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我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宁静和安详。
第八章第3节
2004年8月24日,雅典时间21点35分,预赛第一枪。
当我站到跑道上,广播喇叭里报出“刘翔”的名字时,我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时间真是过得飞快,转眼之前,我竟然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毛头小子,变成了站在奥运跑道上,要为祖国争得荣誉的运动员。
13秒27;小组第一,非常轻松。按照孙指导赛前的战术安排,我只能拿出70%的能量,应该说我还控制得不错。
比赛完当天,我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我问他:“比赛看了吗?”他说当然看了。我问:“开心吗?”他笑着说,当然开心。我又对他说了一句话:“你放心好了,我会让你越来越开心的!”
通过预赛,只是我必须闯过的第一关,而那天,我知道,约翰逊、加西亚等一干名将,也都悉数过关。
更艰苦的战斗,还在后面。
第八章第4节
2004年8月25日,雅典时间22点15分,次赛第二枪。
我是排在第四组比赛,按照赛前的计划,次赛并不是关键,半决赛才是通往决赛之路最重要的一道门槛。但我也没有想到,戏剧性的一幕,在次赛时发生了——约翰逊摔栏了!
约翰逊是排在第三组,那组号称“死亡之组”,还有古巴名将加西亚、拉脱维亚名将奥拉贾斯。开始就有人抢跑,后来裁判又两次要求做好起跑准备的选手们重新站起来。我知道,这些小细节对选手们的心理影响很大。果然,约翰逊还是出了麻烦,他在跑的过程中就出现了节奏问题,但凭借他超一流的技术,一直在勉强维持,但在第九个栏前面,他终于支撑不住了,一头从第十个栏中间钻了过去,摔倒在地上。
吉粉花:我当时和刘翔爸爸在家里看电视,我一看到约翰逊摔倒了,激动得跳了起来:“哇!翔翔少了一个最主要的对手了!”当时我是很开心的,但他爸爸却让我坐下,我记得他说:“约翰逊也很不容易,那么大年纪了,真的是可惜了……”
一个我一直视为偶像的运动员,一个我一直渴望与之决战的对手,最终,却以这样的方式,与我擦肩而过了。那一刻,我的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有种说不清的滋味,但让我很惊讶的是,其中竟然没有喜悦之情,更多的,是一种惋惜。因为我知道,在失去了2000年悉尼奥运会金牌之后,约翰逊也是憋了一口气,想要在雅典争夺这枚金牌的。他已经33岁了,留给他的时间几乎所剩无几了。但最终,残酷的命运最终安排他以这种方式,倒在了半决赛的门槛之外。
当时全场一片哗然,我的思绪一下子也变得混乱;约翰逊竟然在复赛阶段就出局了!这是赛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但时间已容不得我细想,该我上跑道了。
说实话,那时候我的心跳明显加快了,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约翰逊,但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一两个片段。裁判说“各就各位”,我蹲了下来,随后发令枪响了,但很快选手们又都退了回来———我抢跑了。
刘学根:当时我们看到刘翔抢跑了,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他妈妈更是站了起来。我知道,这小子的情绪多多少少是受影响了!但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就越是要有沉稳的心理素质。我和他妈妈远在万里之外,帮不上忙,一切就只能看刘翔自己怎么调节了!
赛后,我面对媒体的采访,说我抢跑是因为想体会一下压枪的感觉,和约翰逊没有关系,那其实只是在安慰自己。事实上,我确实有压枪的打算,但那时的心情,又怎么可能不受影响?说实话,约翰逊是摔倒在第六道上,而我跑的也是第六道,我也有些发慌:第六道的噩梦会不会重演?
抢跑一次之后,我回到了起点,开始深呼吸,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刘翔,别慌!稳住,刘翔!”随后,我用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用力按了几下,随后又是一口深呼吸,我知道,没事了,下一枪我只要听着裁判的枪响起,就绝对不会有问题了。
吉粉花:当时看到儿子面孔板得死死的,真的为他担心死了,我知道他肯定是紧张了。后来看到他双手捂头,我一颗悬着的心又放下了,我知道,我儿子没问题了,这是一种做母亲的直觉,我知道他肯定已经调节过来了。
枪响,起跑,冲刺,13秒26;小组第一,没有任何问题,我顺利闯进了半决赛。
赛后,新闻媒体在混合区拦住了我,让我谈谈对约翰逊出局的感想。我说我并不感到开心,我感到很遗憾。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我的大实话。
可能其他人根本就无法体会到我当时的那种心情。一个朝思暮想渴望超越的对手,在我觉得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的时候,他却忽然无法和我面对面地较量一场了,那种失落感,我真的很难形容。
可以这么说,约翰逊可能是出现在我跨栏道路上一座最高的高栏,也是第一个曾需要我仰视的巨人。有人曾说我有幸跨过这座高栏,但我觉得现在还没资格这么说,因为约翰逊说他将跑到2008年。我期待着和他在北京决战的那一刻,但我也相信岁月不饶人。四年后,37岁的他如果仍然奋斗在田径场上,我将向他表达崇高的敬意,但我坚信,最后获胜的,肯定是我!
第八章第5节
2004年8月26日,雅典时间21点,半决赛,第三枪。
从次赛看到约翰逊摔倒后紧张,再到顺利通过复赛,我的心情已经舒畅了很多。那天回奥运村,我吃了好多东西,什么鸡块啊,薯条啊,总之是胃口大开。照理说,运动员在大赛前暴饮暴食是不允许的,所以师傅孙海平实在看不下去了,硬是“抢”走了我一部分食物。但看得出,他也很高兴,因为我吃得下,说明我心情不错,那么心态也就好了。事实正是如此,我就是带着一种轻松的心态,去参加半决赛的。
我半决赛的成绩是13秒18;按照孙海平的部署,我在接近终点时,还是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我身边的牙买加选手维格纳尔超了上去,他的成绩是13秒17。不过他也知道我是故意保留了实力,所以在冲过终点后,还特意跑过来和我击了一下掌。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之后比赛的第二组里,法国人杜库尔居然跑出了13秒06的好成绩,这是我所能跑出的最好成绩!事情正像我和孙海平预料的那样,没了约翰逊,“拦路虎”仍是一个接一个!
刘学根:当时我们是抱着一种轻松的姿态来看第二组的半决赛的,但没想到,杜库尔居然跑出了我们翔翔所能跑出的最好成绩,我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来。看来,刘翔在除了加西亚、特拉美尔这两个强劲对手之外,又多了这个法国小伙子,而他也只有21岁,和我们家翔翔一样大。只有翔翔的妈妈还是乐观的,在我和别人打电话交流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在旁边和我说:“你急什么!明天,让你儿子露一手给你看看!”
吉粉花:可能别人体会不到我们做父母的心情,可能我们比在雅典比赛的翔翔还紧张,又不敢给他打电话,怕影响他,给他增加压力。有一次半夜里,他爸爸肚子痛得翻来滚去,我连夜叫车把他送到医院急诊,诊断结果是胆囊里有一块石头。那晚,我陪他吊了六个小时的盐水,他反复叮嘱我一句话:“翔翔打电话回来的话,你千万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他,绝对不能说!”
因为我们都知道,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一知道这事,肯定就会放在心上。我们怕他分心,所以只能待在家里,默默为我们的儿子祝福。
其实,在回去的路上,我就主动和师傅孙海平分析了决赛各个对手的情况。他一开始有点吃惊,因为他怕增加我的压力,基本上不和我谈比赛上的事情了,但我主动找他谈,说明我的心态还是保持得很好。后来,我们经过分析一致得出结论,杜库尔并不可怕,他每一枪都是竭尽全力去跑的,在进入决赛之后,他已成了强弩之末。
而无论如何,我毕竟已闯进了奥运会110米跨栏的决赛,这已经创造了一个历史,当时有记者问我有什么想法,我回答:“本来的目标就是进入前八,所以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包袱了,我可以放下一切去拼了,我希望大家可以把你们的力量和好运,多借给我一点!”
第八章第6节
2004年8月27日,雅典时间21点30分,决赛,最后一枪。
雅典奥林匹克体育场,座无虚席。
“第四道,刘翔,中国!”我听到了我的名字,慢慢走向了起跑器。后来自己回去看录像,发现那一刻,我的表情出奇地冷酷。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袁伟民局长说,中国人,黄种人能站上这条决赛的跑道,就已是历史的突破。现在我做到了,但这还不够,我要证明更多。
“各就各位!”裁判员一声令下,偌大的体育场鸦雀无声,我听得见自己心脏的跳动。
不出意外地,第八道的巴西选手向裁判示意,要求重新起跑。这样重要的比赛,如果能够顺利地一枪而过,倒是稀奇了。
第二次,美国的特拉美尔抢跑了,所有人都再次回到了起点。他这次抢跑很明显是故意的,就是要扰乱包括我在内的对手的情绪。
经历了两次波折,我知道,观众的心都已被吊到了嗓子眼。但自从约翰逊摔栏之后,我已吸取了他的教训,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毫不夸张地说,就算其他七名选手轮流抢跑一次,也不会影响我的心情。
不知你们有没有体会过那种万籁俱寂,脑海中一片空灵,什么杂念都没有的感觉,至少在那次发枪前,我就是处在这种境界。我以前觉得,越是大赛,我越是兴奋,但现在看来,其实是越是大赛,我在心理上就越是平静。
我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枪响了,八位选手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原来起跑是我的弱项,前三栏一般我都落后,但直觉告诉我,这次起跑我非常快,到了第三栏,我已经跑到了第一的位置。
前方一片开阔,没有任何对手,我知道这次有戏了。第五个栏,第六个,第七个……第十个!天啊!前面没有人,我是第一个,我是第一个!
冲过终点的那一刹那,我大脑一片空白,我赢了!我是奥运会冠军!我是第一名!
吉粉花:那天晚上,我们小区内的邻居街坊们都自发地聚集到了我家楼下,在我们家楼下摆出了一台大的背投电视机,黑压压的有好几百人。很多电视台和报纸的记者也都来了。他们说,要和我们一起见证刘翔夺金的那一个瞬间。
那时我还有点担心,来了那么多人,如果翔翔没跑好怎么办。但后来证明,那种担心是多余的。但我真的没想到,他能够跑第一名!
看到翔翔冲过终点的那一刹那,我脑子“嗡”的一声,就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旁边的人跳啊,叫啊,仿佛都是从天边传来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就快晕倒了,站也站不住,是旁边的人把我扶住的。我的眼泪马上流了下来,想哭出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我再转头看刘翔爸爸,他也哭了,边笑边哭,同样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学根:那天晚上,我和翔翔妈妈一夜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