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高翔又重操旧业,不费吹灰之力地接管了那些在严打中被铲平帮派的地盘,成为江阳一霸。
如果说高翔占了天时的话,那么在城郊住着的“十和尚”便得了地利之便。“十和尚”住在郊外,那一带属于山区,民风剽悍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山区因为经常有猛兽出没,家家户户都备有火力强大的铁铳。“十和尚”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个。这十个人都没有结婚,最小的那个还在念初中。他们按年龄大小结为异姓兄弟,自封绰号为“十和尚”。“十和尚”就像一只凶猛的乌龟趴在那儿,趁你不备的时候伸出脖子来咬你一口,然后迅速将脖子缩回到它坚硬无比的龟壳之中。
高翔占了天时,和尚们得了地利,留给方氏三兄弟的就只有人和了。方氏三兄弟乃同父同母所生,血脉相连情同手足。三兄弟的年龄成等差数列,老大方龙比老二方虎大四岁,老二方虎比老三方豹大四岁。方豹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俩性情相投无话不说。我们曾经在一起交谈过彼此的理想。我说我长大后要成为鲁迅那样的大文学家,得诺贝尔文学奖。方豹说他要当科学家,专门研究原子弹。十多年后历经千辛万苦的我坐到了大学中文系的教室里,离文学家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而方豹则成为了二十一世纪江阳县城臭名昭著无恶不作的新生代黑帮老大。如果让他去研究原子弹,那人类肯定要遭殃。
江阳二中处于这三股黑势力的阴影之下,学生的日子自然就不怎么好过了。有时坐在教室里上课时忽然有砖头飞来,将窗户玻璃砸得稀烂。地痞流氓手握刀枪棍棒三五成群地在校园里瞎转悠,不断地寻衅滋事。学生们敢怒不敢言,老师们也胆小,明哲保身但求无过,不愿去招惹这些地头蛇。
江阳二中唯一敢于和这些地头蛇作面对面斗争的校领导是我的姑妈冯江萍。只要有冯江萍在,学生们的安全感就会大增。冯江萍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在空中飞舞,像在厕所里驱赶一群苍蝇:你们马上滚出去,不然老娘我就不客气了!冯江萍之所以如此“嚣张”,是因为她的丈夫也就是我的姑父杨青松是县委副书记,是比公安局长还要大的官。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在黑道上颇有点名气的大哥冯江阳,黑白两道都要给她些面子。不过,帼国英雄冯江萍再怎么泼辣,那效果毕竟有限。流氓们虽然被赶出了校门,但他们照样在校外骚扰学生。几乎每天都有学生挨打,或者藏在书包里的钱被人抢走。江阳二中的校领导们坐在一起商量对策,最后决定由每位学生交五元钱凑成一笔“保安费”,从公安局特警队聘请一位身手不凡的特警担任校警,负责维护校园周边的治安。
保安费交上去之后,公安局很快就派来了一位校警。江阳二中的师生们总算松了一口气,认为再也不会被流氓们欺侮了。校警姓李,个头不高,二十来岁。他跟女生们吹嘘说他在部队当了四年特种兵,受过特殊训练,对付几个街痞还不是手到擒来?李校警每天穿着笔挺的警服,拿着警棍拎着手铐,神气活现地在校园周围巡逻。那些常来二中揩油的大小混混们一时半会还弄不清李校警的底细,犹疑不决地在一旁观望,不敢和他发生正面冲突。因此,学校周围的治安状况大为改观。于是李校警便很有成就感,向学校领导提出要求追加一笔保安费作为对他工作成果的奖励。校领导对此虽然存有异议但看到大好形势来之不易,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于是满口答应。二中的学生只得又回家去伸手找家长要钱来交保安费。
第二笔保安费交上去不久,就出事了。那天李校警像往常一样站在校门口值勤,看到有个男生嘴里叨着根烟就要往里闯。李校警要他把烟灭掉,那个男生不听。李校警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损害,他走上前去给了那个男生一记响亮的耳光。没想到这个男生的父亲是本县检察院的副院长,听说自己的儿子居然被校警打了,大为光火。跑到公安局去讨说法。找人一打听,发现这姓李的压根儿就不是什么警察,更别说是特警了。他只是公安局特警队某队长的亲戚,初中毕业后一直呆在家里种田,也没当过什么特种兵。
第二天,李校警的来历和真实身份就成为了公开的秘密。江阳街上压抑了很久的地痞们蠢蠢欲动,他们联合起来酝酿一次大的行动。当天晚上睡在值班室床上的李校警被一伙蒙面歹徒绑架了。第二天学校附近某养猪场的工人在一群母猪中间发现了一个不断蠕动的麻袋,他们在麻袋里找到了一个手脚都被捆住嘴里塞着破袜子的年轻人。这个青年人虽然安然无恙地活着,但他的眉毛被人剃光了,门牙也少了两颗,看上去十分怪诞。失去了眉毛和门牙的李校警当天下午便收拾行李回到了他的农村老家。他对村里的人说当警察真不是人干的事情,不如在家里种田,至少比较安全。
江阳二中的校领导到公安局兴师问罪,要求退还他们收取的所谓“保安费”或者再派一个货真价实的特警过来维持治安。后来听说保安费一分也没退,那位假公济私的特警队长被免了职,调到交警队去指挥交通。至于重新聘请校警的事,从此便没了下文。江阳二中又回到从前那种无序的状态中去了。
校警风波刚刚平息,就发生了女生下晚自习后在回家路上被人强暴的案件。这件事在江阳二中传得沸沸扬扬,许多男生在教室里绘声绘色地描述整件事的经过,仿佛他们是案发现场的目击者之一。事实上公安部门为维护那位女生的名誉并没有透露她的真实姓名,连校领导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年级的哪位女生遭此横祸。这就给江阳二中的男生们提供了充分发挥观察力和想像力的空间。我把目标首先锁定到余娟身上。
都说女人长得丑是犯罪,男人长得丑是罪犯。事实上,女人的美貌才是引发男人犯罪的根源。随着教师待遇的改善,余娟父母的收入日渐丰厚,他们搬出了教工宿舍,在离我家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建了一栋私房。余娟和我成了邻居,每天放学后我们都骑着自行车走同一条马路回家。按理说和其他男生相比,我有着接近余娟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然而我没有珍惜。每天下晚自习后我总会跑到电游室去玩上一两个小时才回家。而那时余娟早已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梦游了。
我询问了在余娟家斜对门报刊零售点卖报纸的李大爷,得知发生强暴案的那天晚上余娟和往常一样,准点回家,因此我排除了余娟被强暴的嫌疑。后来我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隔壁班上一位名叫胡丽莎的女孩身上。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取这种半洋半土名字的女孩极易遭受性侵犯。而且我看见胡丽莎的双眼浮肿,明显有哭过的痕迹。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了张彭,没想到张彭不屑一顾。张彭说,我早就把胡丽莎给排除了。胡丽莎长那么胖,两三百斤重,除了养猪专业户,谁会对她感兴趣?胡丽莎眼睛浮肿,是因为她奶奶前天去世了。
张彭扫视了一下四周,确信左右无人,他附在我耳边,很神秘地说,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我终于找到那个被强暴的女生了!她就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易彩霞。我吓了一跳,忙问,你有什么证据?张彭一脸坏笑:你注意观察她走路的姿势,你发现没有,她原来走的是内八字,现在改外八字了。
强暴案件带来的负面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江阳二中的男生很多都变得疑神疑鬼神经兮兮起来。而对于女生而言,那简直是个恶梦。许多胆小怕事的女生寻找各种借口不来参加晚自习,校领导也理解她们的苦衷,对她们这种明显违反校纪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特殊待遇让男生们嫉妒万分。男生们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哪天晚自习后上帝能派一个女色魔来把他们其中的一位也给强暴了。虽然女色魔出现的可能性很小,但不等于没有。我就碰到过一回。不过那不是在晚上,而是在艳阳高照的大白天。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第六部分第十一章(2)
那时我还在念小学一年级呢。有一天放学后,在离我家不远的马路上,我看到一大群人挤在那儿围观什么。像绝大多数血统纯正的中国人一样,我特别喜欢看热闹。我削尖了脑袋见缝插针,拼命往里钻。在我锲而不舍地撞击之下,密不透风的人群终于被我弄出了一条口子。我在人们的大腿缝里瞅见一个敞胸露乳坐在地上的女疯子。女疯子手里抱着个破烂不堪的布娃娃,她把乳头塞进布娃娃的嘴里,像是在给它喂奶。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些,我使出吃奶的劲朝前挪动。这时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在我屁股上用力搡了一把,我没刹住,借着惯性,直接冲到了那女疯子的怀抱里。
在那一瞬间我没顾得上害怕。想像力一贯丰富的我想起了古代西方的一则笑话。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国王为了挑选出一个勇敢的男人做驸马,在池塘里放满鳄鱼,声称谁敢跳下去游到对岸谁就能娶她的女儿为妻。结果话音刚落一男子就跃入池塘闪电一般游到对岸,毫发无伤。国王大喜,握着该男子的手说,勇士,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没想到该男子冲着人群愤怒地大喊:刚才是谁把我推下去的?
我在千钧一发大难临头的时刻还能想起这个笑话,说明我的处境跟那位“勇士”颇为相似。只不过他成了国王的女婿,而我很有可能要变成疯女人的儿子了。就在我进行复杂的思想活动的同时,疯女人也没闲着。她扔掉手中的布娃娃,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很显然,她把我当成比布娃娃更为逼真的道具了。她长满锋利指甲的双手用力摁住我的脖子,我担心她在盛怒之下会用指甲割破我的喉咙,因此我丝毫没敢反抗。她把她紫褐色的乳头使劲往我嘴里塞,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为了使疯女人放松警惕从而获得逃脱的机会,我只得暂时委屈一下自己的嘴巴了。我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她的乳头,那里除了汗臭味,什么也没有。这疯女人压根儿就没有乳汁。
也许是因为我的口技还不错的缘故吧,疯女人似乎很舒服。我趁她闭上眼睛享受的时候,终于从她的利爪中挣脱出来,掉在地上的书包也不要了,撒腿就跑。围观的人群像马蜂窝一样炸开,我逮着个空档,朝我家所在的那个方向夺路而逃。疯女人在我身后紧追不舍,在奔跑过程中她褴褛的衣衫一件件剥落,她跑到我家的菜园里时已经接近一丝不挂了。我隐藏在辣椒地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疯女人四处搜寻,没有发现我的踪迹,她一屁股坐到菜园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时,冯江阳恰好从菜地边上的茅房里出来,他像往常一样,拉完屎后一边系皮带一边哼着小曲朝屋里走去。疯女人从地上一跃而起,从背后抱住了冯江阳。毫无防备的冯江阳吓得一哆嗦,系了一半的皮带从手中脱开,长裤刷地一下掉了下去,露出了黑乎乎腿毛和一条绣着荷花的红色内裤。我认出那条内裤是我母亲赵巧云的。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冯江阳和赵巧云亲热过后经常会穿错内裤。冯江阳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走这样的桃花运,居然会从自家的菜园里冒出来一个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