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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着粉红上衣的女孩早走开了,我再没有心情去留意她。我决定和顾晓薇平平静静地搭话,看看她的反应,然后再决定是否让自己勇敢地面对她。她站在那里,微微弯着腰,东翻西翻地浏览画册。我又担心她看得不耐烦时突然走掉,迟疑片刻之后,我终于大着胆子走到了她的身边。
“画册很美呀,都是十九世纪西方画家画的,风俗画部分更好,想买一本吗?姑娘!”
我指的是那本西方风景画集锦,也是她正在看的。
“不,不打算。”她简短地说。
“这种欣赏方式很有趣……不想留住这些美好的景致?”我说。
“不……”
她一开始仍旧低着头看书,后来抬起头侧转脸望了我一眼。不过我从她的表情上看出,她似乎也在回忆起什么,她对我微微有礼地点了点头。
“你的目光依旧那么柔和那么美……但还是那么有原则感。”我说。
“原则感?……哦,是吗?”她附和着。
她低下头去,继续浏览那本风景画集。我忽视觉得自己被她冷落到一边很不自在,而且我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来打破这种僵局,那刻的气氛很沉闷,我在想是不是该离开一下再来。那时她却突然地淡淡地问了一句:
“常来书店吗?”
“是啊”
“看书?”
“不太来这边。……今天下雨,心里闷得慌。”
“不来看画册?”
“不是……经常去那边。”
我轻轻挥了一下手,指了指哲学书架那面。
“什么?文学?小说?”
“不,谁还读这些东西呀,我指的是哲学……哲学才是文学艺术的光芒之所在。”
我们又沉默了。她忽然说:
“刚刚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是谁?”
“穿红衣服的女孩?……哦……我不认识啊!”我说。
她有礼地对我笑了笑。稍顿她说:
“这个情景让我想起了……北京的那个傍晚,还记得吗?……追踪女人是你的职业吗?”
“业余爱好吧!”我自嘲地说。
我又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笑得极不自然。我告诉她我现在在这座城市的一所大学教书。
“你在大学教书?……在这座城市?……又在乱编故事……你怎么会来这里的?旅游?……你不会说特意来找我吧?”
“我是在大学教书……在你的城市里。”
“故事编得不太高明……”
“外面的雨还在下吗……我骗你干嘛!”
“哦,我知道了……教学生怎样追踪女人,是吗?”
我只能笑着附和。
“是啊,我刚才就是在做实战操练……追踪或跟踪”
“原来是真的呀!”
“哈哈……”
“真有这样一门离奇的课?”
“这倒是一门很前沿的学问……也许将来我真该专门研究怎样追踪女人吧”我说。
我想邀请她去书店旁边的咖啡店做一下,她看了一下手表,说马上还有些事儿,让我改天再和她联系;她给我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
第一章当代女人的目光
我虽然没有把追踪女人当成我的职业,但我确实对女人感兴趣。对于一个男人而言,除了女人,我就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更有意思的东西。我对女人的许多地方都感兴趣,尤其是眼神。在北京飘泊流浪的日子里,我曾喜欢每天傍晚在北京的大街上转悠,经常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行走。看上去倒是挺悠闲的,我那时也许是世界上最悠闲的人。我经常黄昏时分从家里出发,直到深夜才姗姗而归。我漫步时的嗜好也有点儿怪气:我喜欢研究迎面而来的女人的眼神,那睫毛遮盖下的目光的跳动与变换。
“这包含着很大的学问!”我曾强调说过。
那些日子里,我甚至有过一个打算:花上几十年,仔细地研读各色女人的目光,专心体会其中的奥秘,并把每一天对每个女人眼神的感受,做成一条条卡片。日积月累,资料丰富翔实了,我就会写一本研究当代女人目光的专箸,比如起名叫《女人目光的哲学》或《我的拜物教——女人的眼神》等。
“女人眼神这东西最微妙,也最能反映事物的核心!“
那是我的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确实,没有什么比女人的目光更能折射出事情的真相,更能体现并代表着社会潮流的更迭。我也经常嘲弄那些文化史学家们,他们花了那么多的精力与时间煞费苦心地研究政治、经济、宗教、艺术与道德,煞有介事地研究各式各样的人类学,但却从来抓不住事情的关键,事情的关键是什么?女人的目光与眼神,这是一面折射事情本质的镜子。
撇开学问的因素不说,就个人的生活方式而言,我为什么恰恰对她们的目光发生兴趣,那里面有满足情欲的成份吗,应该不多吧!我不去社会上劳碌,不去为了生存流汗流血,却像个古代逸士似的悠闲地走在二十末的世纪的北京的大街上。我的脑海不去想网络、因特奈特、基因、航天器,后现代的生存状态等,却对迎面而来的女人的目光情有独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肯定是一种古怪的逃避方式,为什么要逃到女人的目光里来。在她们的目光里,我能够寻找到一种类似安慰的东西吗?
事实上,当代女人的目光过于现实,过于感性,过于滞重,人们很难找从中找到慰籍。那种明净而内收的目光消失得太多太快了,那种悠然无虑的眼神就更稀少了。我们很难在当代女人的眼光里看到逝去了的田园,看到河流,看到故乡的篱笆。这些眼神远比一些频危动物绝种的可能性更大。当代女人的目光过于机警,眼珠子转得太快,似乎它也要紧紧跟随着时代的技术节奏。
第一章又是一个雨天
那又是一个雨天,绵绵的细雨天。那正是南方的多雨季节;空气潮湿而清凉,因为秋天到了。尽管南方的秋天和北方比起来,那个秋天简直就没有秋天的意味,是属于没有落叶的秋天,没有落叶的秋天也能叫秋天吗?。不过南方的细雨倒是挺有特色的。也正是在这种有点儿抒情的气氛里,顾晓薇打电话约我去一个酒吧见面,她是骑着自行车从另一座大学赶过来的。
我们要去的是一家外国洋鬼子开的酒吧,就在我执教的大学旁边,离我住的宿舍也不过千米。那家酒吧叫“牛尾吧”酒吧。里面是很地道的美国文化气氛。不过在酒吧的门前却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里面还有中美两国国旗。中西和壁的味道明显。每个座位都是隔开的能容纳许多人。整个酒吧分隔为三部分。我们选择相对安静的一块地方。那里的座位是一条经过装饰的木板,用二根好看的绳子吊起,坐在上面象荡秋千一样。那个环境灯光有点儿晦暗,有一种异样的抒情气氛。
顾晓薇那天很有意思,她也表现出对哲学感兴趣的样子。她和我说她也喜欢哲学,虽然她读的是其它系。她让我给她推荐几本关于这方面的书籍。我被她弄得犹豫不决,我也不知她说那些是否有和我拉近的意思,但我的确不喜欢喜欢哲学的女人,更不喜欢爱谈论哲学的女人,幸亏她不是那种我认为真的会迷上哲学的女孩。我坦率地对她说:
“说实话,老实说……最好别读哲学……女人还是自然些好……”
“……哲学使女人不自然吗?”
“有一点儿……倒不是……不过好像有点儿不对。”
“我想读一些西方的……”
“那更不该读了……最好别看……看了你会后悔的……”
“何以见得?”
“哲学会削减女人味……它常常使一个女人趋近于大海……而女孩最好像小溪一样,清澈些,明净些。”
她一下子笑了起来。说
“很可笑!……真的没想到……一个自命爱哲学的人竟然……你这种思想……很落伍。”
她问我是否真的喜欢哲学。
“当然。”我说。我当时没有说我更喜欢可爱的女人,因为她们才是活的具体的感性的哲学。每一个女人都是一部活生生感性的美的的哲学教科书。
“那就奇怪了……”
“……我只是不希望女人眼睛里没有梦幻,没有一种像生命似的宁静之光。同时我也不愿看到那里面没有一种理念之光,一种智慧成份……而阅读哲学恰恰可增添后一种情形……只是多了就不合适了……我说的是智慧。”
“为什么?”
“你知道女人的天性吗?尖锐不符合女人的本性……女人的尖锐的批判性应少些……”
顾晓薇突然说:
“我就希望通过阅读……增加锐利的目光,……换句话说,我希望有批判性的目光。你怕被批判,你的内心好软弱。”
“但你的本性不是……你是感性的。”我说。
“性感吗?”她提高了声音。
“我说你的目光……”
“我的什么目光?”
我没回答。稍顿她问:
“你希望女人用什么样的目光看你?”
“就像你刚才的目光……不是现在……柔和些,椭圆或圆形的感受……过于锐利就会象一把利剑……哪一个男人希望女人用那种眼光打量自己?”
“哲学会使女人的眼睛长出利剑来?”
“可能夸张了些。”
“你希望怎样呢?”
“……或许应像一只温暖柔和的小手。”
“柔和的小手。”她重复了一句。
“就像你的这双手……”我说。
我看了看那双放在桌子上的手,她自己也在自我欣赏似观看。最后快分开的时候,她提起要来我们学校听我的课,她认为那会开阔她的思路。我不很愿意,不过她好像要借听课观察我,观察我什么呢?我的才华吗?我的真正的为人做事的本性吗?这些东西还要去课堂上去听吗?大学的课堂上能学到什么?人的内在真实是不会在课堂上被发现的。不过女人总有女人的特点:疑心、敏感、求安全。我倒是喜欢这种符合女人特性的女人。
第一章求婚广告
我喜欢女人,喜欢做着单纯之梦的女人,而我自己从某一方面看也属单纯而不通世故的。在女人方面我也属于不切实际的人,基于这种不切实际,在我的恋爱历程中我饱受过众多女人的白眼。我,一个老大不小的人,尽管对女性的心理现实很清楚,但总除不去对女人的种种梦幻,总希望有一个奇迹像飞雪一样地降落在我的生活里,总希望一个可爱的女人爱上我之后,无条件地崇拜我,爱我,为我服务。如果我的实际的生活里没有这种奇迹,我就会想办法逃遁到各种化了装的梦幻世界,在那里寻觅安慰与满足,在那里找到心里的平衡。
那个莫名其妙的刊登广告之事就是我的这种心里戏剧的体现与象征。那是我刊登过的一个征婚广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