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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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舰队-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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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种部队的士兵在二十九天内长成人类新生儿尺寸;只要容槽的新陈代谢管理不出错,十六周就能长到成人尺寸。殖民防卫军尝试过继续缩短发育周期,结果导致新陈代谢热量过大直接烤焦了躯体。要是DNA转录出错,胎儿没有流产,躯体就算不死也会患上癌症或出现致命突变。十六周,DNA的化学稳定性已被推到极限;在十六周结束后,发育容槽让一种人工荷尔蒙流遍躯体,将新陈代谢拉回普通水平。

在发育过程中,容槽会训练躯体,增强其力量,让未来的主人一醒来就能使用。大脑内,脑伴协助形成一般性的神经通道,刺激各个器官的控制中枢,减轻意识从无到有的困难。

对于大部分特种部队士兵来说,现在只剩下所谓的“出生”了,也就是灌注过程,接下来他将迅速而(一般而言)顺利地开始军旅生涯。对于某一名特种部队士兵来说,还剩下一个步骤需要完成。

斯奇拉德朝技术员打个手势,他们忙碌起来。威尔逊把注意力放回设备上,等待开始传送的信号。技术员示意准备完毕,威尔逊把那个意识送上路。机器轻轻嗡鸣,容槽里的躯体一动不动。过了几分钟,威尔逊和技术员讨论几句,又和罗宾斯说了几句,罗宾斯走到麦特森身边,说:“完成了。”

“完成了?”麦特森望向容槽里的躯体,“看着没什么不同,还像是在昏迷。”

“还没有唤醒他呢,”罗宾斯说,“技术员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唤醒他。唤醒特种部队的士兵很简单,把脑伴切换到意识融合模式,让士兵在建立起意识之前能有个临时自我感。但这具躯体里已经有个意识了,他们不想打开脑伴,以免引起意识混乱。”

麦特森哼了一声,他觉得这个点子很好笑。“别打开脑伴,就这么唤醒他,”他说,“假如真是布廷,我可不喜欢他头脑混乱。我要他交代问题。”

“是,长官。”罗宾斯说。

“要是成功了,他一醒来就会知道他是谁,对吧?”麦特森问。

罗宾斯望向威尔逊,威尔逊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威尔逊耸耸肩点点头。罗宾斯说:“我们觉得是的。”

“很好,”麦特森说,“我希望他一睁眼就看见我。”他走到容槽前,把自己贴在没有意识的躯体面前。“叫他们唤醒这个龟孙子。”他说。罗宾斯对一名技术员点点头,技术员伸出手指,猛戳她一直在摆弄的控制台。

躯体抖了一下,完全是人们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自己正在坠落时的反应。眼皮忽闪抽搐,突然睁开。双眼左右扫视,似乎有点迷糊,视线最后落在俯身狞笑的麦特森脸上。

“好啊,布廷,”麦特森说,“看见我吃了一惊吧?”

躯体拼命把脑袋凑近麦特森,像是想说什么。麦特森非常配合地弯下腰。

躯体放声尖叫。

斯奇拉德将军走出灌注室,在厕所里找到了正在撒尿的麦特森。

“耳朵怎么样了?”斯奇拉德问。

“这他妈是个什么问题啊,”麦特森面对墙壁说,“你试试让个白痴冲着你耳朵大叫一声,然后再来跟我谈感受。”

“他不是白痴,”斯奇拉德说,“你唤醒了一个新生的特种部队士兵,而且没有开脑伴。他毫无自我感,只是做了每个新生儿都会做的事情。你还能指望什么?”

“我指望他是查尔斯·他妈的布廷,”麦特森抖了抖那话儿,“你没忘记吧,否则我们为什么要培育容槽里的那个小王八蛋?”

“你知道不一定能成功的,”斯奇拉德说,“我告诉过你,你的部下也告诉过你。”

“谢谢你的提醒,”麦特森,他拉上拉链,走到洗手池前,“这场小冒险只是浪费了许多他妈的时间。”

“他仍旧可能有用,”斯奇拉德说,“意识也许需要时间浮现。”

“罗宾斯和威尔逊说他只要醒来,意识就在躯体里了,”麦特森在龙头底下挥着手说,“该死的自动龙头!”他最后干脆用一只手包住感应器,水终于流了出来。

“这是我们第一次尝试做这种事,”斯奇拉德说,“罗宾斯和威尔逊也许搞错了。”

麦特森一声冷笑:“没有‘也许’,斯奇拉德,他俩确实搞错了,但错的地方和你说的不一样。另外,在等待他的‘意识浮现’期间,你还打算派手下照顾一个发育完全的成年婴儿吗?我猜你会说‘不行’,反正我他妈的肯定不帮你养。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麦特森洗完手,左顾右盼找纸巾盒。

斯奇拉德指着对面墙壁说:“空了。”

“唉,不想都知道,”麦特森说,“人类能从DNA制造出士兵,却记不住厕所里是要放纸巾的。”他使劲甩手,把剩下的水擦在裤子上。

“先不提纸巾的问题,”斯奇拉德说,“你难道要把这名士兵让给我?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打开他的脑伴,让他尽快加入训练小队。”

“急什么?”麦特森说。

“他是一名发育完全的特种部队士兵,”斯奇拉德说,“虽然我也没那么着急,但你很清楚特种部队的周转率有多高。我们永远缺人。就这么说吧,我有信心断定这名士兵最后应该能派上用场。”

“你倒是乐观得很。”麦特森说。

斯奇拉德笑了笑,问麦特森:“你知道特种部队士兵是怎么起名的吗,将军?”

“沿用科学家和艺术家的名字。”麦特森说。

“科学家和哲学家,”斯奇拉德说,“其实只用姓氏,名是从常用人名里随便选的。我的名字来自里奥·斯奇拉德。他协助制造了第一枚原子弹,后来对此很内疚。”

“我知道里奥·斯奇拉德是谁。”麦特森说。

“我没暗示说你不知道,将军,”斯奇拉德说,“但谁知道你们真生人到底知不知道呢。你们的知识结构总有奇怪的空白。”

“我们把接受高等教育的那几年都花在求偶上了,”麦特森说,“分心得很,都没空把二十世纪科学家的事迹往脑袋里塞了。”

“想象得到,”斯奇拉德半冷不热地说,然后顺着刚才的思路讲了下去,“除了科学天赋,斯奇拉德还擅长预测未来。他预见到了二十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和其他重要事件。这让他神经兮兮的,比方说他总是住旅馆,永远带着求生包。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有意思,”麦特森说,“言下之意是?”

“我不想说我和里奥·斯奇拉德有任何关系,”斯奇拉德说,“我只是凑巧分配到了他的名字而已,但我觉得我也有他的预测天赋,特别是在战争方面。我认为这场即将来临的战争将非常险恶。这不是瞎猜,因为已经知道了目标,所以我们一直在搜集情报。但就算不掌握任何情报,也该知道人类同时对抗三个种族的胜算很小。”斯奇拉德朝实验室摆摆头,“这名士兵也许没有布廷的记忆,但他仍旧有布廷的基因。我认为这一点会很有用,我们将会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帮助。你就管他叫我的求生包吧。”

“你决定留着他,仅仅因为直觉?”麦特森说。

“直觉很重要。”斯奇拉德说。

“斯奇拉德啊,有时候你倒确实像个青少年。”麦特森说。

“你愿意把这名士兵让给我了,将军?”斯奇拉德问。

麦特森随意挥挥手,说:“送你了,将军,好好享用。至少我不必担心这个会叛变人类。”

“谢谢。”斯奇拉德说。

“你打算怎么玩你的新玩具?”麦特森问。

“首先呢,”斯奇拉德说,“该给他起个名字。”

4

和大多数新生儿一样,他降临人世时也放声大叫。

他周围的世界是无形混沌。世界刚出现,有个东西离他很近,发出一些怪声音,这吓坏了他。那东西突然退开,留下了响亮的声音。

他哭了起来。他尝试移动躯体,但做不到。他继续哭。

又一个东西接近他,按照先前唯一的经验,他在恐惧中尖叫,试着逃开。那东西发出一些声音,做了一些动作。

清楚了。

就仿佛意识架上了一副矫正镜片。世界突然变得井然有序。陌生归陌生,但各种事物都有了意义。他知道尽管他认不出也叫不出所见事物的名称,但这些东西都有名称和属性。他的意识有一部分活跃起来,心急火燎地想给事物分门别类,但此刻还做不到。

整个宇宙就在嘴边但就是说不出来。

“能收到吗?”前方的形状——一个人——问他。他能。他能听见这个问题,但他知道对方并没有出声,问题被直接塞进了他的脑海。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他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张开嘴,试图答话。

“别出声,”面前的人说,“试着把你的回答发送给我。比说话快。我们都是这么交流的。告诉你办法。”

指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得到的不止是指南,还有一个念头:他不明白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被定义、阐述和放入语境。就在他思考这一点的时候,他感觉到刚才收到的指南开始扩张,不同的概念和想法分别进入不同的神经通道,寻找着各自的意义,以建立起他能够使用的框架。这些概念和想法汇集成一个大想法,这个格式塔让他有了回应的能力。他感觉到回应面前那个人的愿望越来越强烈,意识觉察到这一点,提出一系列备选的回应内容。每份内容又像指南一样自动解压,提供了意义、语境和配套的回应内容。

所有这些只花了不到五秒钟。

“我收到了。”他最后说。

“很好,”他面前的人说,“我是朱迪·居里。”

“哈啰,朱迪。”他说,在此之前,大脑解压了名字的概念,解释了别人报上名字和身份后你该如何回应。他想报上他的名字,但这部分是个空白。他忽然非常困惑。

居里对他笑了笑,问:“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

“对。”他说。

“这是因为你还没有名字,”居里说,“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谢谢。”他说。

“你叫雅列·狄拉克。”居里说。

雅列感觉到名字在脑海里解压。雅列:来自《圣经》的名字(“来自《圣经》的”一词的定义解压,领着他走向“书籍”和《圣经》的定义,他没有去读《圣经》,因为他感觉到阅读这本书和接下来将会解压的内容不是几秒钟读得完的),雅列是玛勒列的儿子,以诺的父亲,《摩门经》(又是一本解压但他没有理会的书)里雅列一族的领袖。词义:后代。“狄拉克”有几个定义,多数来自保罗·狄拉克,一位科学家。雅列本已解压过名字的意义和命名习俗的内涵。他望向居里。

“我是保罗·狄拉克的后代?”他问。

“不,”居里说,“你的名字是从候选姓名中随意挑选的。”

“但我的名意味着后代,”雅列说,“姓氏来自家族。”

“就算在真生人里,名通常也没有多少意义,”居里说,“对于我们,连姓氏也没有意义。雅列,不要过度研读你的姓名。”

雅列对此思考了几秒钟,让这些念头自由解压。有一个叫“真生人”的概念拒绝自我解压;雅列记下要继续探索,但此刻暂且搁下。他最后说:“我很困惑。”

居里笑着答道:“刚开始确实会经常困惑。”

“帮助我,让我别这么困惑。”雅列说。

“我会的,”居里说,“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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