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批警员冲进“夜来香”旅馆时,冯江阳与红儿像两条发情的蛇赤身裸体地在床上纠缠。在警察破门而入后,冯江阳套上短裤从三楼窗口跳下,毫发未损。多年来他脚绑沙袋苦练轻功,关键时刻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猴一样攀上两米多高的围墙,在墙头疾步如飞如履平地,在众目睽睽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场的江阳县公安局特警大队长连声惊叹:“如此人才,不走正道,实在可惜,实在可惜!”
冯江阳的轻功使他避免了像其他嫖客那样光着屁股被押上警车的尴尬场面,却逃脱不了因为嫖娼被抓捕的悲惨命运。在妻子赵巧云的劝说下,他来到县公安局自首。冯江阳认为嫖娼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顶多罚款或者拘留十五天,为此而成为通缉犯大可不必。加上他有自首情节,公安部门理应从轻处罚。
江阳县公安局副局长陈国军原本打算送冯江阳劳动教养两年,在赵巧云的执意要求下,最后改成一年。陈国军认为一年的时间给他和赵巧云搞婚外恋应该足够了。像他这样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漂亮男人很难对某个女性保持长久的兴趣。至于冯江阳劳教一年还是两年或更多年他并不关心。他太忙了,手里操纵着那么多人的命运。别人的时间对他来说只是些数据而已。
赵巧云对一石二鸟的结果是满意的。一年的劳教生活可以让丈夫冯江阳悬崖勒马痛定思痛,从而使他粗莽的个性有所改观。此外,丈夫不在身边的这段日子里她可以通过与陈国军的婚外恋来满足潜藏于她内心深处、渴望和有文化有修养有地位的男人同床共枕的虚荣心。她在利用陈国军帮她摆平生意场上遇到的各种小麻烦的同时,还通过找情人这种方式对丈夫冯江阳的不忠实施了最好的报复。
第三部分第四章(1)
从我上小学三年级开始到高中毕业这十年时间里,家里一共请了三位保姆。她们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头一个保姆是我奶奶刘桂英介绍来的,说是乡下某个远房亲戚的邻居的女儿。这个长着满脸雀斑的姑娘每天起床后做的头一件事情就是站在我家的穿衣镜前用烧红的铁丝烫卷发。就像现在流行染发一样,短而卷的头发是当时最为时髦的发型。然而,时髦的不一定就是美的。卷发非但没有缩小她身上的城乡差别,反而将她脸蛋上的雀斑暴露无遗。她姓龚,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我给她取了个响亮的外号叫“公鸡”。
那时我们还没有盖新房,家里没有专门用来洗澡的地方。洗澡的时候弄个大澡盆搁在卧室里,把门插上就行。公鸡来了之后,家里多了个外人,而且还是个女人,让我防不胜防。
有一天洗澡我忘了插门,我正坐在澡盆里一丝不挂地搓着背呢,公鸡闯了进来。我恼羞成怒,说,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公鸡用暧昧的眼神瞟了瞟我,撇撇嘴,说,你个小屁孩,毛毛都没长出来呢,还怕人看?那一年我九岁,念小学四年级。我觉得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在此之前虽然我有过两次类似的经历,但在性质上有些差别。
上小学二年级时,有一天起床后我粗心大意把长裤给穿反了,裤子前面的小便口转移到了屁股上。第一堂课下课后我跟几个男生一同去厕所小便,他们都解决了我还拎着裤子站在那儿发呆。我说,天啊,小便口呢?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小便口?“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小便口”后来成为江阳县第一完全小学厕所文化之经典名句。十多年后我重返母校参加校庆,在新建的教学楼男厕所墙壁上还能找到类似的字眼。
四年级上学期,学校举办校运会。在开幕式上我和班上其他男生一样,穿着运动衣套着运动裤排成体操队形站在操场上,准备接受校领导的检阅。在领导们到来之前,班主任沈老师逐个检查了一遍我们的衣领和裤腿。她在我身上摆弄时,我下面那玩意竹笋般竖立了起来,把薄如蝉翼的运动裤顶成了金字塔。任凭我咬牙切齿心惊肉跳,它就像一根逾越了极限的弹簧,雄纠纠气昂昂,再也不肯回到原来的状态了。
陈老师刚结婚,还没有生小孩。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迅速用身体挡在我前面,附在我耳边说,快离开这儿,跑步回家。我像只受惊的兔子,拔腿就跑一路狂奔仓皇而逃。幸运的是,沈老师并没有因为年少的我在潜意识里把她视为意淫的对象而恼怒。她一如既往地给我的作文打上最高分并在班上朗读。陈老师后来成为全县最年轻的小学特级教师。若干年后,我搂着我的第五任女友去妇幼保健医院做流产手术,在医院门口,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去,看见沈老师推着自行车,站在阳光下,蒙娜丽纱那样,朝我微笑。
我用铅笔刀在公鸡睡房的门板上挖了一个黄豆大小的洞。公鸡洗澡时,我叫来了巷子里所有没长毛的小兄弟。我让他们在门板前按年龄大小排成一队,谁也不许高声喧哗否则立即取消其观赏资格。他们每个人允许在门板前停留十秒钟,我拿着电子表站在旁边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好了,下一个。
游戏持续了四分零七秒。最后那位眼睛刚凑上去就被洗完澡从房里出来的公鸡揪住了耳朵。他一边挣扎一边喊叫,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后来我访问了那些看见了的幸运儿,让他们谈谈各自的感想。有个小朋友讲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说,我知道女人为什么不长胡子了,她们的胡子都长在下面。
公鸡跑到我奶奶刘桂英面前哭诉,说我小小年纪就偷看她洗澡,她实在没脸再在冯家呆下去了。刘桂英说,如果在过去就好了,你可以留下来做童养媳的。早先男人十二岁就当爹,现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公鸡知道找刘桂英诉苦无异于对牛弹琴白费功夫,便把状纸递到了赵巧云处。赵巧云把我叫来,说,毛头,你真应该好好看看我。说完她解开上衣捋起背心,露出两个乳房来。她一边让我和公鸡欣赏她乳房上的牙印一边喋喋不休,你们看,这都是冯江阳那个畜生干的好事。毛头,你长大后可不能像你爸一样坏。还有你,她指了指公鸡,加重了语气:你要吸取我的教训,以后千万不能嫁个这样的男人!
公鸡瞠目结舌。她见在赵巧云这儿得不到丝毫的安慰,最后寄希望于冯江阳。冯江阳到现场查看了一番门板上那个我用铅笔刀掏出来的洞后,罚我用蜡烛把洞堵起来并蹲半个小时的马步。公鸡有些失望,她原以为冯江阳会让我跪搓衣板的。我妹妹冯花犯错后冯江阳就经常罚她跪搓衣板。
在我的记忆中冯江阳从来没有让我下过跪更别说跪搓衣板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认为男人小时候经常下跪的话会磨折他的男子气,长大了肯定怕老婆。
几天后我发现公鸡睡房的门板上那个已经被我堵起来的洞居然让人重新挖开了而且还加大了许多。我暗自窃笑。知父莫如子,那一定是冯江阳的手笔。
公鸡来我家的第三年终于找到了心上人。那个一年四季站在巷子口卖油条的小伙子和她倒是挺般配的。不久公鸡就被赵巧云给打发走了,理由只有一个:她吃里扒外手脚不干净。她有把我家的菜油偷出来送给她的心上人炸油条的重大嫌疑。
园园在我家呆得最久,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也有六个年头。园园是赵巧云的表妹,据说在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刻骨铭心的初恋后上山做了尼姑,可能是耐不住寂寞了才到我家当保姆。她来我家时已经三十三岁了。也许是得益于修身养性清心寡欲的尼姑生活吧,她看上去一点也不显老。
园园来的时候正赶上我们搬家。赵巧云在新买的一块地皮上盖了栋两层楼。新房厕所还没有建好,赵巧云执意要提前搬过去。她说她要早日摆脱同我奶奶刘桂英住在一起的那种“噩梦般的生活”。
到新家后,由于厕所和下水道还在修建当中,我们只能到半里外的某工厂去上厕所。“千里迢迢去送屎”,那不是我的风格。我有自己的方便之道。小便我在花盆里就解决了,大便要麻烦一点。我在地板上铺上几层报纸,大便完后,用报纸包好,然后扔到邻居家的屋顶上。我家的地势比他家高出五米左右,因此我总能准确无误地将几斤重的东西丢到他家的瓦上面。这原本是个万无一失的好办法,因为屎在阳光的曝晒雨水的浸泡下很快便化为尘土。
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有一回我失手了,报纸破了一个大洞,屎从洞中漏了出来,径直落到邻居家一楼的窗台上。
邻居家的男主人姓朱,是个乡干部。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朱文,小儿子叫朱武,都是江阳县城里的知名人物。朱文出名是因为他连续参加了八次高考,人送外号“朱八届”。“朱八届”长得并不像《西游记》中的猪八戒。他生得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倒有几分像唐僧。据说他每次高考的分数都极为接近,不高也不低,总是和录取分数线保持十几分的距离。他弟弟朱武天生不爱读书,没参加过高考,却也出了名。朱武年少时发明了一条生财之道。他先到商店里买来一辆自行车,复制几把车钥匙后,再将自行车半价贱卖给他的朋友或亲戚。他趁人家不注意的时候用钥匙轻而易举地把车偷走,再转卖给别人。他就这样周而复始如法炮制,同一辆自行车被他转卖了九次。第十次他被警察当场逮住,判了五年徒刑。
我满世界扔屎的时候,正赶上朱家的小儿子朱武结婚。朱武刑满释放后,他父亲给他张罗了一个媳妇儿。结婚那天我跑去瞧热闹,发现那个小媳妇长得很俊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真替她惋惜啊。不定哪天朱武旧病复发了把她像自行车那样来回拐卖。
无巧不成书。我那泡屎正好落在朱武新房的窗台上。不出一个时辰,窗户玻璃上张贴的大红喜字便被密密麻麻的绿头苍蝇给覆盖了。
如果不是冯江阳的面子,“文武双全”的朱家非得把我连同我家的房子一起拆掉不可。在劳改农场砸了五年石头的朱武曾经在麻将桌上因为嫌某人出牌速度慢而一拳将那人捶晕过去。然而,这个野蛮人一看见冯江阳就出现了阳痿倾向。
朱家虽然没敢把我们怎么样,赵巧云依然觉得很晦气。刚搬家就惹事,这不是好兆头。
第三部分第四章(2)
不久就过年了。大年三十晚上,冯江阳站在阳台上放鞭炮。他刚把一个雷鸣炮扔到马路上,就听到有人敲我家楼下的门。赵巧云开门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警察捂着脑袋站在门口,耳朵上全是血。他说他正骑着三轮摩托在街上巡逻呢,没想到天上掉个炮下来落在他脖子里把他炸成这模样。
我家的厕所终于峻工了。豪华气派宽敞明亮,四面墙壁上贴满了雪白的瓷砖,与阴暗潮湿蛆虫遍地的旧茅房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有一次园园大便后,忘了冲厕所,在马桶里留下了一大滩血。我大吃一惊,马上跑去告诉赵巧云。赵巧云说,别大惊小怪的,园园得了痔疮。
后来赵巧云也忘了冲厕所,我在马桶里看见了更大的一滩血。我心想,这下完了,痔疮也能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