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小小的画廊,也像一个小的工艺品商店,因为除了墙壁上的书画,屋子里还有不少诸如银镯、戒指、耳环之类的藏饰。另外还卖一些来自于尼泊尔的纸品,精美的手工本子、灯罩、手绘挂历、台历等等。画主要是卖给外国人的,她说。价位标得很高,她也没有打算把我当成顾客。只是当她漫不经心地瞄了我一眼,从我的一只手镯上确定了我从尼泊尔回来后,就开玩笑要和我换上一只:
“我这店里你随便挑一只来换都可以!”我欣然答应,当我很迅速地拿出一只年代很久,花色相当精细的藏式银镯子时,她羞涩地笑了笑,说我眼力竟然不错,所挑选出的那一只实在是太贵了,除了那一只外,柜内其它的手镯都行。
她祖籍四川,小时候和父母一起来到西藏,现在双亲都已经回成都了,她却留了下来。和周边的那些店铺主人一样,每年到了旅游旺季,便开店开始做生意,到淡季的时候把店门一关,和朋友一起出门旅行,去内地,也有可能是去尼泊尔等等地方。
漂亮、淡定,有一双明亮而安静的眸子、乌黑的长发、姣好的面容。认识她的时候,我正在拉萨痛苦而又忧伤地萌发着许多离奇的念头,比如我在东措国际青年旅馆里遇到的一群80年代的小孩儿,他们或她们选择了长久地羁留,或是经年地在拉萨居住,他们甚至想要把我留下来入伙。
我与察吉白玛聊尼泊尔,聊喜马拉雅的另外一面与这边一面,聊那些要拉我入伙,不想回家的一群小孩子,聊我舍不得离开拉萨了,想在这里留下来,将来开一家酒吧,或是一个小旅店。
她问我:“你是想赚钱吗,还是爱好?”
我说都不是,我想当成一种生活的方式而已,能养活自己就行。
她说那还差不多,想赚钱的话,做其它一些旅游方面的事情就好了,那样很赚钱。而在拉萨开酒吧或是旅店,都不太可能挣得太多,也就养个家,糊个口而已民。她说她正打算开一家酒吧,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找到了就会开的,并笑称可以和我合开。
我问了她很多有关西藏的问题,也聊了很多有关她自己的、我自己的,还有别人的一些话题。我说我将来真的是有可能来拉萨开一家酒吧的,过自己喜欢的那种淡定而从容的生活,写东西,看碟,听音乐,陪自己心爱的女人。
她说她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在太阳底下就那样晒着,聊了好几个钟头。
但她最后说,你还是回北京吧,很多到西藏和拉萨的人都会像你这样说,可是最后没有几个能真正留下来。
她觉得很多人都有梦想,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把梦想变成了现实。
《走进喜玛拉雅》第九、十章最后一次拍藏族小孩儿
这个藏族小女孩儿,不会说汉语。
吃糖,在草地上打滚。
自由自在地玩儿,露出好看的笑,或者根本就不搭理旁人。
只有我给她拍照片的时候,她才笑着跳过来并大把地夺过相机观看。
拍了一会儿,后来一个大一点的女孩子把她领走了。
我把她叫You You,
悠悠,或者你。
我不知道她和你会有什么联系,但是在她身上,我总感觉能看到你的影子,所以不时会有一刹那的震动。
《走进喜玛拉雅》第九、十章离开拉萨前的一天
竭尽所能,搜罗一堆的形容词来描述在拉萨时的最终感受,最终都觉得那是徒劳无力的。
对于没有去过那里的人,我无法确切告诉你在这里,生命在历经重铸时内心所产生的那种惊悸、感恩,还有敏感的神经像水一样被瓷片划伤,又被缝合,留下道道闪光的印痕,外表看起来波澜不惊,内心的震荡却永远酝酿在其中。
对于去过那里的人,我不知道我们通过那么多相同或不同的励炼,在生理和心理上能否获得一至的平衡,或者,我们所抓住的阳光、温暖、还有心灵上的籍慰,是不是一样的重。
对于还没有去过,而即将进入那里的人,或者打算去那里的人,我只能说出,这是我个人的,那只是我眼中和我心中的,只是本真中的一部分,博大中的一部分。目的不同,过程不一,产生的感觉肯定最终相去甚远。
我不知道也无法确定,到拉萨来的每一个人是否也都像我一样,在竭尽所能地寻找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可以催生自己的感情在瞬息间猝然迸发,或者在无声无息中缓慢释放。
在离开拉萨前的最后一个下午,我对自己说,出去走走,把那些已经去过的地方再去一次,把风景再在眼里朗诵一遍,把秋天的落叶拢入到内心里去,把神灵前的酥油灯再一一点燃,留下温暖、爱意和光亮,留下光亮中一张在想念之时浮现出来的美丽动人的脸。
那些熟悉的风景、建筑、寺院、街道与楼宇,那些蓝天、白天、红宫、白墙、铜顶,四处而来的人们走了来,来了去,只有它们一如既往。
还有那些从八角街到大昭寺一带转经路上的人,他们有的来自漫长朝圣路上,有的年年日日从不间断地在这里五体投地,磕着等身长头,他们是应该受到尊敬的。无论她们心怀的那些夙愿和憧憬,相对于未来是有知还是未知。
最后再点一次酥油灯吧。点多少的酥油灯才会濯亮我们的一生一世,我不知道,点完靠墙壁的那一面,恐怕就会有上千盏吧,点亮之后,没有一盏熄灭的,我查过。
《走进喜玛拉雅》第九、十章拉姆出家在寺院,修行在现世
准备第二天走川藏、滇藏线,晚上我跑到东措青年旅馆对面的背包客酒吧要青稞酒喝。要了一杯又一杯,可惜店里不多的青稞酒全都被我喝完了,我还想喝。一个店员就吩咐另外一个店员去别的地方取,我坐在那儿随手翻阅客人们在本子上的留言。
“你就是那个有天半夜来喝酒,而我不肯卖给你的那个?”留在吧台里的女店员问我。
我望了望她,回答说是。
她笑了,她向我解释她们工作实在是太累了,那一晚上,她们正要打烊,可我偏偏又跑了去。过了一会儿,青稞酒来了,她说这些酒你随便喝,不收钱了,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只要不醉就好了;或者醉了也没有关系,只要没事儿就好了。
她就是拉姆。
于是,刚拿来的一壶青稞酒又被我喝掉了一小半。我说我明天就要走了,离开拉萨,因为这个酒吧是我到拉萨后来过的第一家酒吧,所以想在走之前再来坐坐,我坐的那个位置也就是原来坐过的那个位置。
其实第一次到这个酒吧的那天晚上,拉姆还是卖了酒给我。当时有一个好心的客人对她说,这么晚了还有人来你们酒吧买酒喝,你就不应该拒绝人家。所以她后来还是耐着性子卖给了我,所以根本用不着道歉,也用不着请我喝酒赔不是。
拉姆坐下来和我聊天。忘记了到底聊了些什么,后来她告诉我,坐在我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是一位尼姑。要不是她站起来让我看到了她身上红色的喇嘛袍,要不是她取下帽子,露出没有女孩子秀美长发的头顶,我不敢,也不会相信她说的就是真的。从摘下帽子的那一刻起,拉姆的眼泪就再也没有停止过,虽然有时她偶尔也会开心的笑一笑。
拉姆是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人,她父亲当时是一个自治县里的县委书记,但她在十几岁的时候,毅然要当出家人,家里几乎没有人能够接受这个现实,她的妈妈甚至哭着求她,要她出家修行怎么都行,但是一定要在家里,但她还是坚持走出了家门,进了川西的一家寺院。然后她妈妈和爸爸相继得病去世,拉姆说那是因为父母亲想她想出病的。在川西寺院父母亲去世的时候,拉姆还小,兄弟们经济条件也不是特别好,供养不了她,为了离开伤心地,也为了虔诚的信仰,她只身来到了拉萨。由于没有钱,进不了寺庙,也没有办法生活下去,她必须在现世中寻找工作,来得以维持生存与信仰,然后就打工挣钱,后来来到了背包客酒吧,工作一段时间后,成为了这个酒吧的主管。
在拉姆眼里,不管是酒吧,还是寺庙之内,在哪里修行都是一样的,只要自己足够虔诚。一些盛大的节日或是有空闲的时候,她也要常去拉萨周边的寺庙里朝拜、做功课,在生活中,也有许多讲究,每天要念经、祈祷,严格把自己当成佛教徒来对待。
拉姆说她来到西藏后只回过家乡一次,坐长途汽车,走青藏线,一路上高原反应不止,她说自己历经磨难,快要死掉了,才有了这样一次十几载后回家与亲人的重逢。家里的哥哥和弟弟生活状况现在都好了,拉姆把他们的电话留给了我,让我以后要是经过川西新都桥一带,一定要去她们家里做客,并让我代她向她哥哥和弟弟们问好。
拉姆最小的一个弟弟现在也到了西藏,在山南的泽当镇开了家餐馆,日子过得也很富足。哥哥和弟弟现在都想让她进到寺庙里面去修行,可是她没有答应,她说她想多挣些钱,要给自己治病,她介绍说她的心脏病和身上的一些疾病已经很重了,现在感觉到病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吃不消。
“我活到39岁就行了,就可以死了!”拉姆一边掏出药瓶吃下白色的药片,一边噙着泪花对我说,她告诉我她实际年龄三十岁上下,是多少没有说清楚,不知道三十九那个数字,对她到底意味着什么。
或许有着一种特殊的意义,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忍心再问。
《走进喜玛拉雅》第九、十章一个人在一条路上仿佛一种荣耀(一)
亲爱的,我和你之间的路到底还要走多久?把全部的行李放上汽车的时候,当汽车驶出拉萨与拉萨渐行渐远的时候,当一条路越行越漫长的时候,我回顾那些来路上的风景,和你我之间的距离,它们途径青海湖、德令哈、黑马河,还有可可西里,翻过巍峨的昆仑山和唐古拉山,还有念青唐古拉山、纳木错,来到拉萨,然后再沿着雅鲁藏布江逆流而上进入后藏地区,然后再从喜马拉雅的北面辗转到南面战乱中的尼泊尔,最后又回到西藏。
经历过那么多高山、湖泊,到底是什么坚不可摧,还有什么更加迅猛的力量,能让我一路走在人群前面,把沿途的风景和动人的故事去一一回顾和重温?从青海湖的“爱情鸟”斑头雁那至死不渝的爱情传说;到八角街的黄房子,仓央嘉措为一位月亮般不期而遇的女子写下情诗,并由此才有了“玛吉阿米”这一美丽遗梦;到尼泊尔喜马拉雅南麓雪山脚下的博卡拉,英籍华裔女作家韩素音与印度陆军上校文森特一见钟情,坠入爱河,从此演绎出一段惊世骇俗的浪漫恋情……
而又有多少自己的故事却要用一生的时间去记忆和体味!在西宁初上高原病倒的时候;在青海湖眼泪倒淌着经过倒淌河的时候;在纳木错对着日出虔诚地拜谒神灵的时候;在大昭寺燃起酥油灯来濯亮夙愿的时候;在布达拉小心翼翼许下愿望和诺言的时候;在风情万种的蓝色佩瓦湖上苦苦寻找不到你身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