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伟大的渎神者理想化(渎神者的伟大二字的含意)是希腊式的;污辱、诽谤、鄙视罪人,这是犹太——基督教式的。
〈1029b〉
即使听天由命也不是悲剧论,而是对悲剧的误解!渴望虚无乃是对悲剧智慧的否定,是这种智慧的对立面!
〈844〉
浪漫派就是因永不自满而变成富于创造性的艺术家的——他从自身和周围世界放眼开去,又回过头来张望。
〈416〉
德国哲学的意义(黑格尔);它挖空心思构想出泛神论,它不认为恶、谬、苦乃是对抗神性的论据。这种伟大的首创被现存的各种权力(国家等)滥用了,似乎这样一来就等于承认正在台上的统治者是合理的了。
相反,叔本华却以倔强的道德家面目出现,他为了坚持自己的道德估价,到头来成了世界的否定者。最终成了〃神秘主义者〃。
我本曾试图为美学辩护:世界能是丑陋的吗?我认为,要美的意志,要求统一形式的意志乃是一时的保存手段和万金油。因为,在我看来,根本的问题乃是与痛苦不可分的、作为永恒破坏必然物的永恒创造物。
丑陋乃是对使某种意义、某种新意变为无意义的意志所支配的事物的观察形式:因为,积蓄下来的力迫使创造者认为往事是不可靠的、失败的、应该否定的和丑陋的!——
〈431b〉
在柏拉图那里,在一个可以受过度刺激的感官和狂热的人那里,概念具有极大的魔力,以致他随心所欲地把概念奉为理想形式。辩证法的醉意:是用来对自身行使支配权的意识——是权力意志的工具。
〈622〉
挤压和碰撞,乃是晚近的东西,派生的东西,非原始的东西。它以某种搓合而成的、并且以有能够按压和撞击的东西为前提!但是,是由什么搓合起来的呢?
〈151〉
宗教会因信仰道德而灭亡。基督教的道德,上帝是不可靠的。因此产生了〃无神论〃似乎其他类的诸神是不可能有的。
同样,文化也会因信仰道德而消亡。因为,假如产生文化的必要条件一旦发现,那么,人们也就不再要什么文化了(佛教)。
〈599〉
〃现象是荒谬的〃;这种信仰乃是受了迄今为止的错误解释影响的结果,是对无勇气和懦弱的概括。——这种信仰没有必要。
人的不谦虚——:(发生在)他看不到否定自身的意义时!
〈616〉
我认为世界的价值就在于我们的解释(——什么地方也许还可能有不同于单纯人性的解释——);我认为过去的解释都是远景式的估计,借助这种估计,我们可以保存生命,也就是用权力意志即要求权力增长的意志保存自身;我认为人的任何上升都会导致克服较为狭隘的解释,我认为任何已取得的提高和权力的扩大都会打开新的远景,并且称之为相信新的地平线——我的书里讲的都是这个道理。与我们相关联的世界是不真实的,即不是事实,而是建筑在少量观察之上的膨胀和收缩;世界是〃流动〃的,是生成的,是不断推演的,是从来不曾达到真理的假相,因为——没有什么〃真理〃。
〈1049〉
阿波罗受了骗:永恒的美好形式;贵族政治式的立法——
〃事情应该始终如此!〃。
狄俄倪索斯:感性和残酷,易逝性倒可以解释为对生杀之力的享受,解释为永驻的创造。
〈491〉
信仰肉体比信仰精神更具有根本的意义,因为后者乃是对肉体垂死状态的非科学观察的结果(是离开肉体的东西。等于相信梦境是真实的——)。
〈905〉
锤子。作翻案估价的人必须具备怎样的特质呢?——人,具有现代精神所有特质的人,可他具有足以使现代精神变得完全健壮的力吗?——这乃是他要完成自己使命的手段啊。
〈223〉
贫困,屈辱和贞洁——这是危险的和诽谤者的理想。但是,对某些病症来说,毒药也是良药,譬如,在罗马皇帝的时代。
一切理想都是危险的:因为它们贬低和反对真实的东西;一切(理想)都是毒品,但作为急救良药,却是不可少的。
〈691〉
整个有机过程对其余天性抱怎样的态度呢?——在那里,有机过程的基本意志会现出真面目。
〈436〉
辩证法和理性信仰仍然以道德偏见为基础。在柏拉图那里,我们是作为可悟的善的世界的昔日居民才占有那个时代的遗志的。神性的辩证法是来自善的辩证法,它会通向一切的善(——因此也就是某种〃倒退〃——)。即使笛卡儿对此也得出过这样的概念,即人们唯有用相信善的上帝乃是基督教道德的造物主这种基本思维方式,上帝的真实性才会给我们的感官判断提供保证。可是,除了宗教为我们的感性和理性提供认可和担保之外,叫我们到哪里去获得信仰生命的权力呢!认为思维就是现实事物的标准——认为凡是不能加以思维的东西就不存在——这是道德轻率的真正蠢物(轻信一种实质性的、处于事物深处的真理原则)。总而言之,这是彻底背离我们经验的狂言,我们根本无法想像它为什么存在……
〈500〉
向外投射感官知觉:〃内〃和〃外〃——是肉体在那里发号施令吗——?
在细胞原生质中起主导平衡调整作用的这个力,也统摄着对外部世界的同化。因为,我们的感官知觉就是我们同化脑中一切既往的结果了。知觉不会立即尾随〃印象〃出现——
〈219〉
那些相信被现代自然科学超越了的、基督教的人受到了讽刺,因为(现代自然科学)并没有完全战胜基督教的价值判断。〃受难的基督〃仍是庄严崇高的象征——始终如此。——
〈505〉
我们对自己知觉的认识:即一切知觉的总和,这个总和的意识化对我们和呈现于我们面前的整个有机过程来说是有益的和基本的。这就是说,不是指所有的知觉(譬如,不是电的);
也就是说:我。
〈111〉
19世纪的问题。本世纪强的一面和弱的一面彼此有联系吗?它是由一块木头雕成的吗?它的种种理想和矛盾是受一个更高等的目的制约吗?是一种更高等的东西吗?——因为它也许是以这种标准剧烈生长的伟大天意呢。不满、虚无主义,这说不定也是好的征兆。
〈123〉
我重新提出这个没有了结的问题:文明的问题,即1760年前后,卢梭同伏尔泰之争。人,将变得更深沉、更多疑、更不道德、更强、更自信——而且在这种意义上说,也就是变得〃更自然〃。因为,这就是〃进步〃。——同时,由于分工的原因,变恶的阶层和变温顺驯服的阶层会产生分化,以致全部事实不会直接跃入眼帘……下述情形属于强力,属于强力的自制和诱惑力,即这种强有力的阶层占有使人对他们的变恶产生高尚之感的艺术。强化的因素改头换面成了向〃善〃,任何〃进步〃都是如此。
〈100〉
卢梭:规范的基础是感情;正义的来源是自然;人在接近自然的同时完善自身(——用伏尔泰的话来说,在远离自然的同时)。同样的时代,对前者就是人道和进步的时代,对后者就是非正义和不平等的时代。
伏尔泰对人类的看法还停留在文艺复兴时期,对美德的理解也是如此(认为是〃高等文化〃),他为〃高等贵人〃和〃高等市民社会〃的事业奋斗不息,这是审美的事业,科学的事业,艺术的事业,进步本身的事业和文明的事业。
1760年前后爆发了斗争:这位日内瓦公民和伏尔泰的斗争。从那时起,伏尔泰才成了他那个世纪的伟人、哲学家、宽容和无信仰的代表(那以前不过是个美丽的灵魂而已)。对卢梭成就的嫉恨,驱使他前行,向上〃登攀〃。
为了〃庸众〃,一个恩赐和复仇的上帝①——伏尔泰。
①原文为法文。——译者
批判两种与文明价值有关的观点。社会的构想,这对伏尔泰来说是最美好的构想。因为,除了维护它、完善它,别无更高的目的;这正是尊重社会习俗的奴仆;美德为了维护〃社会〃、文化传教士、贵族、功绩卓著的统治阶层及其估价的需要而屈服于强加的偏见。但是,卢梭始终是个无教养的人,也是文学家,这是闻所未闻的;他厚颜无耻,他蔑视一切他未经手的事物。
卢梭身上的病态却使绝大多数人为之倾倒,争相效法。(拜伦同他一脉相承;也苦心孤诣地追求不同凡响的谈吐和举止,追求复仇和怨恨;这是〃卑鄙行径〃的标志;后来,是威尼斯恢复了他的平衡,他知道了更为轻松愉快的是什么……那就是无忧无虑)。
卢梭,不顾自己的出身,却为自己的我行我素感到骄傲。
但是,假如有人当面指出这一点,他却激动非常……
无疑,卢梭患的是精神障碍症,伏尔泰却异常健康而轻捷。那是病人的怨怒;卢梭神经错乱的年代,也就是他蔑视人的时代,是他多疑的时代。
卢梭替谨言慎行辩解(反对伏尔泰的悲观主义)。因为,要能诅咒社会和文明,他需要上帝;万物都应安分守己,因为都是上帝造的;唯有人败坏了人。作为自然人的〃善良的人〃原来纯属子虚;但是,用上帝这个有作家资格的教条来看,这种人就是可能的和有根据的了。
卢梭的浪漫主义:激情(〃受难的自主权利〃);〃自然性〃;疯狂的迷惑力(指望飞黄腾达的妄想);弱者荒唐的虚荣;庸众的仇怨成了法官(〃几百年来,人们一直把病人当成政坛的元首〃)。
〈83〉
〃假如没有基督教信仰〃,巴斯噶说,〃你们就会自行发展,就像自然界和历史那样,一个是庞然大物,一个是混沌世界〃。我们完成了这一预言:在体弱多病乐观主义的18世纪把人美化和理性化之后。
叔本华和巴斯噶。——在一定意义上说,叔本华是再现巴斯噶运动的第一人,一个是庞然大物,一个是混沌世界,因此,应该加以否定的就成了……历史、自然界和人自身!
〃我们无认识真理的能力,这乃是我们堕落的结果,我们道德沦丧的结果〃,巴斯噶这样说。这样,叔本华就有了立足点。〃理性堕落愈严重,则济世良方就愈显得必要〃——或者,用叔本华的话来说,否定。
〈884〉
亨德尔、莱布尼茨、歌德、俾斯麦——他们是德意志这个强大种类的典型代表。他们生于对抗而不犹豫,充满了抵御信念和教义的强力,利用一个去反对另一个,但却给自己保留自由活动的余地。
〈97〉
17世纪使人感到苦恼,就像为一大堆矛盾感到苦恼一样(我们是〃一堆矛盾〃);这个世纪试图发现人、整顿人、发掘人;而18世纪却试图忘掉对人的天性的认识,以便使人适应自己的空想。〃肤浅、软绵绵、人情味〃——热衷于这样的〃人〃——
17世纪试图抹去个体的痕迹,以便使作品尽可能表现生命。18世纪则试图通过作品而对作者发生兴趣。17世纪在艺术中寻求艺术,即文化的一斑;18世纪利用艺术为社会和政治天性的改革鼓噪。
〃空想〃,〃理想的人〃,自然的神性化,想使自身登场的虚荣,关于社会目的乃是从属性的宣传,大言欺人——这就是我们对18世纪的印象。
17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