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1-水仙已乘鲤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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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1-水仙已乘鲤鱼去-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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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像听见陆逸寒好听的声音,生日快乐,小。    
    男人努力帮女孩想着愿望,用了很长时间才觉得算是周全。他睁开眼睛,看到女孩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四部分一块桃红色的手表

    十分艰难地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大房间里,房间的墙壁是晕染的天蓝色,像是整整齐齐裁下来的一块天空。她正躺在一张很软的大床上。猛然坐起来。担心这又是梦。她努力地回想睡着的事,猛然低头看了一下手腕——真的有一块桃红色的手表在。不是梦。下床,急急忙忙走出房间。    
    这应该是那个昨晚给她过生日的男子的家。并不太大的三间房子里,非常简单的原木色家具。极喜欢这样纯简的材质。    
    头疼欲裂,应是昨晚的酒气仍未消散。走去厨房,看到有凉好的白开水放在隔开的饭厅里。旁边还有洗好的苹果和李子。有张便条压在水果盘下面:    
    “你先吃些水果,我中午回来看你。这房子没人住,所以不必感到不自在。”    
    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大口大口地喝水,吃水果。上午的太阳光一点点繁盛,穿射过梧桐树落在阳台上,留下一片花嗒嗒的灰色阴影,像是凌乱的音符跳个不停。她就这样坐着,心乱如麻。小卓他们一定在到处找寻她。有关夹竹桃和合影的约定都宛若飞入草丛的斑斓的蝴蝶。她不知道小卓会不会如她这般悲伤。    
    她想离开,却不知哪里可以去。出版商、房东、尚需她照顾的小卓和小颜,她很久没有给优弥寄东西了,陆叔叔的忌日……    
    不能再想。她大口大口饮水,吞食水果。苹果里的酸汁充满整个口腔,她忽然一阵酸楚,连续工作三个月、封闭、沉默、焦躁、暴食、欺骗、掠夺、威吓……这些就像在口腔里变成碎泥的一口口苹果,它们合力凝聚成一股令她不堪承受的酸楚。心中惟一一个愿望,有关那个美好的生日——指甲花田里同自己合影的少年,他们终于确知的爱,可是这一切一闪而过,如天景如海市蜃楼。此刻她甚至没有勇气回去面对他,赖在陌生人的房子里,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离开。    
    傍晚的时候房子的主人来了。他好像料定不会离开,买了很多食物和日常用品回来。她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他在冰箱和锅灶间忙碌。    
    男子穿棕榈绿的短袖T恤,上面有一些体现剪裁的彩色明线。从侧面看着这个男子,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林妙仪那里。男子回答,对她微笑。    
    不,不是。    
    昨天晚上在酒吧?一起过生日对吧?男人提示她说。    
    不,不是……又摇摇头。男子实在想不起了,无奈地耸耸肩。他并不会做饭——这很容易看得出,他买的都是非常方便的加工好的食物,比方配制好的汤料,只消倒进小锅中,加热至沸腾。还有三明治,放在微波炉中旋即便可以吃了。但这些对他亦不算太轻松,夏日傍晚天气又闷热,做好的时候他已经满身汗。    
    然后他招呼她来坐下。她和他,对坐在方桌的两边。他不是喜欢主动说话的人,只是看着她,递给她一个三明治。事实上她对于人生已近乎倦灭,或者只有对食物的贪恋,令她像低级生物一样存活着。她接过三明治——这中间的三文鱼应是罐头的,几乎没有鱼肉的腥味和鲜美。可是因为咸,外加中间的芝士,当可算有分明的滋味。    
    她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派发的任务。吃完又带着一种研究的姿态对着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又迷惑地自语:你是谁呢?    
    男子笑,认真答道:我是昨晚陪你过生日的人,你怎么忘了?    
    听他答得巧妙,就也笑了。他又试探性地问:你昨天是和林妙仪在吵架?    
    吵架这个词听起来还是过于亲昵了,好像我们是两个闹了别扭的朋友。    
    不是朋友?    
    不是。    
    那是什么?    
    一本书的两个作者。说完,觉得他不会相信,自己就自嘲地笑了。    
    什么意思?男人忽然认真起来,问。    
    如果我说林妙仪出版的那本书是我写的,你会相信吗?除却最后那个糟糕的结尾,前面的内容全是我写的。但我昨天才知道,我是去闹事的,你明白了吧?说。男人没有说话,看着她,好像希望她继续说下去。于是又说:你是想让我拿出证据吗?我没有证据。但我昨天迷迷糊糊收到你送的这块手表的时候,忽然激动极了,你记得吗?    
    男人点点头。


第四部分划分角色不止一个角度

    嗯,因为我想起罗烨送给喜然的生日礼物也是一块手表。喜然从没有过手表,我也是。不过他送的不是电子表,是那种机械表,喜然有时候看到秒针会眩晕——得了,这些其实都没法当做证据,你尽可以来推翻。    
    男人认真地说:其实我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昨天你的脸色太难看了,站也站不稳。谁会在这样的时候跑去别人家大门外那么委屈地看着呢?你若成心去捣乱,早就大喊大叫了。但是你不能做到不顾脸面,所以你也没有吵闹。最有趣的是,你根本没有吵闹,林妙仪的反应却那样激烈,非要把你赶走。你被赶走之后不久,我就出来找你了。我看到你走得很慢很慢,跌跌撞撞的,很伤心。    
    看来我昨天没有白白去一次,我挽回了一个相信我的人。苦笑了一下,因为这男子的细心和好心而感动。    
    但你必须知道,如果你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很难扭转了。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狠狠地闹,把力气那么凭空耗尽。努力做出有精神的样子。    
    你是她的朋友?    
    我说了,我不是。只是同学而已。很抗拒用“朋友”二字来形容她和林妙仪的关系,如果这个也算友谊,简直是对于她和优弥之间感情的亵渎。    
    啊,对不起。    
    他们两个人忽然都陷入沉默,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情。觉得自己应该走了。于是她说:我要走了,已经太打搅你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和林妙仪是什么关系呢?男人一直看着站起来,走到门边,才好奇地问道。    
    我猜测过有几种可能,朋友、亲人、男友、追求者,或者不是特别熟悉,无论哪种,对于我都没什么分别。我又不是古代的暴君,再恨一个人也不会诛九族吧?何况你还给我过生日,送给我第一块手表。笑着对他说——她心中暗暗吃惊,她发现自己与一个陌生人交谈反而能够这样自然,大抵因为不需要彼此承担什么,聚散一场,面对一个可爱的好心人,多说几句亦是应该的。    
    你的猜测很正确,但是你忽略了划分角色不止一个角度。我也许真的对于你和她之间的事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男人缓缓地说,狡黠地笑笑。    
    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


第四部分一种非常奇怪的使命感

    很久以后,当回头再去想,她变得非常疑惑。她搞不清哪件事情是因,哪件事情是果。她甚至怀疑,也许从出版商找她出书,她努力地完成这本书,而书稿偏巧被林妙仪窃走了,而她明知道毫无意义还是跑去林妙仪家,而那天又恰好是林妙仪的庆功会……这一件件事都像是铺垫,并且它们都不是重点——是的,她痛失了自己的小说,这也不是重点,而重点是她被领到了这个男人的面前,这个男人便是沉和。    
    沉和与八年前的样子相差很多,至少头发剪短了,那时他是长发,一副漫不经心的艺术青年的模样。而现在他变得很清朗,略胖了一点,反而削弱了二十几岁时他尖锐、偏执的性格,显得和气了许多。忘记了用运动的观点来看问题,因为除却小卓是与她天天面对、最熟悉的人之外,其他的人都没有在的生活中长久驻足。每个人都来了又走了,来不及等到感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但知道眼前的人是沉和的那一瞬间,非常想念陆逸寒。陆逸寒离开已经很久了,但身体里还是有很大的一个填不平的洞穴,她一直以来都像是缺少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勉为其难地活着。她常常想,陆叔叔既已不在,一切就都不重要了。这好像成了她逃避、宽恕自己的理由。    
    然而在对于陆逸寒的缅怀之外,还有几分安慰。因为沉和正是林妙仪的《 笑靥如花 》的编辑,而他说,他是的确因着喜欢这本书而编的。    
    “颇有几分当年少女丛微的伶俐。”沉和这样评价。虽然书稿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可是有了这两句话,亦很满足了。她对沉和说了声谢谢。    
    谢我做什么?我也被骗了呢,还帮她出版了这本剽窃的作品。    
    不,你喜欢这作品的感情是真的,不管它落在谁那儿,都会被你捡出来。这就够了。    
    沉和有点心酸地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女孩,她很懂事,亦在真心对待写作。原来她是陆一。假若不说,他肯定不认得她了。八年前是一个稚气的小胖女孩,好像很爱问问题,沉和努力地想,但是的确已经记不清了。陆逸寒的葬礼举行时,他恰好在广西和越南边境旅行,因此未能参加。他赶回来的时候,只是听说陆逸寒已经死去,他也曾路经桃李街3号,心中暗暗感慨一番。他当然不知道这家庭内部的种种矛盾,自然也不会知道陆逸寒的遗孤过着怎样辛苦的生活。    
    与沉和“相认”之后,一直很沉默。沉和问:你在想什么?    
    说:我忽然想起八年前你来我家,你和我爸爸坐在客厅里,你们都不怎么爱说话,不过不说也不会觉得气氛很尴尬。我觉得很有趣啊,就看看你,再看看他。我觉得你们其实很有默契很欣赏彼此。但是你们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们后来说了什么?男人含着笑意问。    
    你说起了你的旅行。你去西藏来着,还看到了天葬。    
    你记性真好,我已经不太记得了。男人诚实地说,又饶有兴趣地询问:还有呢?    
    你还说要带我去旅行呢,等我长大了。说,这一刻的天真好像真的回到了八年前。    
    啊,是吗?我还说过这个?男人呵呵呵地笑起来。    
    是啊,历历在目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和沉和以当年沉和与陆逸寒交谈的缓慢速度聊了一个多钟头。体会到了那时沉和与陆逸寒之间那种梗滞的存在。因为他们之间有个丛微。如果把丛微的话题提上来说,陆逸寒便应该很自然地说到丛微和自己的往事,可是他对此显然有些抗拒。沉和很尊重并且理解,于是亦不提起。所以,他们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若是因为其他原因认识,却可能无所不谈。    
    如今亦不愿意轻易提起丛微。对于丛微近况好奇的人又不是只有她一个,然而沉和如果说便早就说了。何必令他为难呢。    
    起身走的时候,沉和对她说,他会替她去和那个签约的书商谈,帮她把问题解决。然后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我昨天还在为出版了一本自己满意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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