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刘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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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刘翔-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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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最光荣的,是团部通知我,将在奥运会闭幕式上担任旗手!

    我所到之处,真就像电视上看到的大明星一样有签不完的名,合不完的影。光是在回北京的飞机上,我就只睡了三个小时,其他时候都在做签名“功课”——整一回程,几千个“刘翔”,写到手酸,写到手抽筋,我也权当作练字,补小时候没练书法的缺。那会儿,人虽然累,自己压根儿还没从夺金的兴奋劲中缓过来。载誉归来、荣归故里的感觉真是很棒。所以,一下飞机,看到镜头对准我,我就激动得喊出声来:“祖国万岁!”

    此前,我们还在雅典的时候,师傅就提醒过我说,刘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这块金牌,在国内引起轰动的程度,可能大大超出你的想象。听了这话,我当初并没当回事,心里想,已经轰动成这样了,还能怎样?

    我错误地估计了形势。

    9月1日,我走下飞机,踏上祖国的土地。在这之后的日子里所发生的一切,简直让我应接不暇。那些公共场合,欢迎我的人、争着看我一眼的人和手持照相机或纸笔要求合影签名的人成群成群聚集在一起,叫着我的名字、挥舞着手中的纸笔、按动着相机的快门。他们之间因为拥挤而被迫相互推搡着,却个个锲而不舍,疯狂的程度把我都快吓傻了。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我这辈子都不曾想到过,我的名字会被这么多人当成英雄和明星一样地呼唤。

    我爸爸妈妈当时也来北京接我,但我们匆匆和师傅一起回到北京基地吃了一顿午饭。之后,我便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除了接受总局领导的接见、开奥运总结表彰大会,我就被方方面面的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从这里“请”到那里,亮相、做采访、录制节目、参观、发言……听说师傅已经帮我挡掉了很多事,可我只恨自己分身乏术。为了保持身体状态,师傅和我还硬挤时间出来,每天穿插1至2小时的恢复性训练。可训练时的心情也只有自己知道———当你知道你今天又只能睡三四个小时,还要应付数不清的公众活动时,你能心无旁鹜、情绪饱满地投入训练吗?我爸爸妈妈住在北京三天,我们见面的时间一共不超过两个小时。 

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我开始觉得不对劲。有句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此时此刻,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成名之累”。这里、那里都要我去,这个是相熟的记者,那个是朋友的朋友,时间还安排得撞车,我左右为难,都不去也不行,非得“逼”我做选择。无论对着谁,都要微笑、微笑、再微笑。稍显倦意,人家可能就会觉得你不够礼貌。笑到后来,我的嘴角都快要抽筋了。我觉得自己的笑容已经很程式化、很僵硬,可别人却冠之以“刘式招牌微笑”的美名。

    我累得根本做不回自己。稍有不慎,就要被人说“哟,成了奥运冠军了,目中无人、耍大牌”。本来我甚至觉得,自己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奥运冠军了呢,对此多少还有些不敢相信。然而,这些生活中实实在在的繁杂事务让我确信,金牌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且,起码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这样的日子还得继续。

    第十章第2节

    回到家乡上海,更不得了。

    9月3日,飞机降落在虹桥国际机场。接机处休息室外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同机回来的还有姚明,我抬头跟他说了几句话,就引来记者们一阵狂拍。然后,我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姚明瞅见得空,“开溜”得快,我就“惨”了。对着镜头,采访、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无数道闪光灯在我眼前“咔嚓咔嚓”亮起,无数张等着签名的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在保安人员的守护下,我总算安全脱离“险境”,一头钻进了事先安排好的车里。

    按计划,我不能回家,得先去参加普陀区区委、区政府特地为我举行的欢迎会。车从虹桥驶向普陀区方向,刚入普陀区,沿马路两边就逐渐聚集起不少人。快到区政府时,马路两边的情景还要吓人———好多、好多人!他们举着“欢迎回家”之类的横幅,睁着好奇的眼睛,叫着我的名字,盯着坐在车子后排的我看。人群如果光是学生、居民,这倒也可以理解。最奇怪的是,还有沿马路一家火锅店的店员,穿着制服,一溜站在店门口,拉着横幅上书“某某火锅店,欢迎刘翔回家”,看得我简直哭笑不得。我实在是累坏了,本来想在车上小睡一会儿,哪怕就是闭目养神也好。可车上有人提醒我,跟人家打个招呼吧,我这才透过车窗,摆出笑容,向聚集在那里的路人招招手。

    其实,在我的车到达普陀区政府之前,那里的场面还要夸张。我的一个朋友后来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那天他亲身经历的场面时,我听得几乎要昏过去:从政府大院到隔开那里两条马路的地方,就像长城上设烽火台一样,隔着几米就有一个工作人员“站岗”。由于人实在是太多,而且密度极高地聚集在一起,这片区域中,手机打不进来也打不出去。手中的对讲机也因为周围实在是“人声鼎沸”,压根儿听不见对方说什么话而失去了对讲的功效。怎么办?这些“烽火台”站位的工作人员就采用最“原始”的消息传递方式。从站在两个街区之外的人开始“把风”,一看到我的车子来了,就传话给下一个人说“来了来了,刘翔来了”,下一个人再传话给下下一个人“车子到了,车子到了”……传到区政府大院里,指挥一声令下,事先彩排好的区腰鼓队和小学生们就跳的跳,喊的喊,敲的敲。可是———半天也不见刘翔的车开进来。过了好一会儿,“最新消息”才又像刚才传话那样传来,说刚才不是刘翔的车,看错了看错了,刘翔的车这会儿才刚进普陀区。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阴天,还略微有些时停时下的小雨,夹着凉飕飕的风。可是,负责整个活动的普陀区政府里的官员、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竟满头湿湿的,衬衫也湿掉胸前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淋的雨。

    胡晔(宜川中学代表,那天去机场迎接刘翔,当时也在欢迎会现场):看看刘翔都觉得他好可怜。那天欢迎会结束了,刘翔在台上,有很多看上去都是像大大小小领导样的人,蜂拥上台去拉住刘翔的手、脚(我亲眼看见竟然还有拽脚的),甚至扯住他的衣服往自己这边拽。因为人实在太挤,他们就一面推开别人,一面自己拉住刘翔。有的人叫刘翔到这里,有的人叫他到那里。后来,警察终于来了,拖着刘翔就往外走。一群人跟着刘翔涌到这里、涌到那里,人群推来挤去,我都差点被推倒。像这样的情况,不是胡说,要真被推倒了,会被人群踩扁的。

    欢迎会结束后,终于可以回家了。一路上,马路上都是围观的人,车几乎开不动,好容易到海棠苑小区门口,还没下车我就倒吸一口冷气———天哪!完全堵塞了,满眼都是人。我是被架着下车的,我的前、后、左、右,全都是人。一张张脸,有认识很久的老邻居,更多的是完全陌生的人,他们叫着“刘翔,好样的”、“刘翔,欢迎回家”,争着拉住我,甚至用手碰碰我。比小时候国庆节外滩看灯人挤人还要恐怖。我被身后跟着的汹涌的人流推着向前,而前面,却因为有更多的人等在那里而“交通堵塞”,无法前行。叔叔们(邻居、父亲的同事)走在我前面,背对着我,张着手臂像人肉盾牌一样贴身护着;爸爸在一边一路帮忙“开道”,但堵住就是堵住,一动都没有动;那时天下着雨,不知道我身边的谁,替我撑起了伞———一把奇大无比的遮阳伞,通常我只在海滩边的咖啡座上、在马路中央的交警指挥台上才能见到这样的“伞”。

    从海棠苑门口到家门口,这点距离拉成一条直线的话,差不多110米。田径场上跑110米,还带跨越障碍栏,我不过用了13秒都不到。可如今回个家,却实实足足用了三十多分钟。说出来都没人相信———“走”到后来,我是纯粹被“架”回家,双脚根本是离开地面的!

    前脚踏入自己家,我立即躲进自己的小房间。楼梯上仍然站满了人,很多人还想跟着进我们家,被爸爸妈妈一边道谢一边劝退。46号门楼下,早被警察实行“封锁”,只出不进。整幢楼,遍布十几个警察,每层都由三个警察把守。

    可是住在里面的人怎么办呢?四楼的张伯伯就这样被硬生生拦在门外不让进。他发急了:“我住在楼上的,我回家都不行啊?”

    “你凭什么说你住在楼上,想进去的人都说他是住在这里的,我都放进去啊?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吗?”

    “住在楼上这怎么证明啊?我是出来买葱的。”张伯伯差点“厥倒”,他扬了扬手中的一把葱。

    “那我不能放你进去。”

    “要不,叫楼组长下来证明一下?”

    “你们楼组长谁啊?”

    “刘翔妈妈吉粉花。”

    “……”这回,轮到警察“厥倒”了。 

 被挡在外面的,还有我真正的姑妈和表姐。警察让我姑妈“把身份证拿出来”,我姑妈觉得莫名其妙:“身份证上又没写着我是刘翔姑妈喽。”她只好从包里面拿出与我一起合影的照片,扬着照片声明:“我真的是刘翔的姑妈,我有照片的呀。”警察这才放她进去。

    可我表姐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她刚挤到门前,警察就把她一把推开,认定了这样年纪的小姑娘肯定是追星族不会错。我表姐很委屈地说“我是刘翔的表姐”,警察听也不想听:“现在谁都说是他表姐。不要说表姐了,妹妹姐姐,说什么的都有。不要烦,身份证拿出来。”没带身份证的表姐只好拨通爸爸的手机求援。爸爸就这样像“摆渡船”一样往返于五楼和底楼之间。警察还顺便向我爸求证:“你们家到底有多少姑妈啊?”
只有躺在自己的小房间的床上,我才觉得,我终于又属于我自己了。上完厕所,刚想回房稍微小睡一会儿,楼下却传来阵阵不间断的喊声:“刘翔——刘翔——”没办法,我只好从厕所的窗户中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地朝楼下的人挥挥手。与此同时,家里的电话,我爸爸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电话一个接着一个,都是横拜托、竖拜托,叫我去这里采访,去那里录节目。就听到我爸爸妈妈不停地在那里说:“谢谢你们,但是能不能请你们不要再打了,让我们家刘翔稍微休息一会儿。”电话铃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响。我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抢过电话机:“我来跟他们说!”爸爸硬是拦住我:“你别激动,还是让我来跟他们说。”听着爸爸妈妈在那里耐心、委婉地对一个个来电说明情况,我怎么都想不通,一旦成了奥运冠军,做人怎么就必须做得那么辛苦。

    在家待了一个小时都不到,我就被基地派来的车接到学校去了。一方面,家里实在是没法待下去。楼下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就怕出事。我一走,把守门口的警察们也开心地松了口气:“唉,今天总算不要值夜班了。”另一方面,我也必须尽快进行恢复性训练,因为接下来还有比赛。

    我走之后,爸爸索性把家里的门铃拆掉了,隔几分钟就“嘟嘟嘟”响一次实在太闹心。大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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