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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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的战鼓-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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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医院之前,我去医生那问了小五的状况。    
    “还是那样啊。不过,这么长时间没有死亡也是好现象了。等着奇迹出现吧。”戴眼镜的鬓发斑白的老医生乐观地说。    
    “啊,医疗费用得差不多了吧?”    
    尽管我知道就算医疗费用完了,我也是无能为力的,然而我还是这样问。    
    “啊,这我不太清楚。可能还有一些吧。那个了不起的年青人可交了一大笔钱呢。听说政府还有一笔见义勇为基金要发给他的家人呢,又找不到他的家人,有人提议这笔钱就用在他所照顾的病人身上。这病人是孤儿吧?听说一直受那年青人的帮助。了不起呀。那个女记者也来了。她说要利用媒体呼吁全社会的人募捐筹款来帮助英雄的弟弟呢。英雄的弟弟,她是这么说的。”    
    告辞了老医生,我又走入大雪中。我知道阳子是把几乎所有卖楼的钱全交了小五的医疗费的。这在为阳子举行葬礼的前一天我翻他的旅行包时就已经知道了的。阳子死后,警察们做了调查,发现阳子的母亲早已不知去向,而他的父亲也在几年前搬离了这个城市,一时不知所踪。阳子的尸体无人认领,只好一直放在警局殓房的冷藏箱里。不久,小区里又传出市里要为阳子举行追悼会的消息来。    
    原来,车站上被抢的那个女人是个电视台的记者。她看到阳子倒在血泊之中,立刻热血沸腾,回到电视台,她一边流泪一边准备着把阳子的事做成电视专题推出去。她真的那样做了。立时各大媒介一窝蜂地纷纷做出反应抢着刊登这位年青英雄的新闻轶事。阳子曾经就读过的学校的校长老师按顺序地带着无比缅怀的哀痛在电视上报纸上刊物上讲述着阳子从小到大都表现出来的不同凡响的英雄事迹。总结出这位英雄之所以成为英雄的成长的光辉里程来。阳子在这股热潮中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模样而被修饰成了英雄的楷模。    
    城市里涌起谈英雄,唱英雄的热潮。在这股热潮的冲击下,小区里的人个个都想起阳子是怎样带领他们整天巡逻保民安区的,个个热泪盈眶。小区里的区长跑到各处媒体把这一项伟大的无私的无以伦比的事迹添加到已闪闪发光的英雄光环上去。这时市里传出要为阳子举行追悼会的消息。小区里的人认为举行这个活动是无限光荣的事,何况英雄在这里做了那么伟大的事业,又和这里的人感情那么深,于是小区里的区长又跑到市里去,说了再说,终于把举办英雄追悼会的现场定在小区里。    
    那时我已病得沉疴不起,听说在小区里举行阳子的追悼会我还不相信。我甚至不知道阳子已经死了。在我的印象中阳子是去了外地,而不是死了。直到我走进蓝布搭成的灵棚,看到了巨大的中间嵌有“奠”字的纯白花圈,看到隐在幽暗的灵棚里的灵柩,看到灵柩前摆放着的香火,香火盆边放着的阳子准备旅游时用的旅行包时,我才明白阳子是真的死了。站在灵棚里,看着灵柩,我几乎是全无意识地打开了旅行包(旅行包是作为阳子的遗物同阳子的遗体一同领回来的),或许并不是全无意识,而是朦胧地想到在这样凉的天气里,阳子躺在那个木板钉成的木匣里会很冷,才要找件衣服给他穿吧。我打开了旅行包,包里除了衣服还有一本全国列车时刻表以及很少的一点钱。我乱翻着包,想找一件不是红色的衣服。在我混乱的意识里红色让我想到血,而血联系着一件让我悲痛的事,我在潜意识里本能地回避着它的。然而除了深深浅浅的红色,包里再没有别的颜色的衣服了。这时我听到灵棚外传来楼上胖老太太的说话声,她似乎在向什么人解释。“啊,来上束香吧,可怜呢,这么点小年际……”我忽然完全清醒了。我清醒地记起阳子是真的死了。一时间我手里的衣服变得沉重无比,而从我拿捏不住的手里滑落下来。我没有哭。只是大脑一时像被强效洗涤剂洗过一般白,不留有一点思维的意识的感知。我不知火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我感到周围的光明暗跳动的时候才发现地上的被我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已化成跳动的火苗,且流水似地汇到了一起,一条线地延着供桌爬上灵柩从灵柩的孔隙钻了进去,随即火焰从灵柩所有的缝中窜了出来,很快就消失了。快得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二天兴奋的小区人做着最后的检查。准备一会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大概是想检查用来给人看的英雄的遗容是否美化的合乎标准,有几个人打开了灵柩的盖子。盖子一掀起,惊呼声也随之响起。“没了!没了!”抬着盖的人机械地叫着。几个人跑了过去,一看也不知所措了。灵柩里空空如也,比面膜敷过的脸都干净。一时间众人急得团团转,没人想灵枢里为什么空了。人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会市里首长要来参加遗体告别仪式,遗体失踪了这该如何交代?还是曾在市里供过职的小区区长有办法。他急中生智,说:“找个东西放里,用红绸子一蒙,就说英雄的脸伤得太重了,为了不让首长们太激动了,还是蒙上好,准能过关。--谁真的要看死人脸呢?对了,昨儿个夜里门房李老头的大黄狗死了……”    
    遗体告别仪式开始了。讲话,致哀,满脸痛惜,满堂悲伤……记者们在小广场的外围--灵堂设在小广场的中心,用整匹整匹的蓝布和白布遮盖,用五百多根木桩支撑,用各色鲜花装饰--跑来跑去的摄像录影,镁灯哗哗闪成一片。不幸的是电视摄像记者太紧张了,忙乱中忘了放胶卷。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首长们时首长们发怒了。“换掉!这样的人还用?……”    
    于是众人又都重新换上悲哀的面孔按次序走到灵前,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向着灵柩中的这个城市的楷模向着城市里的人民的英雄的代表致上崇高的敬意……当天,各种媒体就发布了市里首长们亲自参加英雄的追悼会的新闻,并配发了首长们的照片。小区的区长很满意地看到在那些照片上有一张的右下角上照上了他的半个后脑勺。他生平第一次和首长们合影了。和他们合影的还有围着灵柩的鲜花和盖在红绸下的那条狗。至于那个关键时刻弄砸了的记者,城市里的人再也没看见他,不知流落何方了。    
    我参加了送葬的队伍。穿着表示悲伤的深色衣服的队伍黑压压地压了半条长街。这些人跟在灵车后亦步亦趋。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我梦中的那队伍来。真是一模一样啊。只是在队伍前面的不是阻止人们前行的阳子,而是引导着队伍前进的一条狗。小区里的人,除了主办葬礼的那些人和我外,没人知道灵柩里已经是一条狗了。在妈说让我加入到送葬队伍中我表示反对时,妈就唠唠叨叨地说:“不好吧,你不参加人家会怎么说呢?”出于疲倦,我妥协了。在这个给人看的送葬过程中我听到小区的区长跟他的一个助手说:“你听出首长们的意思没有?”    
    “嘿嘿,我没。我哪能听出什么来呀?哪象您?”    
    “首长们讲话时不是说了吗?要把英雄的传统永远继承下来,还要发扬光大。什么是英雄的传统?”    
    “嘿嘿,不知道,我哪象您哪。”    
    “就是巡逻队呀。咱们回去之后要组建巡逻队而且要干得风风火火,取得良好的成绩向市首长们汇报。!”    
    小区区长豪情万分地挺了挺胸……    
    “你这毛衣的花样是怎么织的……”    
    “昨天打麻将时老王炸和了……”    
     ………………    
    在这种嘁嘁喳喳的繁杂的声音中那个被当作英雄的占据了英雄位子的那条狗和成堆的鲜花化成一股黑烟消失了。    
    


第四部分8 我们在期待中希望(3)

    走在大雪中,我想着若是阳子知道小五没了他也能受到很好的医疗与照顾一定很欣慰吧。然而阳子又在哪里呢?    
    入夜以后,我是在大雪敲窗的簌簌声中入睡的。刚睡着我就开始做梦。但在感觉上似乎也不是做梦,而是我那神秘的不可测的灵魂脱离了我的肉体飘到我所不知道的一个空间里。在那个空间里,我看见了阳子。我看见阳子正站在一幢房子前。那幢房子霍然就是我曾去过的神秘的黑屋。那个神秘的老人也在,他鹤发依然,神情俨然。只是三扇门上多了几个闪亮的大字区分了三间屋的不同。一门上写“形体”,一门上写“鬼灵”,中间的那扇门上写着“命运”。阳子就站在写着“命运”字样的那扇门前,似乎犹豫着该不该进去。神秘的老人掌着灯站在他身边,催促着他说:“进去吧,不要再挣扎了,你该休息了。”阳子推开门。我似乎是借着阳子的眼睛向里看去。屋里除了带有色彩的光外什么也没有。这彩色的光本应该像月光阳光那样是不具实体因而不占任何空间的。但这屋里的光却给人以占据了整个空间的感觉。我想到阳光和月光,大概是屋里的光太像这两种星体发出来的光了,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把这两种星体所发出来的光采撷下来再放到这个房间里储存一般。两种光互不相挠以阴阳鱼的形态柔和地缠绕着,无穷无尽地伸向神秘的不可知的去处。    
    “这是什么?”    
    我听见阳子说。    
    “命运。形体与灵魂一旦结为一体就确定了的再也离不开的东西,他安排着每一个人生命的起点和终点和生命必经的过程。”    
    “我为什么要进去?”    
    “归宿,这是人摆脱不了抗拒不了的归宿。”    
    我看见阳子像生前一样露出鄙夷不屑的微笑,转过身来,背对着那扇敞开的门大踏步走了开去。    
    “你不能走。”老人上前拉阳子。    
    阳子一把推开他,嘴里粗暴地喝道:“去你的吧!”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阳子!阳子!”我无法移动,只好在他后面喊着他的名字。我想告诉他小区里的人成立了巡逻队的事。可阳子一直没回头,他的背影迅速地消失在浓雾里了。    
    我一下子醒了过来,定定神,耳朵里便听见大雪扑窗发出的沙沙簌簌声音。我掏出枕边的表看了看,午夜一点二刻了。这个时间让我想起在许久以前,也或许没多久以前我夜夜醒来听楼上的鬼们重演凶杀案的情景。那么这一次也是它们使我醒来的吗?我静听,楼上无声。突然,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窜进了我的思维:是阳子。是阳子在离开那个黑屋之后来找我了。这个念头让我心头狂喜。然而,立即地我又否定了它的可能。我把梦境当真了。那个梦一定是我整个下午胡思乱想的结果。在下午的胡思乱想中我想到了黑屋神秘的老人以及人摆脱不了的命运等等。夜晚这些思想的片断便被我的大脑排成了一段梦境活跃在我不安的思绪中。我是再也见不到阳子的了。然而由这个梦诱发的我对阳子的思念无可抑制地膨胀起来。心痛如绞。辗转反侧许久之后。我又想到我是见过钱叔一家人的鬼魂也见过阿梅的鬼魂的,我为什么见不到阳子的鬼灵?而阳子也是在那间空屋子里住过的,他的鬼灵应该记得那里。这个不可理喻的念头一出现我便抑制不住上楼去看看的冲动。我是不怕见到阳子的鬼灵的。    
    站在二楼住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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