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生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贵生集- 第1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鹉悖乙钕吕戳恕U馐澜缟匣褂心阏庋桓鋈耍揖陀Φ被畹秸馐澜缟狭恕N也灰磺校辉敢饨磺兴霉毕椎侥忝媲啊N液煤玫淖魅耍艺仪艺颐贾皇窍氚颜庑├锤锱獬ツ且虬佣鞯锰嗟恼涔笱劾幔〉改芄淮诱庑┦律鲜晡宜械淖锕蚍种唬揖退赖昧恕W鞫拥募椿蛴涝妒乔罾氯ィ媚锍ご怂娴角灼萜矗锬闼业陌胰匆丫阉┐蟮桨死嗌厦嫒チ恕N夷艽幽阏獠恍枰ǔ甑拇劝腥鲜读巳松窃跹闪擅酰乙丫У侥盖椎姆椒ɡ窗澜缌恕�


第四部分 说故事人的故事第22节 卒伍(4)

    我是终于就把母亲同姐用眼泪洒在上面那小小包袱背起,来到世界上,混入人群中,参加人类的活动,为扮演这时代人类的百年悲剧的角色一员了。    
    以后为生活的变动,把我揪过来,抓过去,无抵抗的就到了今天。    
    当时我见到大姐为我把包袱裹好,就想睡。洗了一整天的澡的我,一到夜来不拘什么重大事情我仍然需要的是睡!我哭也哭倦了。我在母亲未让我上床以前,已经就在母亲膝边从哭泣中把眼睛闭上了。    
    听到大姐喊我,又听到母亲叹气。    
    “让他去睡好了。这是只有这一次在家中放肆,回头就要随到军营中喇叭作一切事的人!”母亲似乎见到我这情形还作着苦笑。    
    为了预备明天的早起,这次是同大姐在一床睡。到上床,又似乎心中有事不能即睡,就听到母亲同大姐讨论我的事情,到后我且听我那只大蛐蛐在瓦上得了露水的叫声,那已经是在梦中,大姐什么时候睡,母亲又在什么时候睡,我全不知道。    
    醒来,竟是为大姐摇醒的。    
    我还以为是当夜,第一次明白的是,的的确确那蛐蛐用极大的声音正在叫。    
    “天亮了吗?”    
    “不,你起来的了。你是就要动身的人!”    
    我记起我是即刻要离开这个地方的人,心上便忽然加上一件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东西坠在心上发沉,在床却啜泣了,从此以后要自己擦这眼泪了,从此以后要自己穿衣服了,还有从此要……    
    “大姐,我不想去了!”    
    “我们也并不想要你去,但是你应当知道娘的苦处……”    
    起身了,第一件事是见到这陪我出门的包袱。包袱是大得可笑。    
    我也不明白我的包袱里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只是我嫌这包袱重了点,因为要自己背就不很愿如此重。    
    “大姐,”我同这个代理母亲一样的姐姐商量,我说,“似乎太大了。”    
    “不。这个时候就快要冷起来了,你在冷天怎么不要棉衣?”    
    “我背不起,那又怎么办?”    
    “试一试,试一试。”    
    我于是就来试背这个包袱。包袱比我的腰大两倍,放在背后就如奶娘背小孩。我自己好笑这个奇怪的东西,我说,“我不要!”    
    “这不能说不要!你不是做客,是出门!”    
    “那么,今年不回家来过中秋节了吗?”    
    “你可以转家过年,到过年时莲姑的妈总要回家的,你就跟到她转来。”大姐一面安慰我,一面为把包袱中一件缎子马褂取出,说:“这个不要倒可以。”    
    在把包袱重新打好时,天已经快见亮了。母亲问大姐是不是已经天亮,大姐却要母亲莫忙到起床。其实母亲似乎就整夜不曾合眼。    
    起了床的只是我同到大姐,还是大姐去喊张嫂起身烧水,到水烧好洗过脸以后,母亲同外祖母全起来了。    
    外祖母却扯我到另一个地方去,幽幽的同我说:“乖,要走了,我不知还能见到你不?且去你娘面前磕两个头,你是太麻烦到她了。你这次出门,她的心也是在你身上!”往日外祖母从不说这些话,这时把我感动得太厉害了,我就扯着老人的围腰擦我的眼泪。    
    我照到她说的话,到坐在一张琴凳上为我搓那草鞋上的耳子的母亲身边去,我只能说“妈”,就哭倒在她脚边。    
    母亲却是强忍悲痛,哽哽咽咽的,说:    
    “这时是到别人处去当兵,再不要象在家中淘气了。到家中挨顿打不什么要紧,到外面去淘气闯了祸,犯了军纪,那就非常丢家中的丑。你应当记到从前莲姑的爹是帮你爹当过差的人,这时你却去侍候莲姑,再不要以为是在家中的情形了。你好好的去作一个正派人,则我们也就非常放心!这一去,又并不是要你升官发财,只是你若不是这样改变一下生活,你到家中也只有一天一天变坏。你也不要抱怨我,说我不送你读书,你是永远与学问不会发生感情的人了。你好好的去自己在你命运上作人。家中这一栋房子至少也总还可够支持五年。你能在五年六年后有机会能救济到我同你九妹,那自然是好。若你仍然这样脾气,我也只好看你大哥同你爹去了。……”    
    “娘,我全记得到。”是的,我真一世也不会忘记母亲这话!母亲把我看透了。母亲知道我处比我自己知道的就还要多。我对母亲给我的一切只有感激。母亲给了我的新生机会,我对这第一段到世界上的机会就非常感谢母亲!    
    我跪在母亲面前,让这个好人来教训我,我把一个字一个字安置到心上,我告她我是决不会忘记。我综计我在这个好人身边十四年,只有过这一次是规规矩矩听过她的训戒。我只有这一次觉得我应当要遵守人家的话作人。就是这一次,以后这好人的脸,每一次为我想起,我眼睛就要红!我真能听娘这话,我真能在以后凡事遵守娘这话作人,也少要母亲在以后的岁月中为我缘故流许多泪了。我并不缺少那向善的心,这是母亲明白的。我同时有那容易给一切诱惑摇动我心的短处,母亲对这个也很知道。前者使母亲永远相信我是好人,后则因这好人偏免不了作坏事,就更给我母亲无数伤心呕气机会了。


第四部分 说故事人的故事第23节 卒伍(5)

    动身时,落细雨了。雨是天未亮以前落的。初以为或到天亮以后会止,谁知仍然落。听到街头已有人喊卖油粑粑,再不得不动身走了。    
    家中所有的人把我送到大门外,各人全是眼睛湿湿的。我是穿着那身在技术团学军事操缝就的灰宁绸军服,把那大包袱压到脊梁上,眼泪巴渣走到莲姑家的。    
    “来了,好极了!”一个副官姓周的,是我所认识的人,见了我就笑着说。    
    我为我的样子非常害羞。我又见到好几个马弁,全是比我稍大的人,然而人家穿得却是黄色制服,且领章肩章全不缺少。我看看我自己,衣服虽然是绸子作成,但不合式的样子,总象是一个可笑的乡下人。并且这些年青差弁马弁,那样子全是又大方又标致好看,在往天,见了面时不理我,倒并不以为怎么难过,如今我却先给那周副官为我介绍给这一辈年青人,且说我是个少爷,别人又尊敬又和气的来同我说话,我真不好意思起来了。在每一个人的眼中,就都可以察出他对我是有点可怜的神气,就为这个缘故,我的心就酸到非流泪不可。我又不敢在这些人面前来哭,这个我还记到大姐说的话,“不能在生人前面流泪”,且当到我面前的几个人又全是那么欢欢喜喜的样子,结果我只好又走到那花园里去了。    
    又到那个荷池边旁。头上飞着毛毛雨,我却不顾它,就站在那池子边恣肆的流泪!我觉得我此后到这世界上是孤独的一个人了。我觉得我的未来已堕入到那做梦的一种情境里了。我觉得这在我面前扩张无垠的陌生生活太可怕了。我觉得我忽然太小,一个人单独生活应付不了这许多生疏事情。    
    我不知道我应当怎么办。为未来的、眼前已来的新生活所恐吓,我流泪的意味是同怕鬼一样流的!又象是在往天做梦哭喊一样,可是那种哭喊以后即时就醒了,如今在什么时候是我醒转来取得我在小学校每天同人打闹的自由时候?    
    想起蛐蛐,想起河里的一切,想起看戏,想起到米厂上去掷六颗骰子,又想起同几个打架的同学的事情,以后是全不能得了。    
    然而小孩子,所谓悲哀,究竟是容易找到寄托这悲哀的事。我想起这里的金鱼,就走到那养鱼的缸子边前去。今天的鱼活泼多了,全浮在水面换气。我来细细的数那每一缸子里鱼的尾数,从第一缸数去到第五缸。在第四缸上,可是总不能得到一个确实数目。忽然在我背后有一个人咕咕的一笑。我吓得忙把头掉转去看望,便是这缸鱼的主人莲姑!    
    “嗨,怎么这个神气!”    
    我就即时又把刚才忘去的羞愧找回来了。我背上还正压着那个大包袱,我不好意思说话,就说这包袱是我大姐勉强要我带的。    
    “难道你自己能背?”    
    “是吧,当然要自己!”    
    “我告你,路是并不近,有一天的路走,才能走到有船那个地方!”    
    “我想我走得起的。”    
    “我看你必定走不起。我是同我兰妹坐一顶轿子的。”    
    “下蛮下蛮:尽最大的潜力。凤凰土语。总走得起吧。”自己这话对啊,下蛮做得去,我以后凡事都因为我勉强做过去了。我随即问她怎么知道我来,才明白她一起床就问周副官我来了不曾,问头一次还说不见我,到后又问到,才知我已经来了,来了各处又不见,所以猜到是必定在这个地方了。    
    我记起妈所告我的话,说我以后便应给莲姑当差,在母亲说时好象非常痛心,我却以为就是给这个女孩不拘作什么事也是很好的。我又来看莲姑的脸,象是看来顶受用,也不明白是什么受用。我想起观音菩萨的莲姑,我就笑笑的说:    
    “莲姑,我记起你去年作观音游街!”    
    “再不作那个了,他们都笑我。还有人说——”似乎又想起一件事情,就不再说了。但稍稍默了一会,就用着她那天真的腻腻的腔调问我:“四哥,你名字是不是沈岳焕?”    
    “是呀。”    
    “昨晚上妈告我,以后不能再喊你作四哥了。我应当喊你名字。我爹也说这才是规矩,我不知道是什么规矩。”    
    “我妈也告我,说以后我是应当侍候你,帮你装烟倒茶的!”    
    “别说这个!”又是那个俏皮的白眼,“谁要你装烟倒茶。我不吃烟看你怎么装法!”为这个话我们都好笑,但我看得出,在这时候我们已经就不同昨天摘莲蓬的我们了。莲姑总还听到了她父母告的多少话,只是不好同我说罢了。然而在这很天真的胸中仍然藏不下,随即她就又告我说,她妈曾告她,以后不要再同我在一起随便说话;且告我,她爹爹说,我应称她为小姐。    
    “四哥,我是不信他们的话的。”为申明她仍然可以在无人时喊我作四哥,就又来给我一点证据。当然是不很相信爹妈的话,才把这话又来同我说!但以后事实给我们的教训只是使我守我作小兵的分,小姐也只好守她小姐的分了。    
    这一次,算是一次很可纪念的一次事情吧。我们却还能平等在一块,虽然我已经穿上了当差的衣服,而她仍然是作着那娇媚入骨的白眼,逼我信她的话是全无歹心。且见到我样子很难走六十里路,又说为我向她爹要了一匹小白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