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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秀眼珠子滑溜溜地在我和虫虫身上转来转去,睛里笑意恰到好处,绝不致让人诘问她笑什么。
“两位吃什么?”
“大热天的,什么都不想吃。”我装模作样地研究菜单,一只手插进裤兜里搜寻那张面额50元的钞票。
“我来点菜,肚片,清蒸鱼,三鲜汤,炒白菜——再来两啤酒,吃着再说。”虫虫真是快人快语,等小秀走后,她才象征性地征求东家的意见,“这些菜你爱不爱吃?我最爱吃了。”
“你喜欢就行,我是黄牛乱吃草,没啥挑剔的。”
我又想起四妹,如果她跟我下馆子,绝对不会主动点菜。啊呀,今天她生日,我还没有打通电话呢。
“我去去就来。”
“你去干什么?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虫虫很警惕,估计是被某个无情郎这样撂下过。
“我去洗手间。”
走出雅座,笑面虎正在呼溜呼溜地吃炒面,满头大汗。我点点头,他也点点头,继续吃。
看看虫虫没跟上来,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向电话亭。一个女生把话筒像小情人似地抱在耳边,正在发嗲。
“对不起,我有急事。”我欠欠身,闻到一股桅子花香。
女孩没有答理我,迈着跳探戈一样好看的步子,扬长而去。
四妹那头线路正忙。这倒让我放个心,宿舍里至少有人在,即使不是她,也可以证明我来过电话。可是拨了三、五遍,一直拔不通。女生宿舍的电话向来都是这样,不容易打进去。一旦打进去,就带着报复心理有完没完地聊,一边看看通话时间隐隐作痛。
这是多情种子和伪多情种子的一贯作风。看看电信公司呈几何级数增长的业绩,就不难知道爱情和伪爱情在神州大地已泛滥成灾了。
“我操!”我恶狠狠地骂一句。
“你骂谁?”虫虫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把我吓一跳。
“我,我操!我骂我们室友,电话老打不进去,想必他们在泡妞。”我暗暗佩服自己的机智,“打不进去正好,省我几个酒钱。”
“我来打。”虫虫夺过话筒,当然是一打就通,“喂,有人吗?菜菜赏饭,大家都到水云间来!”
“呜呵——”话筒里传来饿鬼们的欢呼声。
虫虫真是我的克星,老是替我做最不愿意的事,并且做得相当到位。
为了表示诚意,我和虫虫并肩站在水云间门口,等候六怪莅临。唐哥感动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嫂子,您亲自接我们,怎么当得起?”
从此,大家就管虫虫叫嫂子。
吃饭时,六怪轮流给我和嫂子敬酒。我愁苦万般,又不能说,于是借酒浇愁,来一个喝一杯。
“你少喝点,当心身体。”虫虫开始履行“嫂子”的职责。
我忿忿然:“没啥,今天菜菜高兴。”
放下酒杯,唐哥又点燃香烟,他拍拍我肩膀说:“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此乃人生四喜,金榜题名之后,菜菜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只等洞房花烛夜——四喜差点儿占全了,当然高兴!”
“高兴就喝!”我号召大家举杯。
于是,接着喝。
虫虫红光满面,挨个儿给六怪上茶。
因为这杯茶的人情,痞子拍拍胸脯说:“菜菜,你小子记着,如果对嫂子不好,我第一个揍你!”
袜子也不甘落后:“嘿,嫂子你放心,我们帮你看着菜菜,我们都是你的人工报警器。”
虫虫感动得泪光盈盈,举起酒杯说:“我‘们’敬大家一杯,请多关照。”
既然是“我们”,我也得举杯。
这一夜酩酊大醉,后来发生什么事,怎么回寝室去的我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唐哥笑眯眯地说:“你小子艳福齐天,找个这么贤慧的老婆。”
帽子生怕失去发言权,他接过话茬说;“你吐得一地都是,人家为你拖地板,给你擦脸,还调姜茶喂你——啧啧,老婆也不过如此吧。”
正说话间,虫虫推门进来了。她幸福地微笑着,举起一袋水果:“你醒了?我买葡萄来了,葡萄解酒的。”
虫虫又招呼室友们:“我多加了份量的,大家放心吃。”
室友们顿时嫂子嫂子叫个不停。
“嫂子”义不容辞地坐在床边,剥葡萄喂我。
第一章急中生愚(1)
中午没事干。
如此宝贵的青春,分分秒秒都是金子,岂能容它没事干?
于是打牌。
痞子袜子唐哥和我玩“三打一”,帽子和阿颜充当看客。
华子在上铺打坐,这是他新增的日课。上个周末华子拜谒古庙,受和尚一番点悟,立志做大乘居士,上求菩提,下化众生。现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搬桌子挪椅子,却懒得“下化”,只是不屑地说:“你们,又是打牌……”
“我倒觉得你应该打打牌,整天东想西想,脑瓜子不会想出问题?”唐哥落座,把脚丫子从皮鞋里拔出来,搭在凳沿上示众,还脱掉袜子观察趾甲长势如何。
袜子骂道:“臭脚收回去!”
“这是人体艺术!展示隐秘部位!”唐哥脚趾儿一动一动地,“你看,脚趾头个个会动!”
言毕唐哥用刚抠过脚趾的脏手取烟抽。他吸烟是有高难度动作的:深吸一口,屏息,烟雾在肺腑熏陶几秒钟才从齿缝缓缓喷出来;然后吸气,两缕轻烟又从鼻孔钻进去。
袜子边洗牌边问:“打什么?”
痞子说:“打钱!”
“打钱?多么庸俗!钱算什么东西?万恶之源。我们不打钱,打菜票。”唐哥拇指和食指捏着香烟,无名指轻弹,烟灰掉落在烟灰缸里,动作极优雅。
打了没两局,老向来了,这是个苗子(苗族人)。
“谁让位,我来玩玩。”
我不想让外人来搅局:“这是我们寝室内部活动,你不要来掺和。你赢了,我们不服气;我们赢了,你又不服气。”
唐哥桌子下面一阵乱踢,于是我们看他怎么表态。
唐哥推推袜子说:“袜子,你水平差,让老向来。”
“这还差不多,给老向面子。”老向挤开袜子,“打多少?”
唐哥给老向递烟送火,十分殷勤:“都是熟人,打小点,闹着玩的,又不是赌钱——235。”
“235”是指一局牌按“过”、“小光”和“清光”三种等级分别赌两元、三元、五元。平时我们玩“512”(五角一块两块),一中午会有二、三十块输赢。
老向有些犹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有表态。
唐哥说:“老向,我们平时都是玩‘512’——5块10块20块,今天特地陪你玩玩,才玩‘235’,如果你嫌小,就玩‘512’。”
我们都明白唐哥要杀肥猪了。
袜子作势去推开老向:“怕就让我来。”
“‘235’就‘235’,谁怕谁!”老向觉得退位太没面子。
“三打一”是不需要动什么脑子的,只要牌好,可以摊牌要钱。老向第一局就争到底牌,打我们一个清光。老向一边清点菜票一边诚惶诚恐地表示歉意:“不好意思,牌太好没办法!”
第二局又是老向争到底牌,一上底牌他眉飞色舞:“交钱,交钱,不要多了,每人三块!”
唐哥十分沉着:“能不能打我们清光?”
“看你们运气,至少是小光!”
“那就打一打,反正是出钱。”
唐哥把烟蒂按熄,对我和痞子使了个眼色。三人趁老向埋底牌的机会,赶紧在桌子底下换牌。
老向埋好底牌,他第一张出的是红桃A,被唐哥用一张小主毙了。
老向大惊失色:“你怎么没有红桃?!”
“我清缺红桃,难道不允许?!”唐哥振振有词,“你知道,我跟你抬过分的!要不是你叫得太高,这盘是我做庄!”
老向自认倒霉。
接下去,我和痞子、唐哥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如果老向做庄,大家下黑手整他;如果自己人做庄,大家都故意输给庄家。这样一来,老向盘盘掏腰包,很快输个净光,开始赊欠。
赢了钱,痞子恨不得马上结束游戏,他坚决不让老向赊欠:“输了你点手指,赢了你收现钱,不跟你玩!”
老向气得不行:“我输了一百多块,才欠第一回!”
唐哥出来做好人:“让他欠一盘吧,欠一不欠二,最多欠一盘。”
我也猫哄耗子式地给老向打气:“老向,别着急,说不定这盘你就打我们一个清光,又有本钱了。”
这一盘老向强行争底牌,分数喊到一百六十。可底牌比狗屎都臭,老向把牌一甩,开始撒野:“不行,你们把钱还我!”
“丢牌算输,最后一盘,你不给钱情有可原,反倒叫我们还你钱?”唐哥把桌子上的钱揣进口袋里,又摸出一支香烟来抽。
我和痞子也开始数钱。
“我赢了四十多,你呢?”
“我才赢二十多块,你就这个样子,真是小气!”痞子赢得少,对老向极不满意。
唐哥开导老向:“输应该输得大方磊落,财钱本是身外之物,何必这么看重?丢了钱财,交了牌友,何乐而不为?玩到最后,口袋里有钱,输了多少掏多少;口袋没钱,把口袋掏个底朝天给人家瞧瞧,人家不会再问要你钱。”
“你,你,你们联手骗我!”老向气愤地站起来,用力拍桌子。
桌子是痞子的,他很生气:“拍坏我桌子要你赔,输不起你就不来,又不是我们请你来的。”
老向又拍桌子:“拍桌子你怎么着?”
痞子推老向一把:“你回自己寝室撒野去,我们寝室不欢迎你。”
老向要还手,我和唐哥、袜子都上去拦他。
唐哥说:“老向算了,事情闹大了系里知道了谁都没好处。”
老向气冲冲地离去,痞子赶紧关上门,六怪偷偷笑起来。
华子皱皱眉头:“你们太过分了。”
第一章急中生愚(2)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门被踢开了。老向晃着一柄匕首走进来,痞子赶紧逃到床上去。
老向用匕首指着痞子,脖子上绷着青筋:“有种你下来!”
痞子四下看看,没有一件合手的兵器,就把枕头挡在胸前充当盾牌:“有种你上来!”
老向忿忿地把匕首插在刚才打牌的桌子上,傲慢地扫视着七怪:“你们以为我是好欺侮的?我是桑植人!”
匕首在微微颤动。
寝室里鸦雀无声。
“滴滴滴……滴滴滴……”电话铃响了。
我第一个反应过来,去接电话,这样可以离老向远点儿。
“喂,昨天是不是你打电话?”是四妹!
“打架?没有的事!不信你来看,我们在聊天,没有打架。”我强忍住喜悦,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一番,然后挂断电话,“别闹了,学生处打电话来问了,说不定马上有人来——也不知谁报的信?”
唐哥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