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
“宫外孕。”
他想了想,“已经被人接回家里了。”
“是她男朋友接她走的吗?”
“你这么关心她?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想象中的那么负责。”
短暂的沉默,他从大衣里拿出一个看上去有点粗糙的打火机,“这是以前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他递给我,“你看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接过来放在掌心,感觉沉甸甸的,它的金属外壳已经生锈,也许已不能使用了,机身的图案好像是人工雕刻的,很粗糙和原始,除此之外,我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很古老,它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吧!”
“这一款是越战时,美国大兵用的打火机,上面的图案都是东南亚居民手工打造的。”他给我解释道。
我将打火机还给他,他继续说,“东西都是老的好,越久越有纪念意义。”
我度量着他的话,他想告诉我什么。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突发感慨而已。”
“我想起一首歌。”我说道。
“什么歌?”
“吕方的《老情歌》,人说情歌总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我说情人还是老的好,曾经沧海桑田分不了。”说着,我突然想起了易凯圣,一阵心痛的感觉,而他的脸上竟和我一样有着淡淡的感伤。
“可以将这个打火机送给我吗?”沉默了一会儿我说道。
“你喜欢?”
我点点头,其实我只想试试他会不会将自己认为很珍贵的东西给我。
“一定要这个吗?”他似乎有些不舍。
“嗯。”
他很为难的样子,“对不起,这个打火机对我很重要,其他的东西我都可以送给你。”
“我开玩笑而已。”我尴尬地笑笑,那个打火机对他有什么意义?
“这是一个朋友生前送我的礼物,她在我生日那一天去世了。”
“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吗?”
他点点头,将打火机收好。
这时服务生将柠檬汁端上来了,还递来一张蓝色的纸条和笔。
“这个用来干什么?”我拿着笔和纸问他。
他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有没有想念一个已经失去联系的亲人或朋友,如果有,就在上面写下你对他的思念,留下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或许有一天,他经过这里会看见。”
“这种可能性很小,它是你吸引客人的一种手段?”
“不全是。”
我放下笔,“可惜我没有思念的人。”
“这不是真话。”
我将那张空白的纸放在手提包里,“如果有一天,我思念一个人,我会把想对他说的话写在这张纸上,但是想念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让他知道。”
他扬起头,似乎是在思考我的话,“到这里来的人有许多都说过类似的话。”
“你不这样想?”
“不是不想让她知道,只是不能让她知道罢了。”他的答案有些模糊。
我有些迷惘地看着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柠檬汁,酸酸的感觉,我思念的人近在咫尺,也远在天涯。
从咖啡店里走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
“我送你回家吧。”他看着我说。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车就行了,咖啡店还需要你照看。”
“店里不用担心。”他看了看我手里提着的东西,“你没有买这些我就不送你了。”
“那谢谢你。”
“上车吧。”他帮我拉开车门,车子启动了,平稳地行驶在被小雨打湿的路面。
“你家在哪里呢?”我还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云顶山公园附近,云湖苑。”
“云湖苑?”我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
“上次你帮我找小珂,我奇怪你怎么两分钟就到了,原来你家就在附近。”
他轻轻一笑。
“很多年前,云顶山公园是一座孤儿院,云湖苑是一片果园,里面种了很多的桃树,春天的时候一望无际,满眼的桃花,很漂亮。”我对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里面的孤儿。”我想起以前的事,不免又有些悲从中来。
“所以你没有想念的人?”他侧过脸,蓝眼睛里倏地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然后再也不说话,似乎沉湎于一些往事中。
“勒风?”我轻声打断他的思路,“你的父母在哪里,你想念他们吗?”
“你说我爸妈?”他回过神。
“嗯。”
“我爸以前做证券生意,前几年检查患了肺癌,他本想趁着最后一段时光带我妈到世界各地去玩玩,幸运地是,这几年病情不但没恶化,身体反而变得很健康,他们现在已经移民了,跟我外公在一起,住在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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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了?那你以后是不是也要到希腊去?”
“不会。”他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有很多值得怀念的东西,而且爸爸妈妈也尊重我的选择,他们不会要求我什么。”
“可是你不怕他们想你吗?”
“所以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我叹了叹气,“我连自己父母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这样也好,至少了无牵挂。”他安慰我说。
“可是也没有人挂念我。”
“你还有朋友。”
“你吗,我们是朋友?你会挂念我吗?我是说,我们分别了很久很久,你会想我吗?”我不自觉地问了一长串。
“当然会。”他轻松地笑着,“我不是一直在说我们是朋友吗?”
“朋友?”我心里略微有些失落。
车子停下来后,他帮我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取下来,我们的手在空中有短暂的碰触,他手指传来的温暖感觉转瞬即逝,喜欢这短暂的温暖,我舍不得让他走。
“上去坐一会儿吧!”我对他说,“感谢你两次送我回来。”
“不打扰你?”
“我倒希望你打扰。”
他轻咳了一声,蓝眼睛盯在我微红的脸上,“那你等一会儿,我去停车。”
停车的地方离我租的小公寓还有一小段路程,我们并肩走着,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雨丝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他浅浅的呼吸环绕在我的四周,轻轻地融进周围的雨里。我们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一直默默地走着。如果人生是一条漫漫的长路,我真的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因为我突然喜欢上了这样寂静无声的雨夜,喜欢上了这样冷清的街道,因为有他。
转过街角,昏暗的路灯下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拥抱接吻,凄清的风雨好像是他们上演激情的节奏。我停下脚步,无声的情愫被缓缓唤醒,它们如浅浅的细丝一点一点划过心房,我的心渐渐如晚霞在云海中翻涌,我抬起头,看见他的嘴角有一丝温暖的笑靥,他的蓝眼睛闪烁着真实而迷蒙的光彩。
“勒风……”我很困难地喊他的名字。
“什么事?”他低下头,好像对那对年轻的情侣视而不见,只是随意地看着我,我闻见他身上干净清新的味道和唇齿间淡淡的芬芳。
“没什么……”有点迷乱和失望,我故作镇静地看着漆黑的夜空,“雨好像停了。”
他抬起头,“只是小了一点。”
“你喜欢小雨吗?”
他的嘴角微笑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喜欢。”
“那是我以前的名字。”我也开始笑,好像奸计得逞,但辛酸却在心间游走。
“我喜欢小雨。”他慢慢向我靠近,低低地在我耳畔重复了一遍,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周围的空气里,听起来不是很真实。
“哦……”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清秀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像夏日里的蓝天一样清澈透明却又灼热的燃烧着,感觉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我的心顷刻间似乎完全乱了,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帘。慢慢地,我们的唇轻轻地碰在了一起,那些细细干干的纹路在相互的磨合中渐渐地柔软起来,这是一个纯洁干净的吻,没有舌头的缠绵,像极了他的味道,清冷却温和。
勒风站在我不足三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手上拿着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那是一张海边的照片,背景是一望无际蔚蓝的海水,水天一色,海水拍打着沙滩,还看得清楚沙滩上面五颜六色的贝壳。
“什么时候的照片?”他的眼里隐隐透出了光芒。
“下面有日期,大概是四年前吧,那年暑假我和杨柳外出旅游,在海边游泳时照的,那一次我差一点被溺死。”
他看了一下日期,脸色突然变得有点惨白,“你说那一天你在海边游泳,差一点被溺死?”
“嗯,因为腿突然抽筋,是杨柳救了我。”我想起当时的情景,现在还心有余悸,那天本来游得很尽兴,天空是湛蓝的,海水也是湛蓝的,我像一条在浪花中翻滚的鱼,悠游自在,但游着游着,好像突然有个透明的人在海水中使劲拉着我的脚,我的腿一阵抽搐,一阵疼痛,顷刻间僵硬得不能动弹,温柔的海水变得不可理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向流沙一样将我包围,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我不能呼吸,也不能说话,像一片被抽空的树叶直往下沉,我的耳边似乎还有沙滩上人们欢快的笑声,但是心里一片空白,我以为自己快死了,渐渐地就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看见杨柳坐在我身旁,沙滩上围了一大群人,杨柳笑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就将海边的这张照片放在显眼的地方,好像是一种重生。
不过后来听说,那天下午在同样的地方一个和我年龄一样大的女人淹死了,那也许真的是一个不祥的地方,我后来再也不到那里去游泳了。
回过神,见勒风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脸色苍白,蓝色的眼睛有些空洞,我紧张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情?”我递给他一杯水,奇怪地看着他,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像掉了魂一样?
“照片上的日期正好是我的生日。”
我愣了半秒,他的生日差一点就成了我的忌日?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还有其他照片吗?”
他似乎对我的照片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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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一下,我帮你找。”我打开抽屉,拿出影集,突然看见几张我刻意藏好的和易凯圣的合影,它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凌乱地堆在抽屉一角,我心里一下子有些酸酸的,我留恋地看了它们几眼,感觉好像又回到照片上记载的欢乐时光。
“没有找到吗?”勒风在一旁轻声地问。
“不是,找到了。”我急忙把抽屉关好,再把影集递给他。
他翻照片时的表情有些凝重,好像边看边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