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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好,我是林玉萍。”林玉萍拿起了电话。
“玉萍,是我呀,周明花。你把我找得好苦啊,打电话问市委办的同志才把电话拨到你这里呀。”打电话的是永和镇高中的校长周明花。
“哟,明花啊,老同学,好久没见过面了,最近还好吧。”林玉萍高兴地说。
“好什么好,还不一个穷教书的。”周明花接着又说,“我的林书记大人,班里的同学就数你本事大呀,厅长当厌了,又来做我们的父母官,真风光啊,玉萍。”
林玉萍接过话,“风什么光啊,明花。你现在在哪里?我们找时间聊聊吧。”
“好啊,我现在在教育局开会,中午一起吃饭吧,我散会就过来,好吗?”周明花说。
“好,那就中午见。”林玉萍刚放下电话,市体改委主任李朴文敲门进来,叶和余趁机告辞。
李朴文满面笑容,双手上前握着林玉萍的手说:“你好啊,老同学,万洋盼来了你这样一位年轻漂亮的父母官,真是万洋300万父老乡亲的福气啊!”
林玉萍同李朴文在省委党校一起学习过一个月,相互就这样认识,谈不上什么老同学,他这样套热乎,林玉萍觉得很是别扭,说:“李主任,我们都是老熟人了,就用不了这么客气。来,来,请坐。”林玉萍做了一个手势说。
李朴文今年60岁,中等个子,肥头大耳,大腹便便。在万洋市,谁都知道他是“万洋政坛的不倒翁”,体改委成立他就做主任,市长、书记都换了好几任,但不论换了谁做领导,他在主任的位置上总是稳坐钓鱼台。有人说他是八面玲珑的政治人,也有人说这几年体改委吃香,有用不完的钱,笼络各方领导,才使得他如鱼得水。李朴文坐下来后,对林玉萍又是一阵恭敬:“林书记,我现在可不是什么主任了,光荣着陆啦。本来早就应该来看你,因为一直在上海忙。这不,听同志们讲你到任了,我赶忙从上海飞过来看你了。”
“你在上海忙什么呀,出差?”林玉萍有些疑惑地问。
“也可以说是出差吧,不过是长差呐,市政府在上海有家上市公司,股票名称叫‘万洋生化’。本来万洋有的是人才,可刘市长硬是不放过我这个老家伙。这不?我刚刚办完退休手续,又要我过去担任董事长,说什么姜还是老的辣,没办法,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这些年来一直跑龙套,忙东忙西的,真正具体参与企业管理还是大姑娘上轿——第一回,还望林书记多多指点呀。”李朴文回答说。
听了李朴文的话,林玉萍马上想起国家公务员不许在经济实体兼职的规定。但转念一想,李朴文已经退休,并没有违反政策,何况又是市政府的决定,也就不好再问什么,便换个话题聊起来,“公司的经营情况如何?”
“这个……”,李朴文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是这样吧,林书记,公司的情况以后我准备详细向你汇报,下午我还要回上海,你看中午有没有时间,请你吃个便饭,算是为你接风吧,虽然迟了些,但还是要表达一下我对你老领导的敬意啊。”
林玉萍回答说:“实在不好意思,老李,中午约好一个老同学吃饭,还是改天吧,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嘛。”
李朴文不好再说什么,“那好吧,林书记,那就改天再叙。喔,差点忘了,这是我在上海的办公地址,你到了上海一定来找我呀,可要给面子咯。”说完起身握手告辞。
送走李朴文,已经到下班时间,林玉萍见周明花还没来,就一边看文件一边等她,脑子里却不断闪现着周明花的影子。她们两个是高中同班同桌的同学,关系非常好。中学毕业后,一个上了财院,一个上了师大,两所大学相距很近,经常来往。大学毕业后,林玉萍分配在省财政厅,而周明花则分配到万洋农村的中学教书,两人还一直保持来往,自从周明花结婚后,来往就渐渐少了,近10年来基本上失去了联系。正想着,周明花走了进来。
“玉萍。”周明花喊了一声。
林玉萍知道是周明花来了,连忙起身招呼,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子微驼、头发发白、满脸肥肿的中年妇女。这哪里是昔日那个活蹦乱跳的周明花呀!林玉萍简直完全认不出来,顾不得夸口,便说:“怨我直言,明花,你真的老了许多。”接着,又关切地问,“怎么样?是生活还是工作压力太大?”
周明花倒十分乐观地回答说:“没什么,同人不同命嘛,哪里可以同你比,官越做越大,年龄却看上去越来越小。好了,不说了,一起去吃饭吧。”
周明花知道林玉萍喜欢吃饺子,她们就来到一家东北饺子馆,点了两碟饺子和酱骨架什么的,两个人就开始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林玉萍从谈话中得知周明花的近况。周明花现在永和高中当校长,去年还被评为全国先进教育工作者。她是一个工作狂,几乎把整个身心专注在自己的事业上,丈夫无法理解,早几年同她离了婚。她现在带着15岁的女儿一起生活,女儿在另一所中学读高中,平时寄宿,母女俩只有节假日才见上一面,很不容易。
两人谈得很亲热,不知不觉已经两点了,林玉萍要买单,周明花抢过菜单,说:“你初到万洋,还是个客人,怎么好意思要你买单,100多块钱我还是请得起。”说完把单买了。
从小店出来,周明花说下午还要赶回去上课,林玉萍下午也有一个会议要开,也就没有挽留,说:“那好吧,我刚到万洋情况不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抽时间去看你和孩子。”说完,两人挥手道别。
开了一个下午的会,晚上吃饭时又同职能部门的同志喝了几杯,林玉萍回到宿舍,头有些晕,就在床上躺了一小会。这时,有人敲门,林玉萍开门,是钟键。
“林书记,您找我,有什么指示?”钟键进门就问。
“坐吧,要不要来杯水?”林玉萍一边关电视一边问。
“我自己来吧,林书记。”钟键说完,就拿起杯子倒了一杯开水,坐下。
“小钟啊,明天起,我准备下去做一个星期的调研,你陪我一起去,把工作先安排好,明天一大早就出发。”林玉萍说。
“没问题,林书记,还要带什么人吗?”钟键追问。
“不用了,而且事先也没有必要跟下面人打招呼,走到哪就看到哪。”接着,林玉萍半开玩笑地说:“来个微服私访,如何?”
“好啊,这样您看到的情况肯定会更加真实。”钟键附和说。
林玉萍到万洋这几天,一直在观察眼前这位小伙子。她从省委张书记那里知道,钟键根正苗红,他的父亲也是高干,与省委常委、纪委书记潘立军一同在湖南的一个五七干校呆过,可惜在“文革”中受迫害致死。钟键性情直率,办事风风火火,没有官场中人那种俗气,林玉萍很喜欢这样的部下,便试探性地问:“你做了好几年的秘书长了,对万洋的情况很熟,特别是班子的情况,能谈谈吗?”
钟键对万洋的情况早已有些看法,见林玉萍主动提出,正中下怀,说:“好吧,林书记,我首先得声明,仅代表个人观点,是非对错责任可不在‘中方’啦。”停顿片刻,钟键又说,“先讲讲刘市长吧,北京老首长许仁宽同志在万洋当书记的时候,刘市长当初还只是永和镇的工业办主任,许老提出发展个体私营经济时,刘市长积极配合,在一个村子搞试点,鼓励私人一下子就买来60多台电动缝纫机,当时三线企业的一个服装厂的技术工人差不多都来到了这些私营企业打工,还闹出了许多矛盾,人家三线企业的头头还整理了刘市长的黑材料,说他是挖社会主义墙脚的总后台呢。尽管刘市长后来受到点名批评,但万洋全市的民营经济就是这样发展起来了。如今,永和已成为全国有名的童装之乡,万洋的民营经济也成为全省的一面旗帜。在当时那种环境下,风险是非常大的,几乎是对着政策干啊!所以,万洋能有今天的局面,许老和刘市长是有贡献的呀!”
钟键说完,喝了一口水,一旁的林玉萍发话:“继续说吧。”
钟键接着说:“刘市长走上万洋的领导岗位以后,特别是成书记生病后,刘市长几乎成了万洋不是一把手的一把手,作风开始变得霸气起来,还有人送了一个‘一霸手’的绰号给他呢”说到这里,钟键觉得该点到为止了。于是,又转移了话题,“至于胡书记,他是驻市某部正师级干部转业到地方工作的,是个外地人,平时话语不多,但据我的观察,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接着,又评价起邓连国。钟键对邓连国有些成见,三年前,他们两个竞选副市长,因为邓连国在担任万洋地产总经理时,有实绩,结果上去了。从此,钟键与邓连国的矛盾,成为公开的秘密。“这小子是官场上典型的投机钻营分子,从一个小学教师一路爬上来,平时对刘市长点头哈腰,惟命是听,但对下面的人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他主管工贸和教育,部门对他的意见比较大。”接着,钟键又对其他的常委和副市长做了一一评价,说话的口气,俨然是一个省委组织部长。
林玉萍听完,说:“小钟,谢谢你的直率和对我的信任。不过,我提醒一句,你今天同我讲的这些话,以后在其它地方可不要随便讲,知道吗?你是秘书长,要注意协调好班子领导的团结,这个很重要啊。”
听了林玉萍的话,钟键感到很委屈,心想:我什么时候乱说过,今天不是你提出来,不是我对你一百二十个信任,能跟你说吗?哎!官场真是太复杂,早知道还不如当初听同学的话跟他们一起办那个软件科技公司,今天也许同他们一样,成了千万富翁,何必受这个气,讲几句真话也不行。但还只得打起笑脸说:“林书记,您放心吧,不会的。”
林玉萍看出了钟键的表情,说:“小钟,你可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批评你,只是提醒一下,可不要往心里去啊,你有朝气、又有能力,我很看好你,得给我好好干啦。”
听了林玉萍的一席话,钟键的心里好受多了,心想:也许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于是,起身告辞,说:“好,林书记,那明天见吧,我等下去跟办公室打好招呼,安排好明天的工作。”说完,出了门。
6
连日来,林玉萍带着钟键下基层做调研。
钟键考虑得非常周到,农村有些山路不好走,就特意安排了一辆越野吉普。他们去的第一站是万洋国际生态工业园。上午8点,车子驶出市委大院,不一会就转到了郊外的高速公路。车上,钟键打趣地对林玉萍说:“林书记,老百姓都知道万洋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书记,很想一睹您的芳姿啊,您还是赶快在市电视台露露脸,满足一下大家的要求吧。”
林玉萍没想到钟键会开这样的玩笑,但心想活跃下气氛也好,说:“小钟,别拿大姐开涮,丑媳妇总会要见家婆的嘛,我不想上镜,那些记者也不会放过我呀。”
“林书记,您上镜给人的感觉真是好靓,上次省里开人代会,您做财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