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的脸色,知道我不高兴,既不问,也不解释。我开始还装作很不在乎地笑着放下相册,后来就懒得再装了,马上告辞,说要回家。他知道我生气,仍旧不解释,也不问,也不挽留。我就走了。
后来这件事情我咽到肚子里消化了,要求一个风流英俊富有的男人像一张白纸一样等着我的出现,是不现实的。我不在乎他的过去,但在乎他的现在和将来,可我们似乎又没有将来,那么他现在又能给我什么呢?
我一直在失望、希望、绝望中反反复复,温暖的时候多一份感动,冷漠的时候在心里又后退一步。而且我当时心里一直忘不了伟,一直思念着他。我经常在大卫的枕边掉眼泪,不说话。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拥抱着我,不问。这时,我对他的沉默和宽容又是多么的感激。
第35节:Chapter 7 自由的真谛 (2)
就算没有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让我眷恋他的存在,至少还有一个,那就是他和我在身体上简直是完美的一对。他迷恋我的身体,我眷恋他的温存,我们俩在性生活上越来越默契,越来越浪漫,越来越有激情。他十分迷恋我,温存而好奇地开发着我所有的潜力,爱护我,欣赏我,我在他眼里是最美最性感的女人。他从来不会撒谎,也不主动说甜言蜜语,他说我性感美丽的时候,我知道他是真诚的,因为我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快乐。
在我们非常快乐的时候,他开始认真地看着我说:〃我爱你。〃
我也对他说:〃我爱你。〃
后来和他分手后的经历使我必须承认,那时我真的不是个完美的情人。我很不成熟,既不懂得如何沟通,又骄傲到离谱。有时还会抱怨,会唉声叹气,会兀自患得患失,会在不高兴的时候说分手。
在我说分手的时候,大卫的态度也是冷静的。他给我邮件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我仍旧为我们俩感到开心。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冷静宽容给了我很大安慰。那时我也渐渐从上一次恋情的失落中走出来,心情慢慢恢复到平静和乐观的状态。我想当时如果不是大卫,换了任何一个人在我身边,我们都不可能维持那么久,甚至会毫无快乐可言。
我们一起享受两个人的时光,运动的或安静的时光。冬天的时候,每个周末我们都在一起,过着有规律的惬意的生活。我们会出去喝咖啡,看书,和朋友聊天,滑雪。
开车出去时,我经常找不到路,他也不认识路标。于是就让他的朋友开车在前面带路,我们跟着,再带我们回来。他有几个朋友是在美国长大的中国人,在北京滑单板是赫赫有名的,他们快乐、潇洒、无厘头,和他们在一起,我很开心。
有一次我们在滑雪场休息吃饭的时候,别人在点快餐。大卫从包里拿出一些他准备的食物,有很好吃的德国香肠、cheese等,和大家一起分享。他还拿出一个干净的青苹果,和我一人一口咬着吃。他搂着我,站在滑雪场餐厅的阳台上,看着一片白皑皑的天地,他先咬一口苹果,然后递到我的嘴边。他没有什么甜蜜的话语,我也没有太多激动的感受,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亲切。他的朋友们都很羡慕地看着我们俩,说没有见过大卫对哪个女孩子这么好过。
下午才三点多,大卫就和他的朋友们说要回家了。那几个觉得时间还早,还不过瘾呢,但既然大卫说要走了,他们只好全部撤下滑道,整理物品准备回家。他们一直很尊敬大卫,大卫在北京的美国人中,友好、合群而且享有声望。每年5月底的时候,北京会有一个以大卫自己的姓氏命名的高尔夫比赛,在北京的有点身份的喜欢社交的老外都会参加。
滑雪结束,他的朋友们开车带我们出去。我不认识路,更不知道大卫为什么要早早回家。直到后来我和大卫都分手了,一次偶然和他的朋友艾伦聊天,提起这件事情,才知道大卫当时对他们说:〃我的女朋友视力不太好,我不想她在黑夜里开车。我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到城里。〃
我当时听了,鼻子一酸。我完全不知道他对我还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可是他就是不说出来。
和大卫感觉很好的时候,我都是下意识把自己往外拉,害怕投入进去又是一场空,伤了自己。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有点害怕被爱情击中的感觉,只要一种淡淡的、平和的、相互依靠的感觉。
可是我又知道他不可依靠。他终究是浮萍一样的人,我们对于生活的目标不同。他的目标是毫无羁绊的快乐和自由,相互理解的快乐和自由。而我,除了这些,还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例如,一个家,一个孩子。
我也和我的教授瑞蒙讨论过这个问题。他是美国著名的宗教学家,经历过两次婚姻。他在第二次婚姻中找到了完美的感觉,他说他感谢第一次的际遇和失败。
教授每次从美国给我发邮件,都会把信写得很长很长,给了我很多鼓励和温暖。他说,两个人之间,如果是一个right match,还需要双方的努力和智慧来经营,才能达到完美;如果从一开始不是个right match,即使再多的努力也是不行的。他说这话给人宿命的感觉,但是我知道他是通过多年的体验和善心去领悟的。
第36节:Chapter 7 自由的真谛 (3)
我看到了他的全家照片,里面有他至爱的现任妻子美丽的美国画家Cynthia,还有第一任太太和他与第一任太太生的几个孩子,第一任太太现在的丈夫。他把这看作是温暖的一家。我很为他们的和谐包容感动,这张全家福是我看到的最触动我的一张照片。
之后和大卫在一起时,我开始有意识地告诉自己放松,享受生活。我没有别的办法。
那年冬季我去欧洲出差,大约有半个月时间都不在北京。我在法国、西班牙开会的时候都抽空给大卫写信,不长,不多,看起来似乎都有点平淡。
有一天在马德里的Westin Palace酒店,夜里很晚的时候(北京应该是早晨),我写给大卫的e…mail马上就得到了回复。他说他这几天有一点不舒服,也没怎么出去玩。我说,乖乖的,等我回来。
我边写邮件边查收别的邮件,顺便扫了一眼我经常会收到的Oriented发来的news letter。 这是在中国及美国几个大城市很流行的外国人组织,定期会在各城市最时髦的酒吧或者餐厅举行party,给外国人交流的机会。我从来没有参加过,但是我知道这个组织,据说名声不大好,很多外国人去那里找机会泡妞。外国人在北京的名声一直都不大好,他们在哪里玩不都是一样泡妞呢?还有一个类似的组织,叫YPHH(Young Professional Happy Hours),好像名声更差,是外国的老男人寻觅女孩子的地方。当然这都是道听途说,我一次也没去过。
我翻开Oriented的party照片看。那里经常有打扮入时的女孩子照片,虽然很多都很丑,但是不妨看着玩玩。看到其中一张照片,我愣住了,我看到了大卫。照片里的大卫气色有点阴郁,似乎真的有点生病的样子,他和几个人围在桌子旁边,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子。
我是个极敏感的人,端详了那个女孩子很久,没有一点头绪。这些合影都是Oriented的人随手抓拍的,从他们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那是家餐厅,看起来比较素雅。照片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像是还不太熟悉。那一桌只有大卫一个外国人,不像是他和朋友们一起去happy的。
我当时疑心是比较重的,但是我又不愿意自己消化掉这件事情,就随手copy了照片,发到大卫的邮箱,说:〃嘿,你那天参加了Oriented的活动吗?〃
他恰好在线上,马上给我回复说是,他下班路过那里,喝了一杯,很快就离开了。
我虽然比较敏感多疑,但是有一点,如果男人对我有所解释的时候,我总是选择信任。因为理智地想,他到底还是值得信任的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我开玩笑地对大卫说:〃下次单独出去玩,最好避开照相机,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女朋友会盯着你。〃他没有回复,我不知道他的表情。我猜想,如果是我自己,我会对着电脑吐口唾沫,轻启朱唇,温柔地说:〃Fuck!〃
回国以后,我们又是小别胜新婚的浪漫和惊喜,他对我温柔体贴,一如平常。
那个冬天接下来的所有的记忆都是美好的、宁静的、温馨的,他对我越来越好。这是个时间越久,对人越亲近越热情的男人。他从没有在性方面对我厌倦过,或者怠慢过,甚至热情一天胜似一天。他仍旧和我一起温柔地沐浴,点上最浪漫的烛光,经常帮我在全身擦上润肤霜。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在做爱后给我按摩、捶背,看着疲倦乏力的我满足地微笑。
和大卫分手后,小娇是我的安慰。我真的和祥林嫂一般时常和她倾吐着心事,排解我所有的迷惑和悲伤,我和大卫之间所有的快乐和不快乐她都能给我宽慰。她比我认识大卫早,她了解他,甚至还给大卫介绍过好几个女孩子,但是大卫没有一个看上的。
那时,小娇就神神秘秘地对我说:〃我有一个要命的直觉,你要不要听?〃
我好奇地问:〃什么直觉?〃
她说:〃我总感觉你和大卫没完,他还会回来找你的。相信我,没错。〃
我装作很不屑地嘁了一声,心里却暗暗地想,他当真有一天还会回来找我吗?
第37节:Chapter 7 自由的真谛 (4)
如果有人说最可靠的婚姻基础是门当户对的话,那么我和大卫就是门当户对。
我们俩的性格、爱好、脾气都很接近,有着令人艳羡的职业和身份,并且稳定,受人尊敬;我们俩对待工作的态度相同,他和我一样淡定从容,把工作和私人时间清楚地分开;甚至对待朋友的态度,对待生活的态度,对于幸福和快乐的定义,我们也极其相近。
尽管我们在这些方面是如此完美登对,为一个完美的婚姻打好了所有的基础,可是我们对于婚姻本身的观念却截然不同。这是一个很具讽刺意味的悖论,命运就是这样的戏弄人。
抛开婚姻不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时常怀疑,他是否是真的爱我,他是否只是迷恋我的身体。在我毫不讲理的时候,我甚至尖锐地把这些伤人的话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扔在他脸上。他默默地承受,也不解释。
后来在我又经历过一些伤害和失落后,大卫曾经对我的好才一点一点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他是个不善言谈的人,而我当时又很傻,体会不到。我甚至一度认为,他除了带给我一段失败的感情以外,没有什么值得我感激留恋的地方。
再后来,我开始隐约地理解他对理想生活的渴望,对自由的渴望,乃至对快乐的定义。我身边的朋友中有越来越多这样的人,他们不需要婚姻,但仍热烈地追求着生活的快乐。我有时甚至认为,他们比像我这样为世俗所禁锢的人更加接近快乐和自由的真谛。
可这些感悟都是在我离开他之后,在不恰当的时间经历了不恰当的人之后,才逐渐明白的道理。
大卫最初根本就不参与我的活动,后来慢慢地参与我的圈子,和我的朋友友好地交谈,热心地帮我们筹备一个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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