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天赐,神、神结合产子才能出现诞神之兆。
这番骤变,不管是仙是魔,都下意识的双眼放光掐指细算,然,饶是他们将十只手指指纹都磨平了也算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时候,青丘境。
消散的西岭峰前已站满了闻讯赶来的狐族长老们,西岭峰外结界消失,白炘、白初一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子白慕与长老、要臣们一道齐齐朝二人见礼,“见过君上、神君。”
狐帝白衣,面容冷峻,气质端严,“可。”
众人起身,一个个的将目光往狐帝身侧的帝姬身上瞟。
三万年前,仙魔大战,青丘帝姬白初以神身入魔池,引下天罚,战场之上无论仙魔皆飞灰湮灭。战后,仙魔齐齐问责青丘,狐帝亲自动手,将她关入西岭峰,一囚三万年。
眼前的青丘帝姬未梳发,一头青丝散散垂下至膝弯,墨染黛眉之下,凤目微微挑起,浑然华贵,气质天成,出口的第一句话是,“再盯着本君看,本君便剜去你们的眼睛。”
咳、相貌倒是个好相貌,只可惜额心中央一道长疤,生生给那好相貌添了分肃杀之气。
众人相觑一眼,自动忽视刚才帝姬的话,隐晦开口,“君上,这诞神之兆……”
数万载前,狐帝白炘与凡人相恋,生下太子白慕。而白慕虽是白炘之子,却生来是仙,且资质随了凡人,注定难修成神位。白炘的孙子白逸虽然天资聪颖,但也断不可能在短短三万年之类修成神身。
现如今,整个青丘只有白炘、白初兄妹二人生来是神之位,而青丘境内突起的诞神之兆,众人很隐晦的往白初身上看去——
“本君有孕,你们有意见?”这话似隆冬时节猛然拂面而来的一阵风,触及生寒,料峭刺骨。
未婚有孕,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情,天上地下能堂而皇之这么在众人面前说的,也只有他们青丘这位从小惹祸惹到大的帝姬了。
站在前排的长老们身形一抖,谄笑着,“恭喜神君。”
白初淡淡瞥过,冷哼了声。
长老们笑意僵在嘴角,帝姬虽然是个脾气差的,但好在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难猜,有了身孕,那么离他们帝姬出嫁去祸害他人的日子也不远了。
思及至此,一个个笑意更盛,低目相接,不再言语。
西岭峰三万年囚神之地,无论仙魔通通不能入内。三万年过后,结界消弱,诞神之兆骤现。帝姬肚里的孩子便只可能是入西岭峰之前有的。
而白初三万年前,处的最近的神,除了哥哥白炘和她那如今灰飞烟灭得连渣子都不剩的师父,便只有魔族当年那位以浪荡闻名的二世主、如今的魔尊梵谷了。
果然,只听得狐帝淡淡给太子下令,“你择些日子去寻些玩意儿,给你姑姑做嫁妆。”
“嫁妆?”白初怔了怔,“本君嫁谁?”
“魔尊梵谷。”
简单的四字淡漠,话里却含着明显的威压和不容置喙。
白初肩头一僵,愣了会儿,突地笑出了声:“魔尊?不过三万年,那小子成魔尊了?”顿了会儿,“君上认为本君肚里的孩子是梵谷的?”
“不是?”
“自然不——”脱口而出的话稍滞,白初想了会儿,实诚的抬起一双无辜的眼,“君上,我好像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哦?这样……”
漫不经心的语气,让白初心里没由来一慌,“君上……”
“帝姬出阁,少说也得准备百年,在此期间你安心养胎备嫁就是。”
“君上!”明眸陡沉,白初直直盯向他,再说话时喉咙里似有些发痒,连着声音都有些发抖,“说嫁就嫁?君上就不问问阿初的意愿?”
白炘侧目看她一眼,嘴角勾起,声音淡漠而冰冷:“无关紧要。”
☆、章三 睡一觉,生了娃
世界上最狗血的事不是你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费尽周折相识相恋后发现双方竟然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而是你莫名其妙的怀了孕,还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
作为三界内有名的祸害,“洁身自好”这几个字虽然和白初没什么关系,但身为青丘的帝姬,不该碰的她不会去碰。
总之,这孩子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了,还奇怪蹊跷得很。从西岭峰出来,回到她久违的寝殿,她不过是躺在塌上小睡了会儿,怎么一睁眼,肚子都、都这么大了……
此时此刻,白初眨巴着眼睛望着哥哥白炘,指着自己鼓得比南瓜还大的肚子,“怎、怎么办?”
此时的狐帝坐在桌边喝茶,闻言看了白初一眼,“望着我作甚?我又没生过孩子。”
“白慕那小子不是你亲儿子么!”
白炘抿了口茶,“那也不是我生出来的。”
“……稳婆呢?稳婆呢?”白初一手托着肚子在房里走来走去,面上急不可耐,“这东西长越来越大了,再这么下去我会不会被他撑破?”
“稳婆?神临之泽,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白初一懵,脑海里把白炘的话过了五六遍才好不容易理解清了,心中一恼,在房里暴走得更加厉害,“那我怎么生!”
“自己生。”白炘瞟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道:“虽不知道你这肚子会不会被撑破,但若再这么满屋子走来走去,你确定不会滑胎?”
白初抱着肚子不敢动了。
她屏气凝神,定定盯着她的肚子,确定肚子没有再往外胀大时,松了口气。她托着肚子缓步走到塌边小心翼翼的躺下,眉一抬,“君上既然什么忙都不能帮,那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留这看着,若你生产时痛晕了过去,还可以救你一救。”白炘放下茶盏,一番话说得风轻云淡。
白初拧起眉,“痛?生产还会痛?”
“据说是这样。”
“这样……是怎样?”白初有些好奇,她从小到大没少闯过祸,罚得最严重的一次是被狐帝生生抽了一回筋。
那时候她年少无知,却又极有探索精神。不知怎地突然迷上了弓箭,想亲手打造一把好弓,觉得条状动物的筋肯定又长又直又方便。为了验证是蛇筋结实还是龙筋好用,便特意在学堂门口堵了蛇族太子和西海龙王幺孙的路。
神的法力对付两个未及出师的仙,剥皮抽筋实在容易的很。抽完筋后,一龙一蛇横躺在学堂门口,把学堂门口的路封得死死的。白初以为,筋脉断了可以续接,少了可以再长,这一龙一蛇少了条筋竟然连学堂的路也要堵住,也忒没气量了些。
随后的几个时辰,她拿着新作的弓箭玩得十分快活。觉得龙筋韧度好,蛇筋摸起来舒服,改天可以去找蛇王、龙王要他们的筋来给哥哥白炘也做两把弓。
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总是不会如意的。白初不知道龙、蛇、蚯蚓之类的条状动物的筋是浑身灵力、血气聚集所在,一根经脉连着性命。当她兴致勃勃画着送狐帝的新弓图纸的时候,蛇王、龙王痛失爱子爱孙,一同上青丘来讨说法。
狐帝当即沉了脸,着人喊来白初,当着龙王、蛇王的面一条条抽出白初全身经脉。
狐狸的筋脉繁多,不似龙、蛇浑身上下仅有一条长筋。那种痛,由里到外,深入骨髓。连筋带血的抽出来,不过多时便周身血肉模糊。慢慢的,连蛇王、龙王都不忍直视,连求狐帝住手。白炘不为所动,抽完白初所有经脉后才停住。
这样的痛,痛得白初散了一身神泽现出狐狸原形,伤养了整整两百年才堪堪能够动弹。即便是那般的痛,她也咬牙撑下来了,更没有那痛晕过去的情况。
此时此刻,看到狐帝那煞有介事的模样,她脑中恍然忆起三万年前仙魔大战之初,天君的前任天后就是因为难产而神陨的。
想到这里,她隐隐有些担忧,“会痛的?哪里痛?非常痛?”
莫名其妙有了身孕,白初自然是没有什么做母亲的自觉的,这肚子里的东西她并不关心,她整整三万年没有自由,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大仇未报、怒火未消,她可不愿被这个突然而来的东西给绊住。她还想细问,这时,下腹突然似有什么东西沉沉下坠,然后又似有什么在她腹中重重一扯——
“啊——”白初捂着肚子煞白了脸。
白炘疑惑看她,“怎么?”
“痛。”
“哪里痛?”
“肚子……”
“非常痛?”
“嗯。”
“哦,那你忍着。”
“……”
☆、章四 本君生了个鸟
白初从没有哪一天这么羡慕别人有爹有娘。她生来是神,虽然也有爹有娘。可那不负责的阿爹阿娘自生下她后便抛下她兄妹二人,双双神隐再无所踪。她被哥哥白炘养着长大,白炘虽然能教她修习术法,却不能教她怎么生孩子,更不知道遇着眼下这种情况时应该怎么做:
肚子显怀一个时辰后,神胎从白初腹中脱离而出。南瓜大小的一个蛋,蛋壳洁白无瑕,蛋体从内至外慢慢生起一股火焰,蛋壳由白变浅,再慢慢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她生产时,虽然没有痛晕过去,却也是再无多余的力气动弹了。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浓郁烤鸡香味,这是一股让狐狸能够食欲大动的味道。此时此刻,白初僵着嘴角,手指颤抖地指着香味来源,语无伦次:“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被包围在一圈火焰之中,遍体一身黑色羽毛,脑袋小小,前头有尖嘴,没有前后四爪,只有一双翅膀和一对小爪,几根尾翼很长,乌黑之下隐约透着些金色的光泽。乌鸦不像乌鸦,麻雀不像麻雀,不像是白初认识范围内的每一个禽类。
白炘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一只鸟。”
“你的意思是……我,生了个鸟?”
“不然呢?”狐帝接话接得敷衍。
白初皱皱眉,抬眼看向白炘,却发现那万年不变的淡漠双眼此刻正盯着她的额心,漆黑的双瞳深邃如潭。
那目里的探究让她下意识的摸摸自己额心那道疤,依旧有些痛,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愣了愣,疑惑开口:“怎么?”
白炘收回目光,声音突然冷得像九天寒池里浮碎的冰,“你觉得我该同你说什么?”
言罢,也不等白初开口,神踪一隐,刹时消失不见。
这态度变化太过明显,白初怔了怔。
与此同时,空气中突起一声清脆鸟啼,白初回过神来,往那一出生就在半空用火“**”的小家伙处看了眼,觉得自个儿有些头疼。
她是上古神族后裔,生来是神,真身是条十尾白狐。经过后天数十万年的修为,十尾修成了十四尾,三万年前天罚降下断了她一尾,到如今十三尾。她们一族,判断修为是否深厚,光看尾巴就可得知一二。
她的侄儿白慕生来是仙,虽是狐帝子嗣,却生来只有六尾。她的侄孙白逸资质比他爹强些,生来有九尾。
白初知道自己有孕后,不是没期待过肚子里突然多出的那个小东西模样、修为如何。
如今看来,这一身黑毛也就罢了,尾巴是羽毛凑出来的她也不计较了,可是……怎么连物种都变了呢?
谁能跟她解释一下,她一只狐狸怎么就生出了一只鸟?谁能告诉她,孩子的爹是谁?谁还能告诉她……那只小家伙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半空中“**”的小家伙好似知道白初在想些什么,身上的火焰渐渐淡去,直至全无。
白初侧卧在榻上懒洋洋的朝它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