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成名君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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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成名君未嫁-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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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泥灰尘飞扬,两个女生又皱眉头又捂鼻子。    
    姚老板摇摇头说:“大学生,好好的书不读,来做挑山工……”    
    虫虫答道:“我们体验生活来着。”    
    “挣钱是好事,体验什么生活!”姚老板一笑起来,嘴唇就向外翻卷,黄黑的牙齿和猩红的牙龈都露出来了。    
    我们都红着脸,不敢看他。    
    “才一百斤,小意思!”大螃蟹挑起担子,抖抖肩,扁担两头颤悠悠地。    
    我也把担子挑起来,感觉力量并不缺,就是肩膀压得作痛,于是双手托住扁担以减轻肩部的压力,像一只展翅的岩鹰。    
    姚老板拍着大肚子乐呵呵地笑:“你这个岩鹰担子走路不稳当,倒了我的水泥要你赔。”    
    上了山路,往上一看,一眼看不到边都是台阶。    
    好不容易上了岭脊,来到石峰底下,我放下担子,双肩火辣辣地痛。褪下衬衫看看,肩膀有些红肿。虫虫心痛得不行,用舌头在我肩膀红肿着舔一下。    
    “我肩膀很脏的。”我不自然地缩缩肩膀。    
    “唾液可以治疗伤口的,动物都知道用舌头舔伤口。”    
    “不好意思……人家看见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虫虫一手抓住我肩膀,另一手用食指不停地揉刚才舔过的地方。    
    前面大螃蟹回头对我嚷道:“我替你挑一肩?”    
    这个王八蛋,我在替他做义工,他却说“替我”挑一肩。如果真让他替了,做了义工反倒欠他人钱,双重赔本。    
    “不要不要,我自己能行。”    
    “那就继续走,挑担子走路,不能求快,但是要一步一步往前走,不能停留,停停走走的最耽误时间。”大螃蟹说,“人家一天可以挑三担,我们争取上午挑一担,下午挑一担。”    
    虫虫取出水瓶,拧开盖子喂我。她对大螃蟹说:“你们湘西人,山路当然是走惯了的。”    
    大螃蟹笑了笑:“加油加油,我们在前面等你们。”    
    我把扁担放在肩膀,扁担一沾肩膀,皮肤就火辣辣的痛。虫虫见我面露苦色,抓住我扁担说:“让我试试。”    
    “哪有穿裙子挑担子的?”我打掉虫虫的手,“我挑是挑得起,就是肩膀怕痛,有没有东西垫肩膀?”    
    虫虫取下小背包翻翻:“餐巾纸行不?”    
    “不行,一沾汗就化了。有没有别的东西,软的?”    
    “有是有——”虫虫脸忽然红了,她这张脸皮仿佛是PH试纸,可以测试心情的酸碱度。    
    “有就拿出来,舍不得?”    
    虫虫低声说:“是卫生巾,这个东西很软的,你用不用?”    
    “用!”    
    我把卫生巾搁在扁担和肩膀之间,咬牙挑起担子,对虫虫:“走吧……跟我受这么多苦你后悔不后悔?”    
    虫虫满眼柔情:“刀山火海都敢去,走点路算什么?”


第四章红颜相伴好挑山(3)

    半山腰以上,尽是云雾。观望四周,混沌沌迷茫茫无穷无尽一片白。前方大螃蟹和螃蟹夫人偶尔对话,清晰可闻,却不见人影。山谷中云雾蒸腾,不知深浅。我放下担子,捡一块石子扔下去,竟然听不到回声。想必云雾太浓,声音被吸收了。    
    如果“四人帮”一块儿来这儿玩多好,我们四个都爱幻想隐遁山林的——念头一闪,我不由暗暗心惊,不论何时何地发现我所喜欢的风景,我就不由得会把“四人帮”放入思维的取景框里。这个念头铁钉一样深深钉进我的脑子里,并且与脑浆锈结在一起,无法拔除了。    
    “要不要歇一歇?”虫虫用毛巾我为拭去额上的汗珠。    
    虫虫的声音像一块巨石投入我那陷入怀想的意识之中,顿时浪花四溅,意识之上的自我猛然回到现实中。血液像是在心脏梗阻了一下,心脏隐隐作痛。全身绷着的劲儿突然一松,腰背就被压弯了。我放下担子,把扁担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累死了……”    
    虫虫从小背包里拿出一块面包,掰开来,分一半给我:“吃点东西就有劲了。”    
    咬一口面包,像咬绵花一样,艰涩无味。    
    “做重体力劳动的时候,肠胃收缩,吃不下去。”    
    “那怎么办?”虫虫把瓶装水盖子打开,瓶口举在我鼻子上方,“抬头,喝口水?”    
    望着虫虫殷切的眼睛,负罪感如烧红的铁条无情地烙着我的心。我晃晃脑袋,晃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来:“亲一下我就有劲了,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    
    “想得倒美!”虫虫用面包塞住我的口,给我一个脸的侧面。她眼睑一合,睫毛微微抖动着,微风中的棕榈叶子一样好看。    
    我用汗粘粘的唇碰碰她脸颊,夸张地“叭”一声响,挑起担子大步前进。    
    前方有笛声响起,那是湘西人最喜欢的歌曲之一,《小背篓》。过门之后,螃蟹夫人和着笛声用嘹亮的女声唱起来:    
    小背篓,    
    晃悠悠,    
    笑声中妈妈把我背下了吊脚楼……    
    这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子说话细细雨气的,唱歌却是十足的辣妹子风格,高音部尤其精采,如一只云雀在云天飞翔。    
    走着走着,上方云雾深处传来斫木声和人语声,空气里弥漫着新木屑的香味。    
    再走一程,氤氲的云雾里现出一座青瓦红墙的寺院来。寺前空坪上堆着许多木料,有的合抱粗数丈长,亏得力士们搬运。几个木工在干活,他们说水泥要挑到后殿去,那里有记工员的。    
    走进寺院,殿前空庭也是云飞雾绕。静止的梁柱物什,行走的人形,全都笼罩在雾气里。院内老人居多,对答异常简洁,声音很低,似乎守着什么秘密。他们这样简单清贫的生活里,还有什么秘密呢?    
    记工员原来是个戴老花眼镜的瘦老头,一身衣服皱巴巴的,衣袖上沾着些泥灰。瘦老头狐疑地问:“你们好像是学生吧?”    
    大螃蟹说:“您老有眼力,我们是X大的学生,暑假来体验一下生活。”    
    “那……你们要不要工钱的?”老记工员刚打开记工本子——一个小学生用的作业本子——他又合上了。    
    “唔……这个……”大螃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想必他这下十分后悔,不该拾人牙慧的。    
    虫虫倒是反应快,她翻开瘦老头那个脏兮兮的本子说:“什么体验生活?暑假打工挣点学费!光明正大!”    
    “报名报我,我——小蔡!”    
    “小蔡?全国有成千上万个小蔡,谁知道你是哪个?全名报来!”    
    嘿,口气不小,好像十几亿中国人全归他管。我信口胡诌个名字:“蔡文姬。”    
    螃蟹夫人抿嘴而笑,大螃蟹夸张地张开笑口却并不发声,虫虫嘻嘻嘻笑出声来。    
    老记工员面露愠色:“笑什么笑,没老没少!别看我老,写写算算难不倒。”    
    他把墨宝亮给我们看。本子上赫然写着——    
    蔡文鸡!    
    大螃蟹哈哈大笑:“干嘛不写宰瘟鸡!”    
    老记工员振振有词:“音同就行,音同就喊得准名字。”


第四章红颜相伴好挑山(4)

    卸了水泥,轻松无比,我们在寺院里到处逛。    
    正在修建中的寺院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每一尊佛像,每一根柱子,每一道门槛,每一扇门,以及每一件钟鼓等器具,都贴着写有“信徒XXX村XXX喜捐”字样的红纸条。佛像们没有开光,眼睛也都蒙着一张红纸,不过没有写“信徒XXX村XXX喜捐”。    
    后殿一个香炉铸着“乾隆二十一年”的字样,看来这个庙是有历史的。    
    正殿前方下临空谷,凭栏而望,谷中云雾蕴蔚,哪里分得清天空和人境。寺院两侧都是悬崖,寺院就夹在两个石峰之间,像一个大鸟巢凌空悬挂着,地势极为险峻。    
    什么时候我们的头发上凝结了无数小露珠,用手一摸,手掌湿漉漉的。    
    下午四人又送了一趟水泥,累到没有力气下山,要求在山上借住一晚。老记工员还算好说话,他扔给我们两张破草席,让我们在正殿打地铺,和衣而卧。夜晚气温极低,我半夜里冷醒来,身边虫虫睡得正香。    
    起身步出正殿,天空中月儿朦朦胧胧的,像一饼圆形的长毛的白豆腐。地上湿湿的水渍印着月光,水银一样滑亮。云雾依旧很浓,在飒飒的山风中在朦胧的月光下,轻而缓地飞升飘移。这一刻仿佛是长夜最寂静的那一刻,连个虫虫鸣声都没有。站在山谷前,凭栏而望,仿佛环宇只剩一个孤单单的一个“我”,不知这个“我”为何而生,生又为何?我甚至想到了“死”,我第一次觉得“死”是一个很深奥的词,“死”是“生”的镜子,面对着“死”这面镜子,生者可以看见自己的“生”。至于这面镜子的另一面是什么?只有“死者”才能看见。如此推敲,或许死后真有灵魂存在?只有死了才能明白这个问题了,而死了即使明白了,又不能对生人说,所以生人是永远也不能明白的。我心中突然明澈起来,对于死生这个重要而难解的问题,唯物论的好处就在于照顾生者,既然生者永远都不可能弄懂不如干脆认定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一个更奇妙的问题在我脑海的出现了,既然有灵魂,那么在特定情况下,灵魂出窍也是可能的。就像《红楼梦》里十三回所说的,秦可卿死前曾托梦给王熙凤,那是出窍的灵魂才能做的游戏。并且这样的事不止王熙凤遇到过,乡下人——往往是妇女——偶尔会遇到过的。    
    想到这里,我欣欣然有些自得。萧然四顾之际,猛然在寺院西边的悬崖上发现一个人影,极像四妹!这是四妹的灵魂吧?我瞿然一惊,冷汗涔涔。    
    定睛细看,我才舒了一口气,那不过是月光照在凸凹不平的崖壁上形成的阴影。    
    上海的夜晚有没有这样朦胧可爱的月,这样朦胧美丽的雾?四妹此刻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月光里孑然独立?    
    或许,四妹也在想念我吧?这个念头一起,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似的,产生了短促而猛烈的痛感,再也没有睡意。    
    我躺在草席上没合眼,一点一点地看着天亮起来。先是山谷里传来鸟鸣,一只鸟儿叫起来,两只鸟儿叫起来,数十只鸟儿叫起来,叽叽啾啾闹成一片。“叽叽——叽叽——”是小麻雀,“咕——咕——”鹧鸪,“顶!顶!顶!”是顶顶鸟,“地各怪——地各怪——”是画眉……“嗯——哼!”这是打理寺院的老和尚一声咳嗽。然后我听见踢着拖鞋地声音响起。然后楼下传来“通——”的一声,悠长而宏亮,仿佛地板都有感觉——这是老和尚在敲晨钟了。    
    “通——”    
    “通——”    
    三声钟响,寺院里顿时活泼起来,和尚、工人起床洗漱了,    
    次日早晨六、七点钟,寺院里的人都起床了。我动了动,浑身乏力,像晒蔫的长豆角:“啊呀,我腰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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