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力交瘁?虽然这确是他期待了很久的一年,为了他并不爱的母亲,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仇恨,为了——不死在玄楼手下,也为了玄楼不再害更多的人,他思虑了太多年,布局了太多年,伪装了太多年,以至于有点儿道貌岸然,有点儿……无情。但他是真的不知道这种孤注一掷会不会只是在自取灭亡。他没有小我大爱,他只是想活地精彩一点。
这济河焚舟的一战呵,他确实太担心,太——害怕。但是,也不致于心力交瘁吧。
噬灵不自觉的叹了口气,信步踱出了房门。
然后他去了林素微的房间。
房内的女子依旧一身素衫,这已是午时了,房门并没有关。噬灵心想这两位女子大概从小从小长养在欲飞谷,还真是不知世事险恶,不知道这世上也有坏人,居然对他一点防备也没有。
“林小姐?”噬灵探头进去。
“啊!你……”林素微总是会被噬灵的突然出现而吓到,转眼又恢复的平静,“进来吧。”
噬灵眉开眼笑的走进房里,不客气的拉了把椅子坐下,又突然很诚恳的望着坐在桌边的女子:“我只是想请教一下小姐,那琴……到底该怎么修……”
闻言林素微不由地好笑,这个人莫名其妙地闯进来就为了这个?“琴弦是用马尾做的。”林素微好脾气的说:“你去找几根马尾连上就成。”
“可是马尾……”噬灵十分认真,却少有的显了愁色,“头发行不行?”
“头发?”林素微咥然,她可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要用头发做琴弦,“你要是愿意舍弃几根头发,倒也不是不行。”
林素微只当噬灵是同她玩笑,于是也没有太当真,不想噬灵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好像很有道理……”
“那么……我已经告诉你怎么修琴了,公子你总该告诉我,你来我家做什么吧?”林素微和噬灵熟络起来。
“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噬灵上了揽月山,看到漫山的郁郁葱葱,闻到遍地兰草幽香,还见着了这么一位素净的貌美女子,他仿佛之前的二十几年都不曾存在过,此时此刻,他只想远远的离开江湖的纷争与恩怨,在这与世隔绝的一隅,过上一辈子。其实他是个一直很向往美好的人,只不过世世代代的恩怨情仇,让他有些脱不了身,玄楼——不除不行!
林素微并没有察觉到噬灵心念的转变,见他没有回答自己,于是又问:“噬灵公子?你说的要事与我师父有关,到底是何事?”
只见噬灵灿烂的一笑,一扫方才的忧郁之色,“林小姐,玄楼让你绣的那些东西,是会害死人的。”这次噬灵并没有拐弯抹角,“林小姐你可知道并心术?”
“并心术?”林素微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是一门邪术,我有所听闻,但是不曾见过。”
噬灵淡淡一笑:“原来如此。看来玄楼教你并心术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你这就是并心术。”
“你是说……”林素微十分聪明,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是说我师父他教我绣的这些兰草,就是并心术?”
“嗯。”噬灵望了望林素微,叹了口气,“林小姐,虽然我很想说不是,但这确是就是并心术,已经有不少人变成了玄楼的傀儡,也有不少人因此而身死了。”噬灵有些黯然,“江湖上知道并心术的人很少,而且并心术有很多种,不一定要绣兰草,更何况林小姐手艺如此之好,所做大多精美之物,再转交百姓去卖钱,自然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会与并心术有关。噬灵的话,林小姐可以不信,但是噬灵也不是闲着无聊从扬州赶到这里就为了开林小姐玩笑的。”
林素微从小便知自己的师父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大好人,也不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客,但她从来不知师父会还害人,也从来没有想过师父会害人,虽然她知道师父收养对她好并不是真正喜欢她,师父想要长生不老,她知道有一门异术叫做魁,只需要一位从小便服用某种特殊药物的女子的鲜血,或许她就是师父练的这个女子,或许在师父眼里她只是一味药。不过她并不是那么恨玄楼,毕竟是玄楼收养的她给她一个家给她饭吃……可是如今噬灵却说玄楼已经害了很多人了,难道师父一直都是,都是这样一个大恶人么?“那……那幅百花图……”林素微想起她刚刚完成的那幅刺绣。
“那是……为了让我成为他的傀儡……”噬灵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噬灵何德何能,居然让大名鼎鼎的玄楼老人下这么大的功夫!”
闻言林素微愈发奇怪:“为何是你?你是谁?”
“是啊,为何是我呢……”噬灵叹出一口气,幽幽地道,“我噬灵第一武功极烂,第二没什么名声,第三也不是江湖白道的大好人,第四也从来不得罪谁,我就算变成了玄楼的傀儡,也必然是个没什么用的傀儡,玄楼这样对付我,大概……或许……可能……”噬灵又眨了眨眼睛,勾起一个笑容,“可能他怕我罢……”
“怕你?”这次林素微是着实吃惊了。
“嗯。”噬灵不置可否,“坏人做多了坏事,总就会有些心虚,就怕有人知道,所以就不得不做更多的坏事,所以他怕我……”
“师父是坏人……”林素微望着噬灵,“怎么样才能阻止他呢?”她知道那幅百花图不能坏掉,谁毁掉它谁就会死。
“不知道……”噬灵摇头,有转眼微笑着说,“小丫头不要想这么多。”
林素微面上一红,她头一回被人叫小丫头,却觉得十分亲切,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噬灵继续柔声道:“你只要不再继续绣这些兰草,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
噬灵言语温柔,有些许怜惜之情。林素微虽然聪明,但本性却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生性单纯善良,他心里有一点疼惜,他并不想她涉险,所以杀玄楼这件事情,他没有说出来。
正在这时,一个绯色衣裙的一丫头跑了进来。
“阑儿?”
“姐姐!”进来的正是阑儿,“我刚从外面回来,经过唐府,却发现他们家门紧闭,门前挂着白色的灯笼,好像在办丧事一样!”
林素微闻言一惊,却听噬灵接口:“看来唐家出了大变故……”
噬灵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二位女子却是没有听懂,可是噬灵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只是说道:“林小姐,噬灵不打扰了。”言罢便回房去了。
林素微有些怔怔的,望着噬灵离开的方向,心想,师父怕他所以要害他,他却发现了师父要害他,那么他来揽月山做什么?难道只是来告诉自己真相?
其实噬灵本意是要除掉玄楼,那么直接去欲飞谷就好,但是他无意中查到玄楼让弟子在居庸关修炼并心术,于是便想把玄楼诱至居庸关,将玄楼还有这些害人的东西一齐除掉,却哪知半路生了这么多变故,卢威来了,又恰巧其宿敌唐齐也在此,而罗裀也来了,他居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罗绮当年得罪了不少人亦有不少的旧情人,大多已死在玄楼手下了,却没想到在居庸关能遇见唐齐,这么多的没想到,这一次,噬灵突然觉得,胜算越来越小。
第11章 十
噬灵回房后,还真的拔了几根头发下来,开始摆弄那把琴。
其实,在刚才他就感觉很不好了,这大概就是并心术的厉害吧。
这一天,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时会变得很慢,精神也常常不能集中,并且感到很疲倦,才一日就已经这样了,真不知道再多住几日,又会是什么样子。
忽然,一只黄色的小鸟儿停在了噬灵的身边,他望了那鸟儿一眼,继而笑逐颜开:“令伯伯有什么消息么?”便解下鸟儿上的信件,只见上书八句诗歌:“唐氏佳人多绝色,门门户户争相见。有心难栽昔年柳,异曲妙得惊世颜。青黛淡描远山月,山月恰似炉边人。揽起罗帐多炎热,危步金缕不沾尘。”
噬灵读罢哑然:令伯伯您都快不惑之年了,怎么还好写艳体诗?居然还把所有人都写成了女子,即便是怕被人发现,那也没有必要吧“唐氏门下多高手”写成“唐氏佳人多绝色”吧?也更没有必要把让我噬灵小心行事写成“危步金缕不沾尘”吧?还有,您要写藏头诗,也没有必要让凑的迹象这么明显吧?唐清远可是满腹诗书,若是这信落入他手,也太危险了点儿。
噬灵无奈之余叹了口气:我们虽都会点儿藏头藏尾旋字诗什么的,但像您老这样通风报信的,可倒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他依然留心着藏头八字:“唐门有异,青山揽危。”
噬灵收好这封信,稍稍定了定神,这一日将过,唐清远按兵不动,卢威也没有风声。本来是这两家的仇恨,而现在却似乎集中到了自己一个人头上——不救唐齐,便是与唐清远决裂;救下唐清远,便是与卢威为敌;踏上揽月山,便是向玄楼叫板;说出自己的身世,便是向罗裀挑衅!还真是四面楚歌!再说,如果阿南知道自己真正要干什么,估计也是要来找自己算账的。
终于又过了一日,这次噬灵起得很早。推开房门,只见一丝春雨正轻轻洒下,烟雨迷蒙,像一方青色的帐帷。
两把油伞出现在噬灵的视线之中,却见林素微正自走近,身后跟着阑儿。
噬灵欣然一笑:“林小姐真早。”
“她这那里是起得早,根本就是一夜没睡。”阑儿从林素微身后探出头,向噬灵吐了吐舌头,“姐姐担心你呢。”
“叫我素微就可以了。”林素微没有理阑儿,说着递出一把伞,“你这房里没有雨具,我怕你要出门,便为你送把伞来。”
噬灵更加眉开眼笑:“素微小丫头这么关心我?”
林素微笑了笑没有回答,阑儿却嘲噬灵眨了眨眼睛:“姐姐真的挺关心你的。”阑儿虽然不解为何这个人让姐姐这么上心,不过她并不讨厌噬灵,反而觉得这位公子十分亲切,很好相处的样子。
正说着便闻有人敲门,林素微正要去开门,却被噬灵拦了下来:“还是我去吧。”说罢便撑开油伞踏进了雨里。
噬灵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袭蓝衫的公子。
噬灵打量了他片刻,又向他身后望了一眼,终是无奈的一笑:“你比我想象的要快。”
来人正是唐清远,他看起来还是那样温婉,执一把豆青色的油伞,一幅浊世而独立的样子。听闻噬灵如此一说,居然莞尔问道:“那么你认为我会等几日?”
“我、希、望、你、不、要、来、才、好!”噬灵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唐清远,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不来,大家都多一个活着的机会。”
“你想劝我回去?”唐清远含笑。
“嗯。”噬灵点了点头,“若你不来,卢威不会出手,罗裀也许也不会,最多……最多我和玄楼,一决死战!所以,如果你能按兵,我们都会好过一点……”
“可是我必须要杀卢威,不杀卢威,我不会安心。”唐清远淡淡地道,“还有你,你害我唐家遭此大劫,累我爹身死,又叫我如何听信于你?”
他说话间那点凌厉慢慢地流露出来。噬灵微微一颤,唐齐果然死了:“你就不能权衡一下?我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也知道你恨卢威,但你今日一来,一场大战不可避免,有很多人会死的!”
“你在可怜他们?”唐清远冷然,“你根本就没有权利去可怜他们!你来此地难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