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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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夜雨-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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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不在的日子,她竟然跟佳蕙一样,有一种深深的失落。她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她喜欢他说话的声音,喜欢他浪荡邪气的笑容,喜欢他看她时那肆无忌惮的眼神,甚至在他第一次出手救陈嫂母子时,她就记住了他那张俊美绝伦、调笑戏谑的脸。但这样的男人,如此英俊、高大、尊贵,又游戏花丛、玩世不恭,天生就是女人的克星,根本不可能托付终身,她怎么可以为他动心、为他流泪?流泪?她摸了一下脸颊,原来那冰凉的东西是她的眼泪。
自懂事以来,她已经许久未流过泪了,今天竟然为了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流泪!母亲若泉下有知,也会不安的。想起母亲短暂的一生,雨棠更意识到自己的悲哀。范时俊对母亲是有情的,但那又怎么样?为了追求世俗的荣华富贵,还不是一样弃之若履?一无所有的青梅竹马毕竟比不上千娇百媚的金枝玉叶!范时俊尚且如此,更何况高高在上、视女人如玩物的陆逸桐呢?
她拭干眼泪,抬眼望去,飞红万点愁如海。才短短几天功夫,那烂漫樱花就谢了,满眼繁华,转眼成空。也许这就是女人一生的写照,开放时灼灼耀眼,盛极一时,却是最最脆弱容易凋零。她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抚触着那些落红,都是些可怜的小精灵呵,以为离开枝头便可以得到自由,在风里恣意地翩飞,却注定零落成泥,逃不过终将沉沦的宿命。一阵风起,樱花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如血红的泪海。
一朵樱花覆在额上,她正要伸手拂开,不想有人抢先了一步。她抬起眼帘,那温柔手指的主人竟然是她此刻最不想见的陆逸桐。她有一瞬间的怔忡,以为是在做梦,但那浓黑的眉,深邃的眼,似笑非笑的嘴角,在在都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你……”她刚要开口,他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他的手指抚过她湿润的脸颊,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好一会儿,才问:“你哭了?为什么?”“没什么。”她把脸转向别处去,恢复了一贯的镇定冷淡,“陆先生为何不在前厅做游戏,跑到这儿来做什么?”“你不在那儿,我还有什么情绪?”他回答得坦然,她却吃了一惊:“你说什么?”他唇边漾起一朵讽刺的笑容:“难道你不知道我到怡园来,都是为了你?”“胡说!”她试图摆脱他的控制,“你放手!”“你要我放我就放,那我还配姓陆吗?”他的手扣得更紧了,“早就告诉过你,我看上你了。而只要是我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逃得出去。”然后,他把她的脸一扳,两片滚烫的嘴唇就压了下来。
雨棠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响,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她神志迷离,全身发热,像是有一团火从她的嘴唇开始,一直烧到了脚,又好象整个人置身在花园中,园里的蝴蝶停在她的唇瓣上,贪婪地吸吮着蜜汁。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唇瓣上的蝴蝶飞到她的耳畔,低声地呢喃:“好了,你可以起来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浑身酥软地躺在陆逸桐的怀里,肿胀的双唇告诉她:她被他吻了!这个无赖竟然夺走了她的初吻!雨棠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迅速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时间凝固了!陆逸桐左颊上清晰地印着五条手指痕。他眼透寒光,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似乎在竭力平息自己的怒火,而雨棠趁他尚未动作前,立刻起身往树林外奔去。她没跑几步,就被他一把拽了回来。他紧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狠狠地压到树干上。他死瞪着她,面色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里却冒着火:“从没有一个人敢打我!而你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以为你是谁?今天我非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雨棠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凶恶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被他压碎了。她一面挣扎一面说:“你打吧!你打死我算了!你这个道地的花花公子,竟然连‘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都不懂!”他的手猛然放松,用一对很奇异的眼光瞪着她说:“朋友之妻?你是指鹤轩?你什么时候成为他的妻子了?”她有些心虚,但还是不甘示弱地说:“我爱鹤轩,鹤轩也爱我。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他的妻子的!”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底发毛,只得强作镇定地说:“如果你真当鹤轩是朋友,可以放过我了吧?”他摇摇头,语调森冷:“不,你不爱鹤轩,不爱任何人,你的心冷得像块冰,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他已转身走出了樱花树林。她站在那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竟无法再动弹一步。
本来受侮辱、受伤害的是她,不料却被他奚落了一顿。他这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又知道什么叫爱情呢?

第五章
从此,陆逸桐再没在怡园出现过,鹤轩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往心上去。七月,鹤轩和佳蕙都从学校毕业了。鹤轩自然留在上海,做父亲生意上的帮手。而佳蕙却吵着要去西洋留学,秦书玉拿她没办法,一纸书信把范时俊叫回了上海。范时俊一进家门,就追问佳蕙想出国的原因,她只说在上海呆腻了,想到外边去见见世面。范时俊一向都宠爱这个幺女,也就答应了。一个月后,佳蕙考取了公费留学,坐飞机去了法国。
范时俊回苏州的前一晚,把雨棠叫进了他的房间。看着灯光下她那张玲珑剔透的脸,他叹口气说:“你长得越来越像双双了。”雨棠垂下眼帘:“感谢老爷对雨棠的养育之恩。”“你叫我老爷?”他感到失落,“最起码叫一句范叔叔吧?”“雨棠不敢当。”范时俊又叹了一口气:“我不在上海这几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只要你说一句,我明天就让你复学。”“不用了。”她抬起眼睑,平静地看着他:“我现在过得很好,已经不想回学校了。”“书也不念了?”“太太说得对,在如今这个世道,女孩子念再多的书也是要嫁人的。”他许久没有说话,整个人陷入沉思当中。末了,他拍拍她的肩膀说:“你母亲临终时,我曾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你,绝不让你受到伤害。你既然不想念书,坐在家中又太不自由,不如到我的钱庄去谋一份职吧!”“钱庄?”她有些迟疑,“我能做什么呢?”“你好歹也读到高二,在钱庄记个帐总可以吧?万一有什么问题,鹤轩可以帮你。”“谢谢老爷。”雨棠抬起头来,满脸光华,更加美得出奇。
第二天,雨棠就去了和顺钱庄。在鹤轩的帮助下,她很快熟悉了钱庄的业务。两人出双入对,朝夕相处,竟是日渐亲热。秦书玉对此颇有微词,但也无可奈何。范时俊曾为雨棠退学一事对她大发雷霆,并留下话:如果她再对雨棠做出什么过份的事,他就要提前立遗嘱,将范家的一半财产分给雨棠。在秦书玉的观念里,男人是天,女人再强悍,也不能太过忤逆。她只得咽下这口气,但积压在心底的恨意,却更强烈了。这晚,为着钱庄的生意,范鹤轩约了几家公司的老板在逸园夜总会谈生意。酒宴设在三楼的西餐厅里,有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更重要的是有美人相伴。当晚,夏雨棠穿着一身银红色的缎子旗袍,腰肢窄瘦,长长的一头秀发松松挽就,白而透明的肌肤,秀眉淡扫,一双大大的眼睛,凝神不动时,晶莹的眸子盈盈欲诉。没有太多的寒暄,也没有太多的礼节,从容而自信的微笑让人感受到亲切而又难以抗拒的魅力。在她略带生                      涩的周旋下,生意居然谈得非常成功,几家公司的老板都答应将钱存在和顺钱庄里。鹤轩非常高兴,连着喝下好几杯酒,神志渐渐不清。在座的老板却不肯放过他,纷纷上前敬酒。雨棠在一旁看不过去,便也帮着喝了两杯。这正中那些老板的下怀,一个一杯轮番上场,鹤轩很快就败下阵来,竟当场醉倒在酒桌上。雨棠上前推他都不醒,只得对那些老板说:“时候不早了,我看还是回去吧!今晚招待不周,请多多见谅!”
“这怎么行?”一个姓唐的老板斜睨着她说,“我们既然到了逸园,夏小姐能否赏光和我们下楼去跳个舞呢?”雨棠连连摇头:“对不起,我不会跳舞!”另外几位也在旁边起哄:“教会学校是培养淑女的地方,夏小姐不会跳舞,谁信呢?”那些人不由分说,架着雨棠就往楼下的舞厅走。她急得大叫:“鹤轩!”鹤轩闻言,从桌子上抬起头来,竟举杯向他们致意,嘴里还嘀咕着:“好!好!”“你看,连范少爷都说好,夏小姐还有什么意见?”就这样,雨棠被他们连拖带拉地进了舞厅。其实,雨棠确实不会跳舞,被那个姓唐的搂在怀里,像个牵线木偶似的,连脚都不会弯。不过,那姓唐的也不是为了跳舞,他温香软玉抱满怀,一只肥手在她的身上乱摸。若在平时,雨棠一定会狠命推开他,再赏他一记大大的耳光。怎奈刚才的酒意泛上来,她醉眼蒙胧,意识迷离,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唐老板更加大胆,那只汗津津的脏手竟然掀起她的旗袍下摆,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游移:“嗯,腰又细又软,皮肤又嫩又滑,真是一个人间尤物……”正当他还想进一步动作时,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唐老板,好久不见!”
他回过头去,看见一张英挺俊秀的脸,唇边带着笑,眉间却凝着一股怒气。“是……是陆少爷……”唐老板不由有些结舌,“你……你也来了……”“这是陆家开的舞厅,我不该来吗?”“哦,不,不是!”唐老板愈加心惊,他不明白陆逸桐那股怒气从何而来。“唐老板,我们能换个舞伴吗?”唐老板这才注意到,陆逸桐臂弯里也吊着一个美人,原本兴高采烈的一张脸,在听了他的提议后,立刻变得死白。“陆少爷……”她抗议撒娇的话还未出口,陆逸桐已将她从怀里推出来,同时一伸手,把雨棠拽了过去。“唐先生,有钱的话就到外面找女人,何必来这里揩油呢?”陆逸桐抛下这句话,拥着雨棠旋开了。
其实,早在雨棠和鹤轩进逸园的时候,陆逸桐就看见了他们。几个月不见,雨棠像换了个人似的,少了几分矜持,多了成熟和妩媚,在一袭银红色旗袍的映衬下,更加显得楚楚动人,和清俊温雅的鹤轩站在一起,还真是相衬。他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上楼进了西餐厅,强按下心底那股嫉妒的情绪,静静地坐在舞厅一个幽静的角落里,独自欣赏美妙的音乐和迷人舞姿。逸园的舞厅不同于百乐门,没有职业舞女,必须自带舞伴。陆逸桐英俊的相貌和尊贵的气质自然是那些小姐太太们最理想的舞伴,好几次,她们主动过来邀请他共舞,但都被他婉言谢绝了。他在寻找着他真正的目标--那银红色惹人注目的身影。雨棠一出现在舞厅里,陆逸桐的眼睛就始终瞄准着他的这个猎物,一刻也没有放松。看到她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心里已经很不舒服,当那男人还趁机对她上下其手时,陆逸桐再也按捺不住。他站起来,随便抓个女人就进了舞池,然后找个借口,从唐老板手里接过了雨棠。他知道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雨棠是绝对不可能拒绝他的。
在优雅动人的华尔滋舞曲中,陆逸桐搂紧了雨棠的腰,贴着她的耳朵说:“怎么样?你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吧?”怀里的雨棠丝毫没有反应,头低得都快埋进他的胸口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顺从?陆逸桐不能置信,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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