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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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袖子-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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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这个日子一直继续下去,就好了。”    
    “恐怕这样的日子不会长。”她沉思地说。“秩序总是要建立的,道德总是要维持的。”“谁也别想管我们。”     
     “我有过一只兔子,全白,红眼睛。叫白珍儿,我可疼白珍儿。”她说着,走出卫生间,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    
    “送人了吧?”他站在她的身后。    
    “哪舍得。”她伸出手比划,“从这么小养这么大,精灵怪的。每天就蹲在门口等我回家。”但是她突然不往下说了。    
    他蹲了下来,摇摇她的肩膀。    
    “白珍儿走了。”她泪水流了出来,“他们,哦,邻居说,七有八九被人抓走杀了吃了。但我不相信。因为我有两天两夜没有回家。我知道白珍儿是生我的气,干脆离开了。”    
    “我不是白珍儿呀,我不会因为你一时不在就离开你。”    
    “以前我不这么想,现在我不由得这么想。”    
    少年绕到她前面,看着眼睛说:“我向你发誓。”    
    他举起右手,看着她,“我不会像白珍儿,谁也别想吃了我!”他禁不住吻她漂亮的眼睛,但是她没有回应,只是让他吻。    
     “你怎么啦?”    
    “好吧,我相信你。”她沉思良久。才说她真正想说的话:“看来又要打仗了,原先打的现在不打了;原先不打的现在打起来。万一打到我们头上,要是我们跑散了,怎么办?”    
    “别怕,我会到处找你的。”他用舌头舔她下巴,顺着脖子望下舔,舔到乳头还继续往下,舔到肚脐还往下。    
    “找不到呢?”她还在想她的问题。    
    “怎么会?能找到!”     
    “要是多少年都找不到呢?”    
    “不管多少年我都会找下去!”他已经舔到他最想舔的地方,喘口气说。“你呢?”    
    “你找我一百年,那么我找你也是一百年,”她嘘出一口长气说。“一百年后,我们的灵魂也会找到一起。”    
    “一言为定!”     
    “说清楚了?”她把他的身子一把拉上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一言为定!”    
         
    他们两人对视,感觉身体在火焰上烤一样难受,尽管今天已经丢甩了好几次,还是饥饿得慌,想更满足一点,想把胃口拎高一些,更激动地大摔一把。    
    玉子对少年说,“你知道现在我最想看什么?”    
     “我不知道?”    
    玉子脸一下子臊红了:“我不好意思说。”    
    少年好奇地看着她。“我们俩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么我就说。”玉子别转脸去,还是有点吞吞吐吐。“你看外面天还蒙蒙亮,淋着小雨,一个人都没有。”    
    “是啊,天还没全亮。”    
    “我想看见你从雨中走过来,敲我的门。”    
    “那有什么?”    
    “我要你一点衣服不穿,就现在这个样!”    
    “嗨!”少年惊叫起来。“被人看到怎么办?怎么解释?这里是满映宿舍,周围全是你的同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被人看到可就全厂都传开了。我们的背脊现在就被人戳烂了,那时就要被戳通了。”    
    玉子想,现在她面前若有镜子,她的脸一定红到脖子上了。她说,“恐怕我就是想被人看到。不不,我就是想――想害怕被人看到。”    
    少年不明白玉子的心理,好象太复杂一点。但是他说:“你要看,就让你看,别人会不会看到,看到会怎么说,我都不管。我为你什么都敢做!”他高兴地说,“反正我一进来,你就得把我弄暖和!”    
    说着,他站起来,就光着身子慢慢走过去拉开门。她直起身,如痴如醉地看着。    
    少年转身冲着她笑了一下,就走了出去,合上了门。他出去的脚步很清晰地传来,一步一步下楼梯,如她的心跳,渐渐急促起来,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第三部分玉子天天都是我新娘

    玉子眼前冒金花,她抓住自己的腿,狠狠地捏了一下,有痛感。这下回过神来。这事是什么意思?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就突然一下消失了?    
    她不由自主地从榻榻米上猛跳起来,来不及穿衣服,就大步冲到门口。    
    她拉开门:黄昏细雨,外面像挡了一块漆黑的板,雨丝照着门里的灯光,在黑色上悠悠地画出痕迹。她张开嘴,傻住了,这深不可测的暗黑里没有少年。突然,她一头冲下楼梯,冲进雨里,完全感不到雨水淋在裸身上的凉意,至于会不会被别人看见,她想都没有想到。如果这时有人能帮她找到少年,她不会在意。    
    她在花园找了一圈,还是看不到人。这个“花园”早已没人管,除了树木和杂草,只有野花。她大张开手臂,在雨中转圈,光脚踢起泥水,嘴里叨念“这怎么办?人没了,这怎么办?小罗!”她叫了起来。    
    可是没人答应。    
    “小罗!”她不管有人听见,会怎样笑话自己,索性放大声音叫:“小罗!”    
    玉子在迷惘和慌乱中,再次回过头来,这才看到少年站在她背后,正偷偷地看着她,也痴迷了。雨从他们头上淋到他们赤裸的身上。    
    她反身一把就抱住他,狠命地吻他的脸颊。    
    “你敢跑掉!你敢跑掉!”    
    “我一直在看你,你的身体在雨中,真是漂亮到了极点。” 少年对着她的耳朵气喘吁吁地说,“而且我明白了你的心思:我就是害怕别人看见你一丝不挂的样子,又想让人看见你!”    
    玉子心里一紧,两人搂在一起,动作那么猛,一同倒在雨水流趟的草地上,泥水溅得满身。他们互相凶猛地绞缠对方,雨水浇淋的身体真的在燃烧,甚至身上都冒出了蒸汽。    
    他们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下脸颊,流到紧吻的嘴里,亲吻与眼泪融合在一起,有着魔术般的神奇。时间停住了,终于少年喘着气,仰起头来,高声说:“天地作证,玉子天天都是我新娘。”


第三部分这个女人,按汉奸论处

    接到通知,玉子立即赶到满映办公室。昏暗的走廊已有一长队人,她走到前端,瞅了一眼,前面接近办公室的地方有位子,有一排人候着。    
    “看什么,排队去。”负责维持次序的士兵朝她吼道。    
    玉子只好怏怏地折回,排在队尾。她是出门准备买菜时被人叫住的,她想回家通知少年,但想起少年比她出门还早,说是去他自己房子那边取东西。    
    在队列中坐了一阵,玉子不如来时那么心慌意乱,心里只是牵着少年,他可知今天总算有人要解决这满映厂的事了?队伍里没有人跟她打招呼,都躲着她似的。她也没心思跟别人说话。    
    室内,桌子前坐着一名俄国军官,留着小胡子,穿着笔挺的呢子军服;他的右手坐着俄国女翻译,船形帽戴得很神气;左手坐着的人,是共产党领导的东北民主联军政宣部的接收代表,地下工作者,以前就在满映,他中等身材,四十来岁左右。门口站着两个卫士,一个中国兵,一个俄国兵。    
    他们正在处理满映留下的大批工作人员,主要是精简,没法养那么多人。目前没有拍片计划,经费困难,发不出工资,能遣散的尽量遣散。有汉奸也要清查出来。有用的人,主要是技术人员,可以加入新成立的东北电影公司。两人看名册前,就基本上统一了意见,有嫌疑需要盘查的,已经做了记号。    
    走廊里人们坐着排队,异常安静,除了个别人在交头接耳,大都在想自己的心事。队伍推进得很慢。偶有人出来时面露喜色,甚至也有兴奋得蹦蹦跳跳的人,大多数人只是点点收到的几个钱,沉默地走出去。    
    到中午,才轮到玉子进去了,她被指定坐在面朝办公桌五六步远的一张木凳上。她认出,面前的这张大桌子是从录音室弄来的,桌边上有好几个重叠在一起的印痕,那是放烫茶杯弄出来的,录音师不会那么大意。中国民主联军代表对俄国军官低声说了些什么,翻译对玉子说:    
    “你是日本人,叫中井玉子。”    
    玉子忙说,“不不,我是中国人,我叫郑兰英。”    
    “说清楚点!”中国民主联军代表训斥道。    
    玉子吓得不由得去看这个中年男子一眼,觉得他有点面熟,他应该就是满映的人。但玉子又叫不出名来。这人给她支个陷井,但究竟是朝中国那边说,还是朝日本那边说,她糊涂了。她现在懊悔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不跟社会接触,不知道局势了。    
     “呆看什么?”俄国女翻译说。“赶快回答。”    
    玉子急忙低垂眼帘,今天是怎么啦,她心里一急,话出口就更支支吾吾:“我是中国人。玉子,是这里的同事说顺嘴的名字,绰号,算不得数的。”    
    翻译在翻译给那军官听。中国民主联军代表盯着她的眼睛,严厉地问:“可登记名册上,写着中井玉子。”    
    “伪满的日本厂长说这样写,方便一些,对他方便而已。”玉子感到一脸僵硬。她想挤出笑意,可是她未能做到。    
    俄国军官和民主联军代表互相交换了一些话,他们让翻译说:“满映拍摄的最后一部电影《绿衣》,就是由你主演。虽然没有做完发行,但你既然是中国人,与日本人合作,而且是主演,就是汉奸!”    
    玉子急忙辩解说:“我一直是个配音演员,跑龙套的角色。”    
    中国代表说,“全公司都知道,你是日本黑龙会特务头子山崎修治的情妇,是他破格提拔你当主角。”    
    玉子突然想起来,这个男人好象“追”过她。不过那样的男人太多。他一定记得那过去的细节,可她记不得。    
    玉子捉摸他的知,才明白了一点:“我是日本人:我母亲是日本人。全公司都知道的。”    
    俄军军官说,“你现在怎么改口了?你改口也晚了!”    
    只是她几乎在这一刹那变了一个人。“不不,我真是日本人。”玉子站起来,按日本女人的方式鞠躬行礼,并且改口说日语。    
    俄军军官早就不耐烦了,右手轻拍了两下,断然做结论:“这个女人,按汉奸论处!”他不想再讨论此事;伸手去拿下一个案卷。    
    突然门被推开,冲进来一个人。房里四个人都吓了一跳,俄国军官急忙拔手枪。卫士连忙扑上去抓住那人,按倒在地上,一看来人是一个细高个少年,他们面面相觑。    
    玉子从凳子里站起来,少年仅朝她点了一下头,便转向一脸怒气的俄国军官。少年显然在外面偷听,而且有些胆怯。他清清喉咙,结结巴巴地用俄语对俄军军官说话。他说得很急,语气明显是在求情。    
    那个中国代表听不懂,女翻译对他说,“这个男孩说,他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个女人是日本人。”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皮夹子,他把皮夹子递给俄国军官。给俄国军官看里面有一些日本金币,一个金手表,还有一封信和一个日本城镇地图。俄国军官本来站起,便坐下来仔细看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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