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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原本暧昧模糊的身体触碰行为,在燕燕的成长过程中逐渐赋予了性的意义,而同时她也慢慢意识到坐在父亲身上时曾有过某种性的暗示,而这件事在工作坊的叙事重建中正式联结?
我们无从知晓,更无法断定,我们唯一能做的结论是:燕燕此刻认为它们之间是有关系的,而且在她的摸索中,它们都有了新的意义与形状,并且和华华、文文及梅梅的幼年性经验一起构成了女人的共同境遇,命名为「性侵犯」。
这一番对于往事、记忆、意义的讨论,开始使我们体会到「事实」的难以捉摸。我们由记忆来追寻往事,可是记忆又总是在叙述中展现形体的,而我们已经从三三和梅梅的故事中认识到,叙述是不断在此刻的诉说中定形、变形、再变形的。这么说来,「事实」总是在持续的重建过程中,它的意义则在这个重建过程中不断的累积、着色、变幻,没有终了。到头来,真正对此刻的人生有具体影响的不是「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是「此刻在我的叙述中能重建出什么理解来」。
第五章 情欲发展情欲发展(3)
当然,在此刻能重建出什么来,要看们周围有什么样的情欲文化资源、说法及空间。在一个封闭的社会中,情欲空间比较狭窄,情欲文化资源不是制式的训练就是道德的警语,性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当女人无法用比较正面积极平常的态度来理解情欲之时,她们只能惊恐以对,而无法建构出比较有利女性情欲发展的的平实理解,于是我们便看见了无数情欲事件形成长久的创伤,深层的痛处。
以文文的经历来说,她对童年事件的重建是一件重大的创伤,而这个创伤并非来自那个对她而言十分善意的大哥哥,反而是来自那个极力「保护」文文的母亲。母亲的激烈反应显然反映了一个重视身体贞操和名节的文化,这个文化也是文文思考的基础,因此她认为母亲激烈反应是因为觉得在邻居面前丢了脸。为了面子的原因,母亲因此在女儿的严厉检查和对邻居男孩的兴师问罪中,洗清她本身可能被控「失职」的罪名。这些理解遂逐步形成文文对幼年事件的理解及它留下的创伤,母亲的反应也构成了文文日后「十年怕井绳」的心里:
文:她处里的方式让我很恐怖,那时候我才开始哭,因为她哭,我也跟着哭,她觉得很丢脸,所以她开始哭,说:「为什么你那么笨?」那时我爸爸也知道,可是爸爸他一直都没有进来,只是让我妈去处理。那件事情让我觉得她叫我张开腿的时候,比那个男生摸的时候还。。。。。。我觉得很不舒服,她为什么要看我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第二天去收惊,声音很大,邻居都听到。
后来另一个男的,我应该称他哥哥,比我大好几岁,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反正也只是摸,但我就不敢再讲,刚开始我也不知道他在干嘛!可是他一但摸到我之后,我就知道他在干嘛!我就不要了。我就知道那不可以,然后我也不敢讲。他来我们家看电视,本来每天都要看见的呀!以后我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
组员们有点奇怪为什么经过了第一次的创伤,文文还是让第二个男人做了同样的事。可是,关键也在这里:什么叫做「同样」的事?对文文而言,大哥哥并不是同一个人,他们和文文交情也不一样(第二次是更常看见的人),地点不一样(在自己家中),可能连抱的方式也不一样。文文要从何判断「同样」的事会发生呢?父母亲有时会怨怪子女,说后者一再容忍同样的事情发生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但是,认定「这件事」就是「那件事」,本身就是挺复杂的一个思考过程,以文文当时的年纪(五、六岁),能再一会儿工夫之后认出这和那件创伤经验相似的事,已经显示她在经历第一次经验后培养出了某种警觉心和敏感度了。
当然,仍然有另外一些原因促使孩子们无力抗拒,或无法控诉这一类的事情…因为,侵犯者经常是长辈,而且熟识,是在日常生活中无法回避的抗拒的人。我们在华华的祖父、梅梅的叔叔身上都看见类似的例子,文文爸这种困局说得最清楚:
文:后来是我的叔叔,他大我八岁而已,那时应该算是高中,后也是抱我,手就进来摸,他一旦摸到我,我才知道那不可以,我就不要让他抱我,就说我要回去了,或者放我下来。那好象也有两三次,经过两三次以后,我确定他一直要做这个事,之后看到他,我就躲得远远的。但是叔叔还是要看到,没办法!而且我都不敢讲,那他也知道我不会去讲,所以都没事阿!到现在我还是要叫他叔叔,还是会见到他,我对他的恨意,不是那么强,只是他也没怎么样,摸摸而已,我不会觉得怎么样,只是万一我和家里人讲,然后又处理成那样,我就觉得很恐怖,我觉得没必要讲。
回避是在有处可逃的条件下才可能的。在家人的小圈子中,文文又不能说,又不能切断这个亲属的关系,又不能不对叔叔表示最基本的礼貌,否则会遭到责骂,这种冤屈压抑的困境怎么会对她的人生没有影响呢?我们甚至猜想这种经验是否间接促成了在许多女性身上广泛可见的退缩和排拒倾向?毕竟,文文在五、六岁时就认清了:在身体的事上,别人知道了就不会是好事,反而自己会遭羞辱。这种有状不能告,有冤不能伸的郁闷和怨积难道不是此刻对我们社会中女人的集体命运?
除了这些童年的性经验会影响女人对身体的感受之外,还有另外一些更普遍的性骚扰也会激动女人对与性相关的事抱持恶感。文文记得:
文:我高中穿裙子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我个子长得矮,还是长得清秀、乖乖的,我都不穿迷你裙,都是穿长长的裙子,可是还是会有男生那样子。你知道的,很硬,就顶到屁股,在公车上,我被弄了一次就很警觉,甚至也看到好几次男生在弄女生。那时候我很惊讶,那时高中,上学时车上很多人挤,怕包包被挤掉,我会把它放在前面,所以屁股后面就没有遮的,那次就是一个高中生,我回头看他,他一点不觉得慌张或赶快离开,还站在那里,我气得要死,我只好把包包移到后面,不让他弄,你只能这样,也不敢叫。
梅梅说她也有相同经验,是大一的时候,也是个高中生,她也只有躲开,们什么别的方法。说到这里文文又想起另一次经验:
文:有一次我坐着的时候被人弄。那人大概三十几岁,我坐着,那男人就弄我肩膀,我开头以为人多才会这样挤,可是人也不多,怎么感觉不对劲,他一直挤。我小时候因为有那种经验,就看着他盯他,他还顶在那里,气死人了,我决定站起来看他要怎么样,我已经高中了,可是站起来还是很矮,也不能做什么。
第五章 情欲发展情欲发展(4)
组员们又同情又愤慨的点着头,看来有类似经验的人真不少。
唯一一个说没有这种经验的英英,说是在母亲的过度保护中逃过这种劫数的,可是英英也说:
英:我妈妈生了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她是一个比较有点神经质的女人,所以她很害怕
我们如果怎么样的话,到时候她的责任重大。可能是因为这样,她什么事情都很细心,很怕出错,连每天买几根葱,买了几根,她都一定要记。
为什么母亲会是这样神经质的女人呢?英英说:
英:她以前是做会计的,结婚后没做,但是还是算得很清楚,她对女孩子很小心,很怕女孩子万一怎样就会。。。。。。。像我身上长了一个包包,生了疮,去开刀就有了个疤,那时候我爸爸出国了,我妈带我去开刀,爸爸回来就有点责备我妈妈,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一定要开刀吗?她们觉得生女儿就是很大的负担,一定要比男生更保护。我妈从小就很保护我们,我们是小家庭,没也什么叔叔住在一起,我们都是全家一起行动,没有一个人单独行动的,从幼儿园回来,妈妈也是战战兢兢的,一定要我有车子载我们回来,随时在她视力范围内,所以我都没有遇到妳们说的那些事。在我懂事之前,性是很模糊的,好象一片空白,如果说有比较特别的经验,我记得小学去剪那个西瓜皮的头发的时候M那个理发厅的人会故意碰我的胸部,那时只有一点点,没有很大,但是他都会那样。
组员们对于理发师碰触英英的胸部兴趣不大,倒是对英英母亲神经质状态心有戚戚焉。有孩子的秀秀和三三似乎感同身受的想到自己作为母亲的「重责」,但是又万分同情英英母亲所处的高度压力位置,她们也想起自己的孩子有差错时周围亲友的指责与眼光。
或许,过分保护英英不是件那样美好的事?毕竟那每一分谨慎都刻画了英英母亲焦灼的生命耗费。
没有生儿育女经验的组员暗自许愿,将来在男女关系中一定不要沦落到那种空具混杂自责的地位。她们强调,孩子是父母两人的责任,而且,有哪个孩子不摔几次跤,破几次皮的呢?如果母亲事事都要像至高权威的父亲负责,日子有多苦阿!
回到童年性经验和女人的情欲成长。如果自小时候起,女人就在各种记得不记得、感受到或遗忘的身体经验中承受责罚、流言、羞辱、罪恶感的侵蚀,那么她要在什么基础上找寻或建立身体的愉悦与快感呢?她冻结的、闭锁的身体情欲能用什么力量和方式来开发呢?
文文说,要充分的享受性是一个渐进的过程。第一次的印象是模糊的,(是嘛!没有参照根据点嘛!)「就是很兴奋而已啦!也没有说是很爽的那种!像现在,历经都快十年了,现在大概有爽的感觉,可是以前都只是兴奋,觉得很好玩,因为刚玩嘛!」由此刻以饶富经验的文文来回首前尘,刚开始的兴奋自然看来平淡得很,蛮主要的原因是像英英、华华及梅梅说过的,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也不确定如何理解身上的感觉,更不敢想象自己应该作何反应或配合。在这种不确定之下,文文(或其它的初次者)只能摸索着为自己的感受定位,心神都耗费在惶恐和谨言慎行中,哪有精力投入享受呢?
英英说,要享受性是要花时间花心思来学习沟通的。刚结婚的时候她不好意思讲,比较被动,相处久了渐渐敢说,而且因为对方还算合作,愿意尝试,愿意记住有效的方式或部位,所以可以慢慢一天一点的发现。但是英英也说,现代的生活压力实在不利于欲的开发。首先,要和一个人很熟悉需要很多时间,有个漫长的过程,「通常结婚一年也不太熟」,她说,不熟就不能放松,绷紧的身心就无法摸索出愉悦的模式,使得两人关系也有点紧张。还有,在做爱的过程中如果不专心,像英英有时还在想她的工作,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