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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婕妤忽地低头,道:“昭成皇后贤明知礼,故蒙冤西去后有此奇遇,臣妾想,这一定是上天垂怜罢。皇上,臣妾有个主意……”
李旦追问道:“不知宗儿又有什么玲珑妙计?”听得宗儿二字,德妃眸光一沉。
宗婕妤道:“这盒子既然是昭成皇后的化身,倒不如让几个嫔妃轮流侍奉这盒子,每日里窥着这盒子,便有如瞻仰了昭成皇后的风采,自此后一心向善,学习昭成皇后之风,岂非一件美事?”
琳润听了这话,口中暗骂道:“真是可笑!这神神鬼鬼的事情,竟有人深信不疑!不但深信不疑,还煞有其事,以假作真的商量,这一番家宴实在荒唐!”顿了顿,她斜睨凤箫一眼,道,“这迟秀韦,当真是个祸害!”
凤箫微叹,却不答话。她自从进了这殿门后便一直觉得有些不大自在,总觉得有道目光似有似无的锁在她的身上,她暗中寻觅却不得其所,只感觉那目光愈发灼热起来,使她如坐针毡一般难耐。
那一边,王德妃接道:“妹妹此计实在是好!”
她这话一出,满堂皆愣。这王德妃向来与宗婕妤水火不容,此时怎会说出这番话来?
王德妃得意一笑,道:“妾身当年曾亲侍昭成皇后,皇后之恩情,妾身向来不敢忘怀。若是各妃嫔轮流供奉此盒,那么一定要从妾身第一个开始。皇上,妾身一定如当年侍奉昭成皇后一般,尽心尽力的侍奉此盒,给以后侍奉的妃嫔作出一个典范来。”
皇上面露欣慰,道:“如此甚好!这宝盒,便由德妃第一个侍奉吧。”
宗婕妤连争辩的机会也无,眼瞧着这宝盒落在了王德妃手中,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及至巳时,这一场荒唐的宫宴才算结束。宴上,琳润与岐王李范共饮许久。这李范的生母与李琳润的生母乃是表姐妹,因此关系较为亲厚。李范很快便要赶往封地,琳润亦即将嫁人,两人行将别离,便借此机会喝个畅快。
这可苦了凤箫。她和别的宫的宫女一同将连路的都走不了的琳润搀扶回宫,将琳润交与苦苦等待许久的武丽人和仇锁离后,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将那别宫的宫女送出了门。待那宫女走远了,凤箫方得了机会松一口气。
正要回宫,却忽地听得不远处有一个女声道:“父皇当真糊涂!既然那盒子是我母后所化,第一个侍奉的人理所应当是我!哪里能轮到那个女人!当年母后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另一个稍沉的女声道:“公主怎能在这里说这些?隔墙有耳的道理还不懂吗?还请公主速速回宫罢。那盒子其实有许多蹊跷之处,公主你……唉。公主,且看着吧。”
凤箫心神一凛。这两个女声她均似乎听过,可却一时间难以对上号来。
那两个人还要说些什么,却忽地听到另一边有个男声道:“臭狐狸,你且莫逃!说什么老子的阳寿一月将尽……哼哼,你那点儿底细我还不清楚?你给我站住!”
这声音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那男人声音落后便再没什么动静。凤箫又细细听了会儿,那两个女人也没了动静,想来应是离去了。
夜里,凤箫与锁离好不容易侍候大醉的琳润睡了,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凤箫又对着守夜的宫女嘱咐了一番,方才同锁离一道离开,向着宫女的宿处走去。
今日天黑的格外的早。天气也不似从前那般温和,反而是阴冷凄寒,颇为古怪。宫城之内,悲风烈烈,奇卉萋萋。璇室顷宫均是笼罩于阴影之下,仿佛蛰伏于暗夜中的猛兽,随时都有可能腾出来,吞食掉行走着的宫人。
“这天气好古怪。”锁离使劲挽着凤箫的胳膊,“我……我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未曾做过亏心之事,又怎会怕那野鬼敲门呢?”凤箫提着灯笼,面色如常,笑容温润,心中却在思虑着许多事情。
“诶,为什么你我年纪相仿……可是你不管面对什么事都处变不惊,面色如常,显得比我要成熟许多呢?”锁离仰着脸,看着凤箫的面容问道。
“因为我的心已经老了……这答案你可满意?”凤箫微笑道。
锁离哈哈一笑,道:“嘿,我最近才看了一本奇谈,那里面有个狐妖,都有上千岁了,因为喜欢上了一位王孙,而化成宫女来接近他。因她已经历了上千年,阅历丰厚,所以行为举止都与同龄女子不同……倒是挺像你的。”
“你就爱看这些坊间故事。”凤箫笑她道,“我若是狐仙的话,能变成这副模样?当然要变得更好看些了,即使比不上妲己褒姒,那也要像宗婕妤和玉真公主那般秀美。”
“嘿嘿,坊间传奇最是有趣了!”锁离道,“宫里生活远比我所想的要枯燥乏味,甚至痛苦!平日里有坊间小说与我作伴,倒也添了几分乐趣!我知道像凤箫你,就算读书也是经史子集,自然看不上坊间小说了……”
凤箫连忙道:“怎么会看不上?管它是市坊间还是书房间,只要能给阅书之人带来些许乐趣,些许领悟,便是好书!只要不是迫人作乱,诱人行淫,便痛快去看!”
锁离闻言,高兴起来,又絮絮道:“我最近才看了一个,说的是当下的事——不是迟四啦!主角是江湖侠客,‘玉面阎罗夜带刀,仗剑公子破长焦’,说的就是他们二人!玉面阎罗劫富济贫,飞檐走壁,无所不能;仗剑公子惩治贪官,一柄长剑斩断了无数狗官的狗头,大快人心!最新的一期说的是玉面阎罗进了一个封闭的村子,知晓了一段讳言多年的禁忌往事……”
锁离兴致勃勃的讲着,凤箫时而听着时而自己想事情。言语之间,两人已走到了地方,因是怕值夜的宫女听见了训斥她们,便不再开口说话,。
凤箫静静地跟在锁离之后,正要跨步而入时,忽地觉得自己身后有一阵凉风掠过,予人一种彻骨寒冷。
但却也不过一瞬,那风便消失了。
凤箫微微一皱眉,心生蹊跷,回首看去。
黑夜之中,宫灯闪着幽幽的暗黄色的光,隐隐可见灯内的烛火随微风摇曳,上下跳荡。
宫阁无声而立,静寂之至。
月光是幽暗的。乌云漫卷而来。
凤箫见无甚异状,正要回头,却见夜色之间,一道白色飞速掠过。凤箫瞬时反应过来——那是一只动物,似是狐狸又似是猫,通体雪白,双眸宛如绿色琉璃,在一片夜色中煞是夺目!此处是深宫,此时是深夜,宫里怎会出现这样的动物?
作者有话要说:
☆、德妃之死
(四)德妃之死
凤箫觉得有些古怪,想要举起手中宫灯细细察看。但前面的锁离已开始催促,她便只能转过身来,跨过那道门槛。
又一阵凉风袭来。烛火晃了几下,倏地灭了。
立时之间,满院黑暗。
不远处的锁离悄声笑道:“哈哈,若是这灯笼在来时灭了,不知道你我还回不回的来。”
凤箫对她笑笑,强自把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按捺下去,与锁离一同进了屋。
霎时间,烟交雾凝。什么也看不清了。
似乎有女人哭泣的声音。但,那也许只是风声罢。
翌日,天还未亮,凤箫便睡不着了。因她听到窗外人声嘈杂,间或还有女人的嚎啕大哭声。
凤箫从床榻上坐起,却见锁离躺在一旁,睡的正酣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这丫头,无论什么时候都睡得着,无论什么事情都影响不了她睡觉,真真是让人佩服至极。
凤箫无奈的笑笑,为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披衣出门。
只见院内果然立着许多人。众人皆是身着亵衣,神色或是慌张愕然,或是悲恸难忍,只是不知到底出了何事。凤箫轻轻拉住一旁一个小宫女,低声问道:“这是出了何事?”
那小宫女扭过头来,一张娇俏漂亮的脸庞呈现在凤箫面前。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小声道:“说是王德妃去了。”
凤箫骤然一惊。王德妃?!昨日宫宴上她还好好的,牙尖嘴利地和宗婕妤勾心斗角,今天怎么竟没了?只怕这才安生了不足一年的宫里又要出乱子了!
“怎么去的?”凤箫小声问道。她心情急切,急欲知道详情。
那小宫女怯怯地道:“这我还不大清楚。只听说是去了,个中详情尚不得知。”顿了顿,她又悄声道,“据说那场面极惨……”
凤箫心上一寒,略略思量,忽地望见了元语黛的身影。她连忙急走几步,来到元语黛身侧,低声问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德妃怎么会忽然就去了?”说实话,凤箫心中对宗婕妤不是没有怀疑的。
元语黛眼珠一转,拉着凤箫走到角落里去,悄声道:“我知你在想些什么,可是这事儿和我家主子绝对没有干系!呵,若不是有不共戴天之仇,谁会对她下这样的狠手?”
凤箫诧异道:“狠手?有多狠?”
元语黛眼睛微眯,道:“也不知杀她那人与她有何深仇大恨,竟把她大卸八块,还把那肉一块一块的垒起来,搁在床榻之上。头则是搁在枕上,若不是没有身子的话,倒是与睡着了无异。四处都是飞溅的鲜血。桌角,墙角,床下,还有小块小块的碎肉。然而奇怪的是值夜的宫婢竟说一夜无事,没有听到一丝声音,德妃宫内亦没有什么匪徒入内的痕迹。”
凤箫只听得浑身发冷。她狐疑地看着元语黛,“你怎么知道的这样详细?”
元语黛得意道:“我自然有知道的法子。”
凤箫没有追问,便是追问了元语黛也不会说的。她裹紧了披着的单衣,直感觉整个宫中都充满了血腥之气,淡淡的,漂浮于空气之中。
昨日尚锦衣玉食,春风得意;今朝便身首异处,血肉模糊。生时高居凤殿,勾心斗角,不得安宁;死后唯余寂寥,尚不如那死刑犯人,更不要提寻常百姓。
一时之间,大明宫内人心惶惶。
李旦听闻后又惊又怒,立刻遣了窦左丞,武长史及迟四公子来彻查此案。关于此案说法甚多,有人说是故人寻仇,遣了极高明的杀手杀了德妃,有人说是德妃之前做下了什么事,惹怒了哪路神鬼。
琳润听了这事却是不屑冷笑,只因德妃之前没少斥责刁难过她。若想这琳润公主有同情怜悯之心,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这一日,凤箫刚踏出宫苑,便又遇着了迟秀韦。
对迟秀韦,凤箫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极为复杂,既想要依靠信赖,却也有强烈的抵触之意,明明不过见过数面,却好似已相识许久。这大约算不上是爱慕之意,可是……不是倾慕又是什么呢?
只是……凤箫再度思及琳润的话,连忙定了定心神,微微颔首,向着迟四无声行礼。
迟四依旧笑得温和而不乏风流,秀眉明目,青丝如瀑。他见了凤箫,眼神一亮,道:“这几日甚是忙碌,一直没有机会来看你。”说罢,他轻咳两下,黛眉微皱。
凤箫看着他,状似不甚在意地轻声道:“怎么咳嗽了?莫不是染了春寒?”
迟四见凤箫关心她,不禁微笑,道:“管它什么恶疾,一见着你,全都好了。”
凤箫眉头微皱,不悦道:“迟公子若是想油嘴滑舌,大可不必找凤箫。”说罢,转身欲走。
迟秀韦闻言,轻轻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意味不明。他拉住凤箫的衣袖,上前一步,又靠近凤箫了一些。随后,他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