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立即起立等候,在前呼后拥下,江青和姚文元轻松入场。王副部长立刻把我拉到江青面前说:“今天外交部由她来陪见,首长认识她吗?”江青把金丝眼镜一扶,睁眼一瞧,放大嗓门叫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原来是你呀,小鬼,去年范文同来访问的时候,我还见到你。是啊,嫁鸡随鸡,你就去了外交部。”然后挥了挥手,哈哈大笑起来。
王副部长已完成任务走了。江青忽然想起随着进来的姚文元,面向大家说:“姚文元同志你们大家都熟悉吧?他是当今最杰出的理论家、批评家。”
江青和姚文元坐到当中主人的位置上,其他人也默默坐下。瞧着当时气氛,我只得站起来,把老丁请到江青面前给大家介绍,她是对外友协负责人,维特克来访是友协接待的,是否请她汇报一下情况。
第六部分第71节:江青初见维特克(2)
江青又一挥手:“你们写的情况,我全看过了,不用再说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请客人来吧。”
过了不一会儿,友协的小俞陪伴着维特克女士走进接见厅。江青立刻站起来,以惊人的速度走到门口,异乎寻常地张开双臂,准备拥抱,也许感到这种动作过分了,便停了一秒钟,改用双手握着维特克的手,非常热情地说:
“哎呀,你真年轻,真漂亮,是研究中国问题的副教授吗?我非常非常高兴会见你,你从老远跑到中国来,我不见,就有人说我骄傲了,是不是?”
维特克睁着美丽的眼睛,带着微笑,受宠若惊得不知所措。但她迅速镇定自己,用天真的语调、轻微而有点颤抖的声音回答:
“见到你,江青夫人,我感到非常荣幸,非常感动,到中国来而不见你,那么我还算来中国吗?今天是我最高兴的日子。”
在场的记者,咔嚓咔嚓按快门,一阵耀眼的闪光灯过去了。谈话开始。下面所有叙述的都是两人的原话(但不可能是全文而有所删节),我只在文字不通处稍作修改。
江青:“你知道,我身体很不好,睡不着,天天吃安眠药,越吃越多,不得了啦!这是林彪想害死我,对我下毒手,用了种种手段,甚至不人道,通过医生来害我……”
我从门口走回,刚坐下,觉得奇怪,怎么一见面就谈这些?
江青:“你看呵,你知道,我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专机都已备好,等着哩,我要到南方去休养,但为了你,我留下来了,你该高兴吧。”
维特克显出一脸惊异的神色,只好点头微笑,耐心而又有趣味地听着。
江青:“你不是想了解我吗?关于我个人的历史,我的革命斗争史,我都可以对你谈。唔,还有不少罗曼蒂克的意思哩。今天我就可以给你谈一些,你在中国还要住些天吧,以后有机会还可以谈,很有意思,你会有兴趣的。”
江青一面哈哈笑,一面愉快地滔滔不绝。她的声音本来有些沙哑,但拿着腔说起话来,使人觉得甜蜜蜜的。我来人民大会堂前,根本不知道她们要谈什么内容,只说是礼节性会见。我望望友协老丁她们,只见她们面目发呆,直直地坐在沙发上,坐姿像是很不舒服,但又不敢挪动似的。
姚文元坐在江青身旁,脸向江青那边歪着,时时微笑,泰然自若。
江青的脸部下边很难看,是个倒龇牙,但嘴角两边都有小酒窝。所以在夏天的时候,她常常拿着一把檀香扇,把下巴遮着点,嘴边的小酒窝还露着,让人看得见,这就显得娇美多了。这已成为她的习惯动作,需要的时候,她总是拿着扇子。
这时她正轻轻摇着扇,扇子发出一阵阵檀香味。
维特克立刻把握住时机,微笑着,也用娇滴滴的声音说:
“我太高兴了,我太感激了。我非常愿意知道你个人的历史,因为你个人的历史,和伟大的中国革命是分不开的。我这样说不会错吧。”
江青微微颔首,表示赞许。她已经感到面前这个美国人很聪明,说话很讨人喜欢,或者真是个可用之材。
维特克接着说:“前两天我听了邓颖超、康克清等前辈的讲话,深受教益。与你的谈话,一定更有意义。”
江青:“邓颖超、康克清都是老革命了,但她们都是搞妇女工作的,只能对你谈妇女运动。我可是不一样,我的面要宽得多。我可以给你谈战争,谈军事,谈政治,谈经济、艺术,还有文化大革命。”江青已经耐不住要吐露自己的心思了。
江青:“我听说,你回去以后准备写一本书,那么你到中国来必须了解全面情况,才能写一本有关中国的书,是吗?”
维特克一时不知所措,因为她从未对一个中国主人说过要写书,只是想搜集点材料而已。友协的丁、陈两位,也显出十分惊讶的神色。她们从未向任何领导人汇报过维特克要写书。
听江青这么一问,维特克还猜不透她的用意,迟疑了片刻,接着说:
“如果我有足够的材料,能够写一本书,对我是最高的向往,我将会尽力去做的。”
江青:“很好啊,我们也希望有一本由美国人写的书,使中国的事情让更多的美国人知道,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江青虽是嘻哈笑着,却是十分认真地说:“我们合作吧,我提供材料,我给你说,你来写,我想你一定知道,美国以前有一位著名作家埃德加·斯诺,他在30年代写过毛泽东,写中国共产党,在西方一举成名。你很年轻,很有才华。你写我,写现代的中国,那就是第二个斯诺,你将举世闻名。”
我坐在一旁,直到此时,才如梦初醒:江青之所以一定要见维特克,原来如此。
我看看周围的人,个个目瞪口呆。只有姚文元藏而不露,像是早已知道。
维特克对于这一突如其来的冲击,很难立刻作出合适的反应,讷讷地说:
“江青夫人,那我请求,你所谈的,我都记录,(其实她一直在记)因为太重要了。我不可能全部记在心里。”
江青:“当然可以记,什么都可以记,但也可以不记,你看我这里有翻译,还有速记,我让她们把我们的谈话,整理成文字,然后一起送给你,供你使用。”
维特克:“那太好了,江青夫人,我应该如何感谢你才好呢?”
江青:“不用感谢,只要你把书写好就行了。好,按照中国人的说法,一言为定啦。”
谈话迅速、愉快地进行着。
第六部分第72节:江青初见维特克(3)
这算什么礼节性会见?东拉西扯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当然,主题是点出来了,江青让维特克给她写本书。她感到自己在中国已够威风,应该在世界上扬扬名了。
过一会儿,江青带娇带笑的声音,又在大厅里飘荡起来。她好像回到数十年前一样,非常亲热地对着维特克:“我原来的名字叫李云鹤,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是我以前的一个老师给取的,蓝色的云彩,鹤是轻盈的鸟。你知道中国有句成语吗?鹤立鸡群。这就是出众呀,飞翔在天空真是美极了。”
江青边说边加有一点演员的表演味道,对此她自己十分得意。
江青:“后来为什么要改名字呢?那时我到了上海,找职业。组织上让我去电影厂,有一个导演给我取名蓝平,别人写错了字,才变成蓝苹。哈哈,蓝色的苹果,有新意。我用这个名字当演员,在舞台上也在银幕中……”
江青微微仰起头,像是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寻找最恰当的词句。
江青:“我是有艺术经验的。我很下功夫,背台词可不容易了。如果我没有经验,我能把样板戏排得那么好吗?我一样一样地教他们呀。怎么念,怎么做,我都教,我在这方面花了多少心血!唔,对了,今晚我要陪你去看样板戏《红灯记》,我们要到剧场去看。在剧场你会看到观众的情绪,也可以看到普通的中国人民是怎样对待我的,那么多人都欢迎呀,真使人感动。”
姚文元坐在近旁,显得沉稳,其实他是在寻找讨好江青的适当时机,这时他插话:
“江青同志既是艺术家,又是政治家,文化大革命的发动者、领导者。样板戏都是她亲自创作出来的,她的贡献很大,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个人。”
江青又挥了挥手,接着说了下去:“后来我要革命,要到延安去,我自己取了这个名字。江水也是蓝的,清清的江水。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所以叫江青。
哈哈哈哈。我最喜欢蓝色,以前我最喜欢穿蓝色的衣服,从月白到藏青,我都爱
穿,蓝布旗袍,既朴素又大方……有意思吧,是不是?”维特克:“江青夫人,非常有趣,我相信这是所有美国人都不知道而又非常愿意知道的。你真是当代中国一位了不起的妇女!”
江青:“不应该简单说妇女,我不做妇女工作。”
整整一下午,她们谈得很热闹。江青情绪很高,看来她是预先计划好的。本来周总理批示的是礼节性会见,只谈一个小时。江青却大谈她个人的历史,但又不系统。前边有关维特克的活动,我没有参加,完全不了解情况。我看看坐在身旁的老丁,她面无表情,大概也是无可奈何吧。3小时下来,我对于这位维特克,倒是了点印象:她表面上年轻漂亮,也很谦虚,但实质上是很有城府的。她很快就抓住了江青的性格特点,对江青时时表示出天真的微笑。她很有心计,句句话都能说到江青的心坎上。她太会讨好江青了。
江青那带点沙哑,但仍调润得甜蜜蜜的声音又响起来:“喏,今晚我请你在这里吃饭,说是宴会也可以,你是我的客人呀。这里是江苏厅。”这时她站起身来,拉着维特克的手,很热情地带着维特克观赏江苏厅,“你看这周围装饰着江苏省的手工艺品,苏绣是世界闻名的。你看这围屏绣得多美,孔雀开屏。这是缂丝,是一种特殊的丝织艺术品,全世界都没有的啊。这里的厨师是特别从苏州请来的,他能做全国各地的名菜。今晚我还请你吃北京烤鸭,比全聚德的要好吃多了。”
江青拉着维特克的手,绕江苏厅走了一圈,边走边讲解,兴致很高。
维特克虽很是聪明,但多少有点吃惊。今天的一切竟如此奇特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感到自己的舌头不那么灵活似的,每谈一句话也都不那么流畅了,努力寻找适当的词句来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宠幸的场面。她脸色发红,显然在紧张思索:机会太难得了,一定得把握住;这是当今中国最有权势的女人,一个了不起的女人,一个神秘的人物。
这时江青突然放开手,上下打量维特克的衣服,眼睛一亮:“你打扮得很美,很朴素。女士们还是穿裙子好看。你这样的裙子不算超短裙(那天,维特克上身穿着红蓝相间的格子衬衫,一条牛仔短裙,是一般年轻人的穿着),我现在也提倡中国的女孩子穿裙子,我还替她们设计中国民族形式的裙子哩。好了,好了,快坐下吧,我们都饿了,该入席了。”
这晚请客的菜肴与往常请客不大一样。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