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更叫她担心了,居然不加思索地说你可别做什么犯法的生意。
他拍了拍她的肩头,说没事儿,哥们儿最懂法了,你帮我照顾好房间的活物就行了。你要是想我的话,就想想男人没有好东西。
他的话让她想起赵一夫,想起遥远的北京。她忽然沉寂下来,原来她一心要回避着的事情却一直都在她的身边,碰一下都疼。
桑巴连忙搂住她的肩头,以示安慰,对不起,他说。
她努力对他笑了,虽然眼里涌上些许的泪光。
桑巴走的时候她没去送他,他说他最受不了那种场面,太悲壮了。是的,在他的性格里,似乎一切都是心不在焉的,轻描淡写的。而她也不想再去车站那种伤心之地,那里让她想起赵一夫。
桑巴走后,她一如既往地上班下班,很少参加北北他们的文学沙龙。她隔几天就去一次桑巴的房子,给花浇浇水,吸吸尘,开窗透透气。
这天又是周末,北北打电话给她说,你要再不来,我们可就把你开除了!
这是毛毛第一次到北北家,一进门,她就被满屋子的裸体美女油画给吓住了。北北看着她有些好笑,开玩笑说毛毛,什么时候你也能给我做回模特,我觉得我要是画你肯定是最捧的。她说我不敢。北北说你不是想成为小说家吗?为什么观念那么陈旧,都八十年代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呢?只要你愿意。毛毛摇着头说我不愿意。北北看着毛毛觉得把她吓着了,便笑了说别紧张,我不会勉强你的。来帮我做吃的吧,一会儿他们就都过来了。
于是他们两个来到厨房,一边做饭一边谈话。他问她为什么没去送赵一夫,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露面,他们的沙龙都活动好几次了,大家都希望她能参加。说着他拿出赵一夫写给他的信,里面问候了所有人,也包括她。当他说到赵一夫她便颤抖起来,牙齿止不住地嗑动。他惊讶地问你怎么了?她说她有点冷。他急忙找件大衣给她披上。
她是真的从心里往外发冷。她知道赵一夫给大家来了信,她也是大家中的一员,他没有特别关照她一下,也没有特别地把她忘记。她宁愿相信这两种可能都是他还惦记她的证明,然而没有,她跟大家一样。她脸色渐渐地变了,北北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是。
北北说那你就休息吧,我一个人来。
那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毛毛走进屋里,躺在床上,浑身奇怪地发抖。赵一夫还在她的心里,让她真心实意地恨他,恨着想念他。她一遍遍地回想着也是这样躺着,百无聊赖的一个雨天,他奇迹般地走进来,他温暖的嘴唇和坚硬的皮肤,他眼神里闪烁着的光芒。她爱那光芒。
门被撞开,然而进来的不是什么赵一夫,从那一瞬间她相信他是真的离她远去了。老洪带着一群朋友喜气洋洋地破门而入。他们手里拎着大袋小袋的食物,还有鞭炮、鲜花。
她急忙起床,笑迎着他们,从两个女孩子梅兰和蚊子的手里接过大方便袋。梅兰冲她笑笑,虽然有些飘忽但还是平静的,但她显然还没有从桑巴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有了一种沧桑感。不知怎么,她却有一点小小的酸楚,为了梅兰与桑巴的爱情,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她也说不清。
他们把那些熟食都装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里,打开啤酒,在碰杯之前,北北把一挂鞭炮用竹竿挑到窗外,当那噼噼叭叭的声音炸响的时候,她的眼泪忽然就盈满了眼眶,她觉得她很孤独,与这热烈的气氛丝毫不相适宜。她怕让他们看见,就装作低头去倒啤酒,而她泪水滴落在杯子里。
她想这种时刻,如果赵一夫能给她打个电话,她一定幸福得要命。不,也许是桑巴送来一声问候,她也会感到快乐。
北北发现了她的伤感,他用眼神询问着她。她端起酒杯,擦掉泪水,说又是一年了,想起来有点难过,我一到节日里就有这种难过,对不起,来我们喝酒!
他们喝了酒,之后便开怀大唱、大笑,弄得震耳欲聋。他们唱《橄榄树》、《是否》、《外面的世界》、《再回首》,小乔还哼起了《毕业生》里的主题曲。唱着唱着,又有人轻声地哭起来。1986年,见鬼去吧!不知是谁喊出了这句话。
也许每个人内心里都有一份不能言说的忧伤,或者是一段秘而不宣的恋情,借着这个节日的气氛,让它们都随风飘散吧!
北北问毛毛最近看见桑巴了没有,她说没有。
他说我看见了,在大北马路上,他跟一帮人打架,凶极了!
她差点惊得跳起来,说不可能,他去广州了,都一个多月了,你肯定是看错人了。
北北说千真万确。
她一时感到脑袋空空的,对桑巴的惦念更深了,这时梅兰凑过来对她说,毛毛,桑巴经常跟我谈起你,说你是当下最有希望的女作家。她脸色铁青着,无言以对。
北北很吃惊地问梅兰你也认识桑巴?
梅兰说岂止是认识,他是我男朋友。
北北十分吃惊,你跟他谈恋爱?
梅兰说怎么,不行吗?
北北不再多说。
毛毛的心一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梅兰与桑巴又好上了?她问梅兰,桑巴真的回来了吗?
梅兰说他从来都没有走哇,他一直都在的!为了强调他们的亲密,梅兰说我们昨天还约会来着呢!就在一个烛光晚会上,那气氛好浪漫好温馨啊!他还给我朗诵了他写给我的一首诗,我诵朗给你听啊!
她听见梅兰的话觉得心哗啦一下像是散了,头晕目眩。她哑着声音说不用了,等以后有机会的吧!显然梅兰感到很失落,为了不让她当众朗诵一首情诗,甚至她还小孩子气地把酒杯摔在桌子上。
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原来心里一直都在挂念着桑巴,原来桑巴对于她已经很重要。可是他为什么要欺骗她,他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她,看着梅兰那副模样,似乎刚刚把桑巴的体温带到房间里来,这让她尤其不是滋味。她一下子了无兴趣,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屋里的气氛沉闷起来,过了很久,毛毛说我想走了,我很不舒服。
大家纷纷挽留她,别走哇,真正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可是她已经无法再呆下去了,她的心已经散了,像一团雾气,不知在哪里飘荡。就这样,她一个人逃出午夜,回到她的远在郊外的小宿舍。鞭炮声稀稀落落,她的心境凄惶不堪。她几次想去给桑巴打电话,又都放弃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在意?
天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一种边缘,她必须见到桑巴。她迷迷糊糊地走出去,叫了车直奔向桑巴家。
第三部分从最心痛的时候开始告别(2)
3.她小心地打开门,她希望屋里仍然是空的。就像每一次一样,她在空屋子里坐坐,头脑清醒一下,再浇浇花,那种感觉是亲切的,就像这屋子是她的,与她贴着心一样,仿佛这里也是她的另一个家。
然而她看到的却令她目瞪口呆!
满地都是躺着的人,横七竖八的,显然是他们狂欢一夜。她光着脚迈过一个个男女的身体,生怕弄醒他们。她走到里间,见桑巴正在搂着一个女孩子睡得正香。她差点站不住了,头晕目眩的,觉得脚是飘起来的。她的愤怒一下子冲到喉咙口,仿佛一腔热血喷涌而出。她一把掀开被子,尖叫着,大骂起来:
流氓!
你这个流氓!
桑巴睁开眼睛,看见她,如果他有一丝的惭愧或者歉意,或许她的火气便压下去了。他却没事儿人似的说,毛毛,是你呀,怎么了,什么事把你气成这样?
问你自己,像什么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给我解释!
桑巴翻身坐起来,不解似地看着自己说,我怎么了,我自己觉得挺好的,最近没犯什么大错误!
堕落,不可救药,无耻之徒!
咿呀嗬,你是我什么人?是我媳妇,还是我妈,管得着吗?
这时那些男男女女都被她吵醒,听见桑巴的话都禁不住笑起来。她一下子就泄了气。她是他什么人?她到底是他什么人?她跌坐在地板上,忽然间眼泪哗哗的……
噢噢噢……那些男男女女起着哄,她就在那种哄声中往外逃着。好像是她做错了事情,而桑巴则是个英雄一样。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只小老鼠,夹着尾巴被人撵出屋子。
她一路狂奔,神情恍惚地回到宿舍,一头扑倒在床上,直觉得心在绞痛不已。桑巴紧随而来,他用一双宽大的手轻轻放在她的额头上,她终于可以哭出来声来。他说毛毛,你终于在乎我了,是不是?他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她的泪很凉。她平静地说,你走吧,桑巴,是我打扰了你,对不起。
他很紧地握住她的手,说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个好人,我配不上你的冰清玉洁。我不愿意让你了解我,更不想让你讨厌我。可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还有我的理想,那是你不能理解的理想。我不愿意因为哪一个人改变。然而当我遇上你,我很在意你对我的看法,我怕你像今天这样不能接受我,而最终远离我。所以我才不敢告诉你回来,我怕失掉你。
可是你根本就没有走。
谁告诉你的?
梅兰。
桑巴沉默了一会儿,说毛毛,不错,我是没有离开。可是我不想再见到你,我发现我爱上你了,而且爱得那么不可救药。我怕我会陷下去,再也拔不开脚。可是我的梦想在远方,我的未来是不可期待的,我不能让一个我深爱的人也跟我一样。
别说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你究竟这样跟多少人说过,至少你跟那梅兰说过吧!
梅兰?你为什么总是提到她呢?我告诉你,我跟梅兰只是一般的朋友,我们从来都没有相爱过。
撒谎!
是真的!
桑巴,你是个有毒的人,谁要染上了你的毒,谁就难以戒掉。你内心全是阴暗的东西,我要离开你,永远。你走吧,你快走吧!
他站起身,看了她一会儿说,毛毛,我明天真要走了,去那边,这次也许是我们生离死别。但请你记住,我是爱你的,你是我的惟一。
她听见重重的带门声,脚步越来越远。
她知道她又一次被痛击,不同的是,这次她被击中的是她的心。自从认识桑巴,她一直没把他当回事儿,一直认为她是讨厌他的。可是现在她怎么了,他跟哪个女孩子好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为什么要如此的难过如此的伤心如此的痛苦呢?
桑巴,但愿像你说的那样,这次是生离死别。
第三部分青春与流逝到底是怎么回事?(1)
1.在毛毛的单身宿舍隔壁,住着个男孩儿,他比毛毛早一年来到这里,他是个会弹吉它的妇科门诊的医生,叫辛宁。从那里通往市内的路是一条土路,每当车辆开过,总是尘土飞扬。而每次她走在土路上的感觉都是灰头土脸,心情坏透了。如果她没有这些透明的朋友,没有在老洪家那些充满艺术气息的夜晚,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打发她那死寂的心情。
而最让她感到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