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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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的战鼓-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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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把你美的!这辈子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吧?”    
    阿梅一边把自己的头发用一条从她裙子的下摆剪下的宽带子扎起来--那条可怜的吊带裙已经只剩下一条带子,下摆也只短到大腿根部了--一圈圈缚上去,最后那束头发如一条武侠小说里的九节钢鞭立在头上,最上面的一截四下散开的散发恰如鞭梢的缨子。    
    “走吧,别自恋地看个没完没了,”    
    “去哪儿?”    
    “一个好玩的地方,我有一帮朋友,他们是这个城市的另类。你知道什么是另类?听说过?听说过就行了。他们的行为完全和普通人两样。思想也两样--要是他们有思想的话--他们和你这个没长糊涂眼睛的疯子还很相象呢。”    
    阿梅的那些话引出了我的兴趣。“你说的另类的朋友是指黑社会什么的吗?”    
    “黑社会算什么!”阿梅嘴一撇,满脸鄙夷不屑。“黑社会例来都是主流社会的浓缩和提纯。它是主流社会的更深刻更明朗的体现。它和主流社会看着好像互相排斥,互相矛盾。实质上它们是一个性质的,就像肝细胞和肺细胞,没什么本质的不同就是形式不一样罢了。其实它们完全可以互换--只要黑社会披上点仁慈的外衣,主流社会少一点虚假含蓄。”    
    一路上我仔细地想阿梅的那些话,好像也有一些道理。要是一个机体里没有毒素的话怎么会形成毒瘤呢?--钱叔一家就是被这毒瘤吞噬了,在其他机体细胞的默认下--那默认就是滋生毒素的土壤--不知道他们的亡灵有没有被恶鬼抓走。一种疲乏之极的感觉袭上了我刚刚还因看到了自己的美丽而快乐地跳跃的心。一声叹息从我的胸腔直冲了出来。    
    “看你,看你,又想起来了。我要是总想着我爸挨枪子的事,那我还能活了吗?”阿梅脸上带着非常瞧不起的神情。“那年我也痛苦的不行,就是这帮朋友把我拉出痛苦的深渊的。那地方要比任何地方都能展示人性中的真实。说到这,我想起我的一个朋友来。噢,是我爸活着时我的朋友。我爸死后,他不认识我了。他开了一家娱乐城,那里面什么享乐的东西都有。有意思的是我的这个朋友在他的娱乐城里装了监视系统,这系统的终端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娱乐城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被看见,也能被录象。他录了老多人的见不得人的事了。有一次他还看到他爸和一个女影星在床上滚的样子。哈哈哈……!哎呀可笑死我了。”    
    阿梅笑着捂着肚子半天也起不来。    
    “他变态吗?”    
    “和变态没什么关系,”    
    “那他为什么那么做啊?”    
    “为什么!有老了用处了,比如说,他就是不用这些录像带勒索的话,也能用来在关键时刻自保啊。”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保,怎么自保啊?”    
    阿梅脸现无可奈何状,“你真是,什么也不懂。应该领你去看看。可我讨厌他现在那副嘴脸。再说了,在官场混惯了的人,恨不得和女人做爱时也要穿着衬衫,没劲。--忘了说了,去娱乐城玩的大多是商人请有权的人去。商人自己倒不怎么玩。”    
    “噢。”我答应着。然而阿梅说的事不能在我的头脑里形成清晰的概念,它们只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水渍般轻微的印痕。我不知道的是,就是这样众多的轻微的印痕和原本存在我脑子里的某些东西汇在一起,形成强大的威胁,直至把我逼到危险的边缘。    
    “那你现在的那些朋友们呢?他们是……”    
    “他们不一样。”    
    阿梅用这句简短的话结束了对他朋友的介绍。    
    4。2    
    当阿梅把我带到成人果实酒吧时我才知道,高楼林立道貌岸然的城市底下居然有这样的一个世界。    
    酒吧设在地下室。门面像个松树架成的小木屋。一只眼睛--一定是女人的眼睛--嵌在门楣上,瞪着燃着蓝色火焰的瞳孔。进去是一道窄窄的楼梯通向地下室。楼梯一边的墙上的格窗也是小木屋式的。上面枝叶纵横。从地下定传来音响的震动。再推开门,震耳欲聋的音乐迎面撞来。我不由得站住了脚,黑暗与镭射灯交映的光线使我闭了一会眼睛,再睁开时阿梅已不见了。但见前面的厅中万头攒动。旋转的镭射灯嗖嗖地扫过人群。被光带照着的人都显现着以最大限度丢手踢脚,甩头扭腰的姿态。如群魔乱舞。音乐“咣!咣!咣!”地满场乱窜,中间夹着一个嘶哑的男声的吼叫:“我靠靠靠……靠他妈的呀。……”音乐是疯狂的。灯光是疯狂的。人也是疯狂的。    
    “阿梅!”    
    我的声音一出口就被周围的一切吞没了。一只手伸过来,把我拉向一边。    
    “阿梅?”    
    “走了一会发现你没了,原来还在门口站着呢,”    
    阿梅的语气里带着善意的嘲弄。    
    “这是要去哪呀?我心脏要受不了啦。咱们走吧。”    
    “别那么小家子气。嗨哎!”    
    阿梅向一个男人招着手。男人坐在树桩上向阿梅点头示意。酒吧里的坐位都是高高矮矮的小树桩,桌子是要两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桩充当,估计是假的。    
    “这是酒吧的老板,凯子。我的小姐妹。”    
    阿梅为我们作了介绍。凯子是个瘦削的男人,看不出年龄。灯光下他和蔼可亲的脸呈现出蜡黄的肤色。这时舞曲停了,灯亮了。我借着自然灯光特意地看了看他的眼睛--大多数人的眼睛是不会撒谎的--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疲乏茫然与无奈。比我还茫然呢。    
    跳舞的人陆续散开来,一会就人人手里端着杯酒。六七个人向我们走了过来。除了我,都是熟人,招呼打成一遍。最后这些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脸上。    
    “我的小姐妹,以后也是我们当中的一员。”    
    阿梅擅自替我作了主。这些人刚七零八落地坐下,一个男人就拿了一根烟塞到阿梅嘴里,另一个男人忙替阿梅点着了火。阿梅吸了口烟缓缓地向后一个男人的脸上吹去。她的人却倒向前一个男人的怀里。接着我就发现,这些人中的女人除了我,每一个都躺在男人的腿上。他们就这么坐着躺着,一言不发。似乎专为这么坐一坐,躺一躺这些人才聚在一起的。我小心地打量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每人都有张晦暗茫然的脸。忽然我看见了一个令我难为情的情景,我忍不住低下了头只看自己的脚尖--我看到一个女人伸手拉开了她所躺的男人的裤子拉链并把手伸了进去。从中掏出……男人的手也在女人身上肆意游走揉捏……    
    “哈……”一声大笑响了起来,是凯子。“看来这小妹妹没受过这么大补啊。你认为我们特流氓吧?”    
    我没那么认为。自从认识阳子后,流氓的形象已在我的印象里发生了变化,他们不是流氓。他们比流氓可低级多了。    
    “认为我们下作低级?啊,别忙着否认,你的脸上已经说出了你的心里的奥秘。你能说说什么是高级什么是低级吗?”    
    凯子看透了我心事似的说。我本来不想回答。可看到一个女人--就是她当众把手伸到男人的裤子里的--正以鄙夷不屑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开始努力地寻找答案了。我想了半天才给高级下了定义:“大概是不建立在伤害任何事物的基础上的,能给绝大多数的人带来愉快的行为和思想,都是高级的。”    
    “那要是你所谓的绝大多数的人是你所谓的坏人呢?”    
    凯子一句话就把我驳倒了。我无言以对。    
    “就拿你刚才看到的来说吧,其实自然的男人和女人就该是这样的,你情我愿,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是低级了呢?是所谓的人类文明把人的天性压抑成了隐私。本来都是人人都需要的,人人都知道的事,还非得套上一个故作神秘的遮羞布,这块布叫文明,也叫虚伪。我们就是要打破这种虚伪。”    
    凯子刚说完,另一个女人就接下来说:“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的人是低级愚昧的劣等人!”她说着还白了我一眼。    
    “打破陈规陋俗,勇敢地向世俗挑战!”一个男人喊口号地说。    
    “连这个都不懂还跨世纪呢!”那个一直带着鄙夷神情的女人--我已发现那种目空一切的神情一直商品商标般地被她贴在脸上,大概她以此用来表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更加不屑地说。    
    “我们的任务就是向一切束缚人的条条框框发起最勇猛的攻击!”    
    “攻击!”    
    “攻击!”    
    …………    
    七八张嘴一起说,分不清谁是谁。    
    “我们已经领悟到了一点,那就是人类发展的趋势最终会把所有的条条框框都消灭。什么家族,伦理,法律,国家,民族,都是低级社会的的产物。人类也终会抛弃原始的由男人射精女人受孕的落后的繁殖方式。必有一种更先进更科学的方式出现。那时人不会再有残疾智障等病态甚至丑一点的人都没有,个个是帅男美女。那时候挣脱了任何束缚的人类的思想是美的,身体也是美的,才是灵魂与肉体完全统一的生物。看看现在社会上那些人,为了钱,权,地位,名声,拼个你死我活,不拼的人又都庸庸碌碌只知道繁殖啊,繁殖啊,愚昧。”    
    我有点晕。这些人不是比我更疯,就是真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是走在愚昧的包括我在内的碌碌无为的人前面的先知。    
    “小妹妹,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就是比别人稍稍聪明了一点,看得远了一点,想得开了一点,不用用那么崇拜的眼神看我们,虽然在你看来,我们像是个完人,可我们做得还不够啊。”一个人这么谦虚着。    
    崇拜的眼神?谁呀?我?我还没来得及考虑崇拜不崇拜的问题呢。即而我明白了,他们是渴望崇拜,才宁愿把我惊讶的神情当成崇拜的表示。这到底是一些什么人呢?我开始怀疑我是在做梦。可能我一直在睡觉吧,从那天爸骂完我之后我睡着了就开始做的梦。事实上钱叔一家人并没死,也没有凶手;我的邻居们还都可亲可敬;我的父母又慈爱又正直又无畏;我的老师即有爱心又有责任心;我从没进过那个神秘的黑屋,当然也就没有那个老头;没有进过酒吧,没有认识这些人;没有认识阳子,阿梅,小五,小六。这是个梦,一个噩梦。一个十七岁的我无法承担的梦。在这个梦里我茫然痛苦绝望。我疲倦之极。    
    


第二部分4 另类的假象(2)

     4。3    
    乐声又响了起来。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响起了。乐声轻慢,是跳交谊舞的乐曲。围着大树桩坐在小树桩上的男人们纷纷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放在大树桩上。昏暗的灯光下,我只看清那是个小袋子。女人们开始拿。我发现女人们并不是躺在谁的怀里就拿谁的,而是乱拿一气。小袋子被拿了的男人就和拿了他的小袋子的女人双双走开。我注意到脸上贴着傲慢标签的女人伸手去拿凯子的小袋子时被凯子不着痕迹地伸手拦住了。他向我们看过来--做阿梅椅垫的男人已和女人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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