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一晕便晕了两日两夜,她醒来之后已发现程仇不知所踪,情急之下不顾体虚力弱,全力飞奔往广成仙派。
她拼命地往前奔,甚至当日一忧子送给她,一直珍之重之的鞋子也磨穿,脚底跑得皮开肉裂也在跑。
她的心,只记挂着她的卓大哥的安危。
其实她并没有跟程仇结成夫妇,当日在小屋之中只是编出来骗一忧子的。
女人便是这样,遭心爱的男人拒绝后,便甚么理智也全失,即使编故事来伤害他也在所不惜。
但到了这生死关,却又偏放不下。
情之为物?确是误尽不少有情人。
当若梦连夜赶到隐宝山,却发现广成观内空无一人,芳心暗惊,连忙又跑到后山找寻。
寻到后山时,只看见刚把程仇魔劲迫出体外的姬昌。
这时对崖传来打斗之声,若梦遂苦苦哀求姬昌带她渡崖。
姬昌当年曾与若梦有数面之缘,自然认得出她。当下义不容辞,与她一同直往对崖。
刚到玄关,二人已惊见程仇猛扑向天玄子。而一忧子为救师父,不惜冲前以身相挡。
若梦见一忧子命危,不知那里生起一股狂劲,竟冲破程仇散发出来的气劲,替一忧子挡去这致命一掌。
以若梦的柔弱娇躯,如何挡得了程仇这雷霆一掌?顿时全身经脉尽碎,奄奄一息,鲜血不住从七孔涌出。
一忧子心头狂跳,连忙输内力进若梦体内。
可惜若梦伤势实在太重,无论他输进多少内力,也是徒劳无功。
程仇面上染满若梦的鲜血,思想竟霎时间清醒过来,且灵台出奇地清彻,脑海灵光一闪,自言自语道:
“人为万物之灵,但却往往受情、义、爱、欲、仁、恨所制,以致心神不能自主。
心神不自主便易生魔心,易堕魔道。因此,要成最强的武功,必须摒除情、义、爱、欲、仁、恨,六绝后而心神自控,内力随心而发,方能无敌于天下。”
“其实人生也不过是幻梦一场,所有情、义、爱、欲、仁、恨都会随着生命的终结而消失,我……又何必执着?过往我执着于仇恨、执着于情义,心性遭迷失,以至身边一直有所爱而不自知,如今……”
程仇大彻大悟,魔心自灭,心神得以自控,过盛的内力也能随意导进体内。
只见若梦已快近油尽灯枯之境,程仇急狂贯内力进其体内。
程仇强大内力一到,若梦心脉立时转旺,双眼微张,看见了一忧子满脸泪痕,关切之色尽现脸上。
若梦气若游丝,但仍勉力吐出最后一句话:
“卓……大……哥,能……死在……你……怀中,我……死而……无……”
“憾”字还未说下去,若梦身子一软,竟已溘然长逝。
一忧子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狂呼:
“若…梦…”
狂呼中带着无限凄怆,众人无不潸然。
一忧子激动过度,气血逆冲上脑,登时晕死过去。
程仇见若梦气绝,也是心神大震。但他悟通六绝之义后,心神已能控制自如,连忙再贯内力进若梦体内。
若梦心脉得到程仇强大内力刺激,竟神奇地回复少许跳动。
天玄子倏地道:
“没有用的,她的心脉已全遭震碎,除非你能不停输内力进她体内,但内力始终有尽时……”
程仇把若梦一抱而起,转身道:
“我不管,即使寻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方法救回她。”
这时天已微明,天空渐现一片鱼肚白,映着程仇若梦的身影,渐渐消失远去。
虚空之中,隐隐然传来程仇最后的一句话: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没有程仇,再没有仇……”
天玄子轻叹了一声,也不知是叹人生的无奈,还是为程仇往后要走的漫长艰辛路而欷殻А�
一声轻叹之后,天玄子缓缓步回玄关之内,继续为天下苍生而奉献一生。
茫茫的大地上,只剩下姬昌与晕死的一忧子。
姬昌看着一忧子,彷佛可以知道他现在的梦境是怎样?
在他梦中的,必定是若梦。
若梦的噩梦终于完结,但一忧子的忧伤却是无止境的延续下去。
人生若梦,
情也若梦,
忧虑半生,
只为一梦。
梦,原来可以这么可怕。
梦,彷佛反映着人生。
人生,是苦是甜?
梦中,有喜有乐!
梦,始终有醒觉的一天。
然而
人生是否如梦境般,也有醒觉的一天?
…
第一章 天命所归
夜色苍茫。
漫天星尘。
自盘古初开以来,有夜,便有星。
多如恒河沙数的繁星,时聚时散,忽明忽暗,每颗都像有生命般,夜夜不停不歇地闪耀,彷佛……要告诉世人一些启示。
可是,并非每个人都有能力从万千星群中领悟出当中的启示。
在一般人眼中,星便是星,除了有些较光较大,有些较暗较小外,它们,都无多大分别。
但,在修为深湛的智者眼中,每一颗星的光暗,星群所排列的位置,总之每一项细微的变化,都代表着不同的启示。
这夜的天空,万里无云,显得份外的漆黑深邃。
这夜的星,也闪动得格外明亮。
它们,又带来了什么启示呢?
自有天、有地、有日、有夜,便有星,它们给人的感觉,就似是无穷无尽,永恒不灭的。
何况是区区三年?
对,转眼之间,已过了三年。
嬴天已加入了广成仙派三年。
更已在玄关中闭关学艺三年。
他,可已恢复记忆?
可已尽得天玄子的真传?
而天玄子又可已从嬴天身上,寻找出解救天下苍生之法?
重门深锁的玄关内,一代宗匠、不世智者的天玄子,正从洞顶的一线洞天中观看星象。
玄关的位置,是广成仙派的创派始祖广成子精心挑选出来,乃世上一块万中无一的洞天福地,集天地仙灵之气于其中。
福地者,是泛指整个隐宝山;而洞天,便是玄关里的一线洞天。
因此,虽然一线洞天祇是一个仅容一人穿过的洞口,但从这洞口却能尽窥天象星象变化的精华,从中悟出天象的启示和奥秘。
玄关的环境极之昏暗,祇有微弱的星月光华从一线洞天照射进内,故仅能看见天玄子和嬴天的外形,无法辨清二人的五官样貌。
天玄子一直沉默不语,充满智能的双眼却紧盯着无涯的夜空。
盘坐于大玄子跟前的嬴天,亦一直没有作声,似在等待天玄子的一句说话。
终于,天玄子徐徐张口,一字一字地说:
“天儿,看来是时候了。”
“你,可以……”
“出关了!”
嬴天听了天玄子之言,仍没有作声,因为他知道天玄子还有话说。
果然,天玄子略为一顿之后,继续说下去:
“依为师推算,苍生面临的浩劫,已为期不远,而能为苍生解劫的,便祇有你……”
“虽然为师能力所限,未能悟出到底如何解劫,但上天既安排这重大使命予你,你便必须先经过刻苦的磨练,方有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和能力。所以,你如今应该做的,便是到江湖中再接受另一种锻炼,待时机成熟,你便要完成这艰巨的任务。”
“为师可以告诉你的是,你今后要走的路,将会极之艰辛和凶险,而且更是一条不可回头的不归路……”
“你,可会后悔?”
嬴天的反应异常平静,但从漆黑之中可看到他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绽放出异彩,那是一种下了最大决心,不会有丝毫悔意的眼神。
然后,嬴天道:
“不!”
“我……”
“绝不后悔!”
简单但却是坚定、决绝的一句话,充份表现出嬴天为救苍生,甘愿把一生豁出去的舍己精神。天玄子也不由得赞道:
“好!为师总算没看错人!”
嬴天问道:
“那,是否如今便要出关?”
祇听天玄子道:
“不!在你出关之前,为师准备送你一份礼物。”
天玄子抬首看着星空,似有所思,续道:
“七天后的子时,便是你正式出关之时!”
七天后。
深夜。
亥时。
玄关外。
数人正在静候,他们都是广成仙派的门人,天玄子的得意弟子凌真、傲雪、傲风、还有姬昌。
姬昌外貌没有多大转变,但比三年前更成熟稳重,而从他眼神中的精光来看,他的武功必比从前精进不少。
凌真仍是一贯地略带傻气。
傲云和傲风都长大了。年方十九的傲雪已长得亭亭玉立,更具有一张美人胚子。大而明亮的一双妙目,略带点点倔强和傲气,为她平添一份独特的气质。
傲风虽也高大了不少,却是摆脱不了他跳脱不羁的个性。
各人都心情紧张,毕竟嬴天也是他们的小师弟,究竟他如今已变成什么模样?
姬昌的心情尤其紧张,他与嬴天之间,就像是结下了一份不可分割的缘。
然而,却另有一些物事,也在此时令姬昌分神注视。
是一块距离玄关大门约十丈外的大石。
吸引姬昌注意力的,当然不是那块寻常的大石,而是坐在大石上的人,一个孤独的人,他的大师兄一忧子!
程仇与若梦的事,距今已有两年,但一忧子的脸上,仍是带着无限凄怆,眼中的神伤仍没有半丝褪减。两年来,没有人见他笑过,而说话也祇是简单的一言两语,非必要更绝少开口说话。
若梦的死,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所留下的创伤,也委实太深太重。
究竟,何年何月,他才能放下心中的忧愁,再露笑容?
子时已到!
当空的明月与万千繁星,瞿地一同绽放出一蓬异彩,把夜空照耀得光如白昼。
光华稍纵即逝,但唯有一颗紫红色的星,光芒却越来越盛,似是把星月的光华都尽数吸纳贮藏。
就在这颗紫红星的光芒去到最尽最盛之时,奇变再生,那些光芒,竟倏地夺星而出,往红尘大地激射下来。
紫红色的光柱,投射的地方,竟然是玄关上的一线洞天。
光柱不偏不倚从一线洞天射进玄关,直落在一个人身上。
嬴天。
嬴天盘坐于一线洞天之下,似在把这些光芒纳进体内,而玄关也被这光芒照得通明。
不消一刻,光芒冉散,嬴天轻吁一口气,感到说不出的舒泰。
这……到底是其么一回事?
“天儿,为师择定这个吉时,以‘河图’中的‘斗转星移大法’,招引你‘本命星’的‘星力’进你体内,虽然你天资聪敏,祇仅仅三年便已尽学广成仙派的武功,但内力却非能朝夕间速成。”
“刚才你吸纳了‘本命星’的‘星力’,内力已大大提高。加上你三年前曾服下仙莲的莲子,日后将对你有莫大裨益。”
“如今,你已有足够能力去应付将会面对的难关。”
“你……”
“可以出关了!”
“为师唯一遗憾的,是始终也无法助你回复记忆,而且你的命格奇特,为师用尽方法也无法替你推算出你的未来……”
“你的命格,绝不应是凡人所有,这,应该属于……”
“天的命格!”
“但,为师深信,当中隐藏着的玄机,定与解劫之法有莫大关连,而要探出个中玄机,必须先清楚你的身世和过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