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局长,你先别急,一会儿人来了再说吧。〃
〃文静业务素质到底怎么样?〃
〃怎么说呢?见到人你就知道了。〃
祁梅见到文静时,感觉并没有像刘副局长说得那么精彩。身材匀称,秀美,要是再高一点儿,像模特,不像警官,不仅身材不像,就是气质,容貌,以及言行举止都不像是警官,像什么呢?像幼儿园的老师,那种说话慢声慢气,极有耐心,极有爱心,充满活力,又充满怜惜的老师。虽则如此,祁梅相信文静破案富有传奇色彩,因为她体察到文静身上唤发出来的一种职业性特征,使人压迫,使人局促,使人莫名其妙不敢擅说擅动。而且祁梅隐隐感觉到自己在某些方面与文静相似或相类,到底是什么,祁梅想不出来。
刘局长把祁梅介绍给文静,文静礼节性地点了点头,随后问刘局长现场勘察情况,听说还在进行时,文静这才问祁梅:〃死者肯定是国土系统的人吗?〃
祁梅极不习惯这种连称呼都没有的问话,她不高兴地说:〃这个不用查。〃
〃祁局长每年过生日,各区县的领导都会来吗?〃
〃我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阵势。〃
〃那么说死者不是专程来重庆的?〃
〃两个是,另外一个不是。〃
文静微微一笑,说:〃祁局长,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祁梅也觉得不能再绕了,否则让文静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于是口气缓合地把前后情况述说了一遍。由于张威与王若珍都是自己在长寿时的老部下,所以他们是专程到重庆为祁梅贺生日的。瞿奇是到重庆办事,是被祁梅留下来的。本来昨天一道来,但祁梅临时有事才改的期。
〃您昨天一定是非办不可的事情吧?〃
祁梅又不高兴了,但文静是负责调查的警官,所以祁梅还是照实回答了。其实也简单,市领导宴请外商,祁梅坐陪。从先公后私的原则出发,只有把自己生日的事往后放了。但那三位已经到重庆了,自然祁梅派车先送他们到白鹭山庄玩一晚上。后面的情况文静都知道了。
文静低头想了想,说是要到现场看看,与刘局长和祁梅打了招呼后就走了。祁梅望着文静的背影说:〃你们这位女警官是不是怀疑我呀?〃
刘副局长笑起来了, 〃怎么会呢?她连现场都没有看到,还来不及怀疑,再说了,怀疑谁也怀疑不到祁大局长身上呀。〃
〃可是你听她问话的口气?〃
〃对不起, 这可能是职业性的。其实文静见到领导不会来巴结那一套儿,她见到我们几个头,说活都是直往直来。〃
〃你估计文静多长时间能破案?〃
〃若是不复杂的话,今天下午就会有结果。〃
〃这么快?你过于乐观吧?〃
祁梅的怀疑应验了。
文静遇到了难题。
刘局长临走时问文静怎么办?文静说她准备在白鹭山庄住一晚上,刘局长一惊,明白案情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碍于祁梅在一旁,也不好多问,于是说:〃这样吧,我先和祁局长回去,然后再请杜局长回来听你的汇报。先让白市驿派出所的人配合你初查吧。〃
〃那也好,我正好要等法医的尸检报告。〃
三
无论从现场哪个角度看,死去的三个人都像是自杀。
出事的两个套间,也是白鹭山庄仅有的两个套间,都在二楼的最西头,两间套房毗邻。顶头的是张威与王若珍住,相邻的是瞿奇一个独住。服务小姐最先敲的就是瞿奇的房间。敲了许久没人应答,小姐便用身上的钥匙打开了门。第一眼所见便是吊着的尸体。文静进入时,尸体已经被放下来,勘察人员指着天花板上风扇钩子说,绳子就是拴在那上头的。套间二间房,外间摆着几张雕木沙发,一套音响。里间两张卧床。文静注意到,里外两屋的天花板上都有风扇吊钩,问经理,经理说原先打算安吊扇的,后来房间安了空调,吊钩也就闲置在那里,谁想到会出事呢?瞿奇没有选择里屋的吊钩,而是选择外间的吊钩,出于什么心理,文静目前想不出来。而里间外间,天花板的高度是一致的,无所谓里还是外。但从拴系绳索的便利来看,显然里间要比外间便利得多。里间的吊钩位置,垂直到地,正是两张床间隔过道的正中。由于天花板不高,人站在床上手就能摸到吊钩,拴好绳索后,把头套进活结圈里,像是悠荡梯一样住空道处一悠,脚就够不着地了。外间则多一道手续。现场勘察人员说,死者脚旁有一只无靠背的凳子,也就是宾馆标间里常塞在写字台底下的那种。可能的情形是:瞿奇从写字台底下搬出凳子,搬到风扇吊钩底下,但不是正对吊钩,而是稍斜,人站在凳子上拴好绳索,头套进后,住正中一悠,活结越勒越紧,紧到人断了气。
绳子是尼龙绳,经理肯定地说,白鹭山庄没有这样的绳。
张威与王若珍是服毒。
张威与王若珍的房间与瞿奇住的房间布局相同,摆设也相同。但两个人死在卧室,却不是外间。法医初步断定是服毒死的,但怎么服下毒,法医说无法断定。卧室地板上找到两只茶杯的碎片,看情形似乎是死者服下毒后,在痛苦的挣扎中掉落在地板上摔碎的。从茶杯碎片散落的位置与面积上看,可能服毒时两人相对而坐,即各坐在自己的床上,相互面对。在两人的手机包里发现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瓶子,形状像是医院盛装药物的小瓶子。里面残存的白色粉末,法医认定是砒霜。卧室地板上有水渍,这可能说明,死者是把砒霜溶解在茶水中服下的。
这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与瞿奇大致相同, 都是在昨晚11点到凌晨6点之间。更确切的时间,法医说尸检后再最后确定。
无论是瞿奇的房间还是张威与王若珍的房间,都没有发现外人强行进入的痕迹,也没有打斗,施暴的痕迹。据昨天二楼值班的服务小姐讲,昨晚她最后见到三名死者是在晚上10点40分左右。由于整座山庄只有这三位客人,服务小姐10点40分时,先后进入过死者的房间,询问有什么需要办的事,并明言若没有,她想到一楼去打麻将。进瞿奇房间时,瞿奇正在看电视。没有说活,仅是点了点头。进张威与王若珍的房间时,王若珍像是刚刚洗完澡,正在上晚妆,没有见张威的人,但王若珍听完小姐的话后,曾冲着洗澡间喊张威,说服务小姐问还有什么事?张威在洗脸间里说,看开水还有没有?服务小姐提了提两个暖水瓶。发现都是满的,这才走出了房间。其后她锁好了二楼的走廊门,来到一楼门厅总值班室,和两个保安,另外一个服务小姐开始打麻将,一直打到早晨六点。这期间,没有人上楼。
没有外人进入,假如张威与王若珍也没有进入过瞿奇的房间,瞿奇也没有进入过张威,王若珍的房间,那么最有可能的是,这三个人出于某种尚未得知的动机,分别在自己的房间,采用不同的方式自杀身亡。
假如真是这样,警方就没有立案调查的必要,文静也自然没有继续住在白鹭山庄的必要了。事发现场许多人都是这样想的,经理这样想,他是想尽快了结,尽快开门营业。服务人员这样想,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把麻烦惹上身。祁梅也这样想,想尽快平息此事,避免扩散开来,不管怎么样,让别人听起来,她这个局长总还是尴尬。所以她听说文静还没有离开白鹭山庄时,就请闻达出面作公安局领导的工作,以影响不好为由,要警方尽快认定案情性质。
刘副局长打电话问文静,文静说,你再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早晨我给你准确答复。刘副局长同意了。
文静决定当晚就住在瞿奇死亡的房间。
文静感觉现在就认定三个人死于自杀,为时尚早。尽管没有外人进入山庄的迹象,但毕竟有可能是三个人自相残杀。目前的关键是,文静要在明天天亮以前,寻找出支撑这一可能的证据,并用证据说服局领导决定立案侦察。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文静必须身临其境,才可能寻找出证据,或者是站得住脚的假设。
文静想先从瞿奇入手。因为假如能够断定瞿奇不是自杀,立案的依据就有了,反之,假如先从张威,王若珍入手,即使是自杀还是他杀,都无法认定瞿奇的死亡真相。因为张威,王若珍是两个人,两个人就比瞿奇一个人多几种可能。只要立案,再复杂的案情,都有希望理出头绪出来。
文静坐在雕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钩,一步步的推断。
瞿奇自杀,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与另外两个死者有关的自杀,另一种是无关的自杀。有关的自杀,即有可能先用施毒的方式毒杀另外两人后自己上吊自尽。其实这就是谋杀。若是谋杀,立案的论据也就成立了。所以文静想集中精力看看第二种可能,也就是与另外两人无关的自杀。
自杀,一般都是在精神走到一个极端,面临崩溃的时候采取的一种自我解脱的方式。而当一个人真正如此时,总会多多少少表现出来一些征兆。很难想象一个思维正常的人,会无缘无故地突然想到自尽身亡。
瞿奇到白鹭山庄纯属偶然。
他到重庆办事,正逢祁梅要办生日,就此留下来凑趣。假如他到重庆之前已有自杀之心,那应该有所准备,就是说应该对自杀的方式有所准备。事先的准备不太像是上吊,因为他不知道会住在白鹭山庄,也不知道白鹭山庄房间里还保存有空闲的风扇吊钩。一般宾馆的房间里都没有这个有碍观瞻的风扇吊钩了。按他的身份而言,若在重庆住宿,至少会选择星级宾馆。换句话说,事先的准备,不太可能选择上吊的方式。其他最常见的方式就是服药或服毒,但他身上没有找到。也许他选择了其他的方式。但是,那条置他于死地的绳索又该如何解释呢?山庄经理说,那不是山庄的,确实,在宾馆里找一条那样的绳索并非易事。
文静发现了矛盾。
假如那条绳索是他带来的,就是说他事先就打算上吊,可是一根绳子在宾馆里派不上用场。假如那条绳索不是他带来的,而且也不是就地在山庄找到的,那么就是别人拿来的。瞿奇住在山庄里,谁会拿绳索给他呢?给他干什么用呢?正常用途的可能微乎其微,那么就是非正常的用途。其实只要绳索不是他自己拿来的,谋杀的可能就存在。
再看死前的征兆。
瞿奇进入山庄之前的言行,只有明天再查。下午吃饭时,文静仔细询问过山庄的人,大家都说瞿奇表现正常,而且看上去挺高兴的。甚至在晚饭餐桌上,瞿奇还谈笑风生,讲了许多浑笑话。服务员最后看见瞿奇,是晚上将近11点的时候,瞿奇在看电视。看得投入,看得安宁,这与自杀前心情烦躁,懊丧极不一致。这时距离他死亡时间没有多长时间了。
瞿奇没有事先准备自杀的迹象。
那么会不会是随机性的呢?人有时会这样,突然什么事想不开了,就走上了绝路。可是瞿奇不会。突然想走绝路,突然之余,他在哪儿找到的绳索呢?即使是可能别人给他送来绳索,但别人怎么知道他突然想自杀呢?这不合情理,也不合逻辑。
文静盯着吊钩的眼光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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