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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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x-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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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只新的鸟儿,想让杨晓过来看看。她在吗?    
      她不在!你以后别再打电话找她!老周的声音突然变得气势汹汹,好像有人剪他阴茎割他睾丸。才一个月不见,他发火的机能似乎突飞猛进。他听出是我的声音了吗。他情场受到挫折了莫非。也可能更年期到了。总之我比以前更不懂老周了。    
     二    
      奔着一个人去,她突然不在,完全没有消息,会觉得一片茫然,完全想不起干什么别的。我站在房子中央,你会看到我变成了一台毫无主意的机器。我所有目的都在别处,我如同一件零摩擦力的物体缺少任何方向的力,确切地、不与外界发生任何联系地存在。生机或许隐藏、消匿,我扒出同样隐晦破旧的日记本,撕掉被老鼠寒假撕咬破碎的几页,打发阴暗时光。    
      (星期三,2月24,正月初九。)    
      杨晓,我给你打了无数的电话。    
      我手里有1300多块钱,包括学费和生活费。可是找不到杨晓,我不知道该怎么花。走在北大街上,路两边的绿化带比任何地方都要绿。远远看去,青草像草原一样葱茏,牧草一般深沉,可以把整只小羊放进去,藏起来。近了我才知道,那是满地的麦子。街上怎么会有麦子的?据说有中央领导来视察西安,所以在道路两边,撒了麦种。不多久,就长出碧绿的麦苗来了。青青的,比草要绿,长得又快,还不用多么浇水,看着也真好看。我一直把这条绿化带走完了,心里还填充着绿这种颜色。麦苗比别地那些断折枯萎的青草漂亮多了。等它长出麦芒,金黄色的,整个城市都飘着麦子香,那会多好看。甚至城墙上风一吹,也飘舞着一片麦穗的海浪,麦芒刺破阳光,耀眼起来,那会多好看。有人说在绿化带种麦子应付领导,搞形式主义。可是不想想,麦子小的时候绿,老的时候黄,随季节变换城市的颜色,还成本低廉,更加可以节省无数吨水……麦子种在城市里,比种在地里还要好。    
      三    
      (星期四,2月25,正月初十。)睡了一天。    
      (星期五,2月26,正月十一。)    
      想想,她趴在沙发上的样子。露出膝弯,淡棕色的纹路,胫骨上逆光温和的绒毛,光还勾勒出她翘起的、晃动的、白皙的小腿形状。她边把零食送进嘴里,边翻着一本五彩缤纷的图书。我走进去,她转头看着我,露出一排碎牙的白光笑着。    
      (星期六,2月27,正月十二。小雪。)如果不是因为记日记,我肯定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六。周末。她会不会去哪玩呢?我猜她可能去钟楼,所以也去了一趟。    
      钟楼下的车跟心脏里的血液一样多。人们穿过钟楼四周的马路。我挣大眼睛,那里面可有她?虽然有地下通道,人们依然一拨一拨插过汽车缝隙。他们就像是气泡,跟血液一起坦然通过心脏。    
      我又来到东大街了。卖花的小孩看着一对对的男女。    
      我和杨晓也曾经被一个男孩苦苦纠缠。那时我们走在街上,他拉住我的衣角,对我带着颤音请求,“姐姐好漂亮啊,买一朵吧,买一朵吧。”杨晓坚持不要,没办法。他跟了我很远,我脸红了。我手里提着桔子,灵机一动,就给了他两个桔子吃。可是这一给,仿佛得到要我买花可以得吃桔子的可靠消息,一个小女孩又拉上我的衣角了。    
      这个小女孩不慌不忙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她对我说,先生,请给你的太太买朵花吧。在这句话的作用之下,杨晓兴奋不已,主动要求我送她一朵。小女孩收钱动作利索无比。刚一离开我们,她又挡住一对中年男女,用大眼睛扑闪,用小嘴唇游说,先生,请给你的女朋友买朵花吧。那皮肤松弛的妇女脸上霎时涌上了红晕。又卖出一朵。杨晓惊叹,多聪明的女孩啊。杨晓憧憬,以后我们也要生女儿,也要十分、十分聪颖……    
    


第四集阴历初九 (2)

    四    
      (星期天,2月28,正月十三。大雪。)夜里下了大雪。地上结冰的面积变大。我忘了带毛鞋来,脚冰死了。我该买一双鞋,要是有女人在就好了,哪个都行,只要她愿意帮我挑一双鞋。    
      上午,我买了一根冰棍,走进一家店铺,不知道背后天空下雪的工程越来越巨大。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尖叫开来,脖子上抖动红色的围巾。    
      店里有空调,人比外面要多一点。冬天,大家都喜欢暖和的地方。夏天,大家都喜欢凉快的地方。这些是人人都懂的道理。可是我还是最喜欢有女人,尤其是有杨晓她们的地方。    
      经过长长的鞋架一直往前走,我始终不敢开口。我不是怕贵,我是怕讨价还价。我想起曾不情愿地陪李小蓝买鞋的事情。店主本来最低120块,可是李小蓝只给80。争了半天,卖鞋的被烦得不行,哈哈,他说你走开,我不做你的生意了行不行。李小蓝说我就要买。店主说那你给120,少一分不卖,反正你也不在乎那几十块钱。这下可把李小蓝惹火了,她厉声高喊,谁说我不在乎!你做生意你有钱,可我是学生我没你那么多钱。四十块钱你以为少啊,你以为少你就不在乎啊,就别挣啊。你不在乎怎么还和我讲这半天呢。我出你80又不会让你亏本,你要不在乎还不如让我买走得了。你自己在乎,还不让人家在乎……后来店主眼泪汪汪,请求我垫上40块钱,把鞋拿走算了,还有很多生意等着他去做。我也很想出钱结束战斗,可当时的情形决定我不可能结束战斗……    
      两相比较可以看出,我真傻冒,李小蓝真会讲价。我在前行中继续目击吵闹的场景,渐渐忽略了自己迫切需要一双毛鞋的事实。    
      我又给杨晓打了电话。不忙音了,竟然。可是又是老周,说她“不在不在不在!”。想给李小蓝打,可是突然想起,她是高二,离开学还早着呢。    
      (星期天,2月28,正月十三。大雪。)上午没买到鞋,只好下午又去。    
      随便买了一双,八十块,当时就穿到脚上。走出店门,雪越下越快。    
      就像电影里一样,边家村正在承受变白的命运。    
      我他妈真的有点难过。    
      再给杨晓打电话。无人接听。    
      走在路上。该往哪里去。时间尚早,我还不想睡。不睡又能去哪里。无聊的想法左右着我。无所事事、得过且过的日子使我有一点痛苦。痛苦像皮肤病引发的痒,从手指开始。森森细细。我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只能眼睁睁一天天,看着自己像面对毫不相干的物体,无能为力。    
      上网。    
      因为有雪,风显得比较温和。路边有几个小孩在烧塑料袋,脸上的神情是天真的。也可以说是傻。他们高兴地烧着塑料袋。我看了一会儿。    
      小孩们把无数的塑料袋点燃。腾起高高的火焰。他们的小手抓起雪,朝火里扔着。雪放得少的时候,火焰中哧地冒出蓝色的火苗,放得太多了,就慢慢地矮了下去,最后完全熄了,完全熄了。喂,快熄了。我看着火的微弱,不禁出声提醒。可是他们一点也不着急,又点燃了打火机,点燃了新的塑料袋。放进新的雪,冒起蓝色的火苗,直到渐渐熄灭。他们看到我站在旁边,也饶有兴趣地偏头看我。    
      在我的儿童时代,雪下得更大。屋檐滴水处,挂着晶莹的冰棱。冰溜子。手里高举竹竿。敲下来,可以吃。只有雨水的味道,还有冬天的寒冷。    
      在雪地里,撒上弯弯曲曲的尿。尿液落到雪上,淋出图案。淡黄色。你可以掌握好技巧,画上你最不喜欢的人的名字。    
      最高兴的时候,是看到,那个你最不喜欢的人,兴高采烈在雪地上打滚,或者堆着雪人,连沾着你尿液的雪,一起搬走了。    
      从来不烧什么塑料袋,因为塑料袋,还有薄膜纸,都可以卷在一起,卖给收破烂的。破凉鞋也可以卖给收破烂的。你可以收钱,也可以不收钱,而要换一个白色的氢气球,充满了气,飞到高高的天上。    
      如果天上下着雪,氢气球高高地飞着,那该多好?    
      不小心手里的细线扯断了,气球乘上了风,飞进了更高的天空。    
      坐到电脑前,我就忘记回忆了。我不能花了钱却不上网。我闭上眼睛听歌,把自己想成氢气球,飞到高高的天空里,在云端往下看着这城市。回忆里的世界,仍然是现实,唯一逃逸现实的方法,只能依靠上天的恩赐这自由的想象和自由自在的意志。    
      我幻想像雪一样落进大地,像氢气球冲上天空。当我戴上耳机,我幻想是云,幻想是歌,幻想是家园中的童年,快乐的人围在一起,孩子在外玩耍,追逐着自由自在的风。    
      取下耳机,声音戛然而止……我又打了一场“帝国时代2征服者”。选西班牙游侠,电脑随机。我连输两场,屏幕上“你被击败了”五个字也就出现了两次。以前很少有这种情况。我还想再打一次。输没有意思。可是一想,再打一局又如何,“三盘两胜”,我已经输了。    
      再说我也没有心思。    
      网吧外面,小孩们还在高兴地烧着塑料袋。我离开他们,离开火堆,大人要把他们从雪地拖走。    
      灯光下,能够清晰地看见他们帽子上的雪。如果他们不戴帽子,雪就会落到他们的头发上。如果他们长大了,他们就会很少带帽子,雪也会落到他们的头上。像我一样。    
      (星期一,2月29,正月十四。)明天是元宵节。一白天,我什么都没做,没打电话,没吃喝拉撒。杨晓杨繁如同氢气球丢失在山谷的上空,我看不到她怎样飞至不见。我看了一会书,又看不进去,就想想和杨晓她们有关的事。我想找出杨晓不是故意不理我的证据。    
    


第四集阴历初九 (3)

    五    
      元宵节前夕这天,我最终没有找出杨晓故意不理我的证据,可是我懒散的陋习再一次阻碍了我完成写日记的计划。我写了上面那三行,把笔一扔,就跑到外面上了半天网。走出网吧时,又下雪了。还有风。路灯几盏不亮。边东街200号,这就是我的目标。我总以为再等一天就可以找到杨晓,可是没有。以为至少能找到李小蓝,也没有。    
      我走在雪地里,从背影看,走得很慢。我大概是在想如何适应长期单独生活,脚抬得不太高,嚓、嚓、嚓、嚓,鞋尖把雪碰开,雪地上留下两行打结粗绳一般的轨迹。我走到了李秀华诊所的对面,身边是一堵高高的围墙,里面围着一群房子,和一群学生。里面就是西北大学的校园,以后说不定周云海他们就会到这里去上学。飞机制造厂子弟学校升学率很高,最不济的也能考上西北大学。    
      我走在雪地里,树挡住了很多雪,可是地上还是白了。我拉开裤链,边走边撒尿。没有人,也没有车灯。除去白雪和黑夜空无一物。    
      经过几个蹲在围墙根等候垃圾车运来垃圾的人。一片声波从前方传进我的耳朵,我视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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