑的脸消失在门后,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今天的故事加上之前的资料,至少能总结出一点东西来:第一、王庭和教会与吸血鬼都在寻找、或者争夺那个封印着堕落天使的水晶石;第二、弗洛德锁在锦盒里的两块小水晶石、那本奇怪的书以及我的梦之魂一定和那块水晶石有什么联系。
我捏着下巴点点头,却又突然开始迷茫。
就算知道了这些,有什么用呢?吸血鬼的秘密、王庭和吸血鬼的纷争,这一切和我压根没有半点关系。
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看着洁白的云朵缓缓飘过,恍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第39章 无法原谅的欺骗
回到哥茨亚大教堂,顺带去弗洛德的书房刨了本神话传说的典籍,便窝回了房间。
然而即便是在神话传说之中,有关堕落天使的记载也寥寥无几。直到在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只见看得头晕脑胀,才找到了这一小段记载。
堕落天使路西法。拥有十二对金色的天使之翼,被神所遗弃;拥有一双血色的眼眸,却又不被魔鬼认同,游荡在世界的边缘,栖息在阴影之中。
对于堕天使并没有过多的描述,甚至没有提到他和吸血鬼的渊源,唯一知道的仅仅是路西法曾是神身边阶位最高的大天使,却自我放逐堕入了地狱,却再次被魔鬼所驱逐。
堕天使和吸血鬼,从悲剧中诞生的悲剧么?还真是古代神话的调子呢。
我合上书,轻叹了口气。
不过……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呢?
“小祚。”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门外传来杰特大叔的急急的声音。想到早上拜托他的事,我猛然跳下床,飞奔而去拉开问就问:“找到青桐了?”
“没、没有。”似乎是被我吓了一跳,杰特大叔一愣,旋即说道:“不过,有人说在魔术街的小酒馆看到过一个墨绿色头发的男人,我想应该是青桐,就回来跟你说一声。”
“墨绿色头发……”我喃喃道,瞬间惊喜地叫道:“一定是!一定是他!杰特大叔,太谢谢你了!”
我欢呼一声,闪身就飞奔而去。可还没跑出几步,就逐渐停了下来。
我……就这样去找他么?前天还……
咬着下唇,我顿住脚,突然犹豫起来。
这样好么?现在也似乎没有一定非他不可的事,就算找到了他,我该说什么?
“青木头你还没对我负责就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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