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生日那天,天上飘着细细的小雨,我站在走廊上的穿衣镜前,凝视自己青春的容颜。镜中的女子身材苗条,双腿修长,白净的瓜子脸镶着一双莹清的大眼睛,嫣红的双颊嵌着深深的酒窝,姣好的面容不加任何修饰已能照人,如许多女生所说,只要她对男生微微一笑,他们自然就会想入非非。只是,我并不是那样的女子,我的初恋,我美好的爱情,我一生仅有一次的激情,不能轻易地挥霍,闻弦歌而知雅意,我等待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那夜,易凯圣出现了,他按动琴键的同时不知不觉也拨动了我的心弦,但年轻的我已懂得,对于无可名状的感情索性默然,才是安全,况且他与无数女生的流言飞语还在满天飞,我怎敢以一时之勇去换一个失去他的未来?
拒绝所有的邀约,我在图书馆里冷清地过完了十八岁的生日,下午,从教室回来,颇为惊奇地看见易凯圣站在女生宿舍前的白杨树下来回地踱着步,好像是在等人。他没有撑伞,小雨飘飘洒洒如针尖一样轻轻地沾在他黑色的头发上,清秀的脸上,他的脸上似乎带着沉静的微笑。
我滞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和他打招呼,正犹豫着,他却一眼看见了我,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是的,是惊喜,我确定。
不像以前那样,他主动走上前来,看着我手里抱着的书本,很轻松地问,“刚上完课?”
“不,我从图书馆回来。”我抬起头,他的脸离我很近,我甚至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的小雨珠,我的脸一片潮红,低声问,“你等人吗?”
“是的,我们系准备创办笛社,我在等帮我们画海报的同学。”他兴致勃勃地说。
我“哦”了一声,心里酸酸的……
“你有兴趣参加吗?”他的目光灼灼,似乎急于想知道答案。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没有关系,你可以帮我们宣传。”
“可是如果我连宣传都不会呢?”我绞着手指发难似的问。
“那……”他笑起来,“那就当个普通的会员,帮我们壮大实力,你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吧!”
我微微一笑,“我想想。”
“易凯圣!”身后传来一个脆脆嫩嫩的女声,一个看上去颇为温婉的女孩走到他面前,女孩手里拿着一把藤花伞,有些羞涩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都已经习惯了。”他耸耸肩。
“那为什么不带伞呢?你都淋湿了。”女孩说着,急忙把伞打开,撑在他头顶上。
“不用了,我喜欢小雨。”他身子微微一闪,转过来对着我,“这是童玲,学艺术的,她负责宣传工作。”然后看了女孩一眼,“这是新加入的会员,韩雪。”
“你好!”叫童玲的女孩淡淡地说,表情不像刚才那般可爱了。
“你也好。”我的表情和她一样。
“走吧,他们可能等急了。”童玲催促着他,然后侧过头问我,“你也去吗?”
去哪儿?
不等我搭话,易凯圣就忙不迭地说,“当然,大家一起吃顿饭,其他人都是创办笛社的元老,我要介绍韩雪给他们认识。”
童玲闷闷地“嗯”了一声,在我还没有弄清楚状况的情况下,易凯圣就一把拿过我怀中的书,然后顺势环着我的肩,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你……”面对他直逼而来的脸,我有些不知所措,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厉害。
童玲睁大眼睛看着我们,“你们……”
“韩雪是我的女朋友,其实应该早一点介绍你们认识的。”他脸上一副明灿的微笑,眼神无比的温柔。
“我……”我脑子里嗡嗡地响,双颊绯红,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女朋友了,虽然我无时无刻不这样想。
他亲密地揽着我的腰走在前面,浅浅的呼吸声和毛衣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清凉的雨水在我四周缭绕,我像木偶一样任他摆布。
与童玲拉开一段距离后,他放在我腰上的手放了下来,很抱歉地对我说,“对不起,我……”
我回过头看了童玲一眼,她已经收起了藤花伞,雨丝斜斜地飘在她美丽的脸蛋上,她脸色苍白地看着我们,一副很挫败和受伤的样子。
我明白了,心里不由生出了一丝怜悯,有些气愤地对易凯圣说,“你利用我?”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甚至带一些哀求,“请你务必陪我演完这场戏。”
我心里涌上一阵寒意,陪他演完这场戏?利用我去拒绝童玲,可他明白吗?他的轻率不仅伤害了童玲,也伤害了我。
我本该拒绝的,可是,看着他祈求的脸,我的心软了下来,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和难堪呢?
吃饭的地点在学校门口的一家中餐厅,桌上已围了一圈人,我们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刷”地停留在我身上,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很拘谨地朝他们笑笑。
《单翼天使》 情人的体温《单翼天使》 给我一个不去的理由(6)
易凯圣紧紧地拉着我的手,给我一个鼓励和哀求的眼神。
只有两个位子,我和童玲先坐下,易凯圣重新找了个凳子,然后坐在我旁边。
众人开始起哄,全针对着我,“易凯圣,这是谁呀?”
“韩雪,新加入社团的会员。”他笑着说。
“具体点,我们要更具体的!”那些人不肯就此放过。
他冲我一笑,表情很暧昧,“具体点,你们说呢?”
“懂了,懂了!”大家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
旁边的童玲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我也一样,不过表情显得更为窘迫。
易凯圣则开始不停地为我夹菜,边夹边细心叮嘱,“吃鱼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卡住了。”
整个席间,他都表现得十分温柔体贴,不时会拿纸巾帮我擦唇边的油渍,又用手轻拍我的背,那么投入的表演,我几乎都快忘了这只是一场戏。
偶尔目光的碰触,他眼里都显得很深情,不过那样的深情却让我的心发疼,我们终归还是不熟悉的陌生人,而他,为摆脱一个女孩的追求,竟会在众人面前这般的表演?
童玲不时会看我们一眼,她的眼睛晶莹透彻,好像泪水随时都会溢出眼眶,我有些骇然,始终躲避着那道目光,里面的心酸,让我感到不安,我怎能这样去伤害一个陌生的女孩?
饭吃完了,大家陆续走出小餐厅,外面仍下着雨,清冷的空气让我浑身的燥热舒缓了不少。
易凯圣一直和我并肩走在一起,他显得很轻松,而我的心情则像沾了水的海绵那样滞重。
“别紧张。”走到学校门口,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我们与众人的距离逐渐拉开。
“你为什么这样做?”我终于敢提高音量,开始发泄心中的不满。
“对不起。”他语气歉然。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童玲。”
“难道你没有拒绝过人?”
“可我不会采取这种方式。”
“那你会怎么做,只要是拒绝,难免都会伤人。”他颇有深意地看着我,显得振振有词。
我一时无语,看着他说道,“那你为什么利用我?”
“不是利用。”他静静地凝视着我,“我只是希望你陪我把这场戏一直演下去。”
我后退一步,“什么意思?”
仿佛沉淀在心中许久的话,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喜欢你,没有别的意思。”
“你喜欢我?可是……”我垂下眼帘,震惊之余,心中有惊喜,也有忐忑。
“我没有骗你,自看烟花那夜起,我就一直很想再见到你。”
我抬起头,交会的视线好像爆发出一粒小火花,是真是幻,“可是童玲……”
“你希望我跟她在一起?”他反问,眼中突然有了挫败的神色。
“不是。”我立即回答。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和放松,但是紧接着又拉下脸,“因为今天这件事,你讨厌我了?”
“没有。”我涨红了脸,心中又有波涛起伏。
“那你也喜欢我了?”一丝温柔在他嘴角漾开。
我呆怔半晌,躲开他直逼而来的视线,“你让我想想。”
“要想吗?想多久呢?”他急切地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
“那我等你。”他再次凝视着我,眼中尽是期盼之光。
我心中一凛,面对近在咫尺的他,此刻为何却有近情情怯的感觉呢?
“你怕我?”他向我走近了一点,脸上有些迷惑。
“不是怕你,只是……”我也无法表达出心中隐约的恐慌。
“怕什么?”
“感情。”我望着他,“可能我一直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所以对待感情非常慎重,怕付出以后受到伤害?其实我也一样。”他给我一个宽慰的微笑,“不过,我们要对彼此有信心。”
我低下头,想了想:“给我一点时间。”
他放低了声音,“我说过会等你。”
那夜,我失眠了,到了深夜,仍在床上辗转反侧,下午发生的事如电影片段般一幕一幕回放,想起他那句诚挚的“我只是喜欢你,别无他意”,我心里有说不出的甜美,只是他的表白是建立在牺牲另一个人幸福的基础之上的,我真能坦然接受?
寝室里很安静,耳边起起伏伏的是室友们轻微的呼吸声,走廊上的灯光幽幽地照在她们熟睡的脸上,窗外,偶尔传来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一切都那么神秘和静谧。我像幽灵般来到走廊上,看着不久之前他等人的那棵白杨树,今天下午树下的相遇只是纯粹的巧合?
让我吃惊的是,白杨树下还站着一个人,许是听见开门的声音,那人的头已经扬起来了,模糊中我看清了他的脸,是易凯圣,这么晚了,他还没走,他又来了,他在等我吗?我怔住的双眼对上了他纯黑的眸子。
“嗨!”远远地,他朝我招手,紧抿的嘴唇动了动,脸上有着惊喜的微笑。
我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表情僵硬地看着他。
“你下来,好吗?”他不敢用太大的声音,怕惊动宿舍里的管理员。
“你让我下来?”我回过神,一边轻声说一边向他比手势。
他点点头。
我的心早已向他飞去,只是……
我看他一眼,他似乎很着急地想向我表达什么,我故意视而不见,然后转过身,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害怕。
很长一段时间,四周都悄无声息,连室友们的呼吸声似乎也都停止了。没过多久,我又悄悄支开一条门缝,向楼下望去,他仍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单翼天使》 情人的体温《单翼天使》 给我一个不去的理由(7)
我的心里很难受,空气冷冷的,像悬浮的冰,透过薄薄的门板钻进来,我打了个哆嗦,再看看他,衣衫似乎也很单薄,他难道不冷吗?我闭上眼睛,不觉心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