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森·罗平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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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森·罗平的裁决-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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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罗平不高兴地停了下来。这张五十法郎的钞票在这里起什么作用呢?根本就没有它的位置嘛。

  “镇静一点。”罗平叹息着,“心里努力地想,但是不要流露出来。这样偷偷摸摸地想,在这个没完没了地念经的公证人和像口棺材一样不作声的这个女人之间,他好像已经精疲力竭了。想到棺材,还有达武元帅的墓地……还有法兰西喜剧院的插曲……请不要忘记呀。镇静一点,我亲爱的亚森。每件事都有它的时间性。现在还是考虑小船吧。它把我们带到费利西安·多夏安那里,他绝对是被红棕色头发的人杀害的,然后他把一封信放到了他军大衣的口袋里。如果说死难者们没有谈及恐吓信这个字眼的话,不要感到吃惊!它们到达他们那里……如果我敢说的话……是在他们死后一分钟!红棕色头发的人是怎么知道费利西安在巴黎的火车上的呢?……小儿科,是吧。因为费利西安已经给他的堂兄们和蒙代伊写了信,还说要去看他们,这个倒霉蛋还告诉了他们他到达的日期和确切的时间。”

  “您认为这一切都清楚了吗,小姐?”公证人问道。

  贝阿特里斯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么您也一样吧,律师大人?”

  “完全清楚。”罗平回答道,他一心一意想着他的推理,而且结果已经越来越令人满意。他甚至不需要再思索了:事实本身会做出安排的,甚至已经跑到了他的前面。比如说钥匙的事吧,这把在模仿作案过程中蒙代伊偷偷塞到他手中的钥匙,使他得以逃脱……其实,没有比这再简单的了。确实,蒙代伊没有其它的选择了。他决不能让一个嫌疑犯落入警署的手中。他为此在想象着一系列的阴谋。为了这一系列的阴谋能够进行下去,为了让他的同谋能够解决掉马蒂亚斯,他必须让嫌疑犯获得自由。其实,如果马蒂亚斯被杀,同时司法部门又抓到了一个“跛脚的人”,那就会出现两个杀人凶手。在这种情况下,事情就会变得乱七八糟,很尴尬。这是“一系列”的理论出了问题,调查也许就会偏向拉斐尔,而他也应该在被消灭之列的……蒙代伊防备最紧急的情况发生。也许他已经认出了袭击他的人,但这对他来说是次要的细节。要紧的是把讨厌的第三者赶出这个场地,这需要有惊人的镇定。在这之后,红棕色头发的人就可以去解决马蒂亚斯了。这场戏是很容易想象得出来的。他自称是蒙代伊派来的,马蒂亚斯不会有任何怀疑,于是他为从他堂姐夫那里来的客人敞开了大门。马上,来人就把他打蒙了,然后又把他淹到了澡盆里……再以后,多美妙的主意,让小船漂在了水上。

  这一次,哪怕韦贝尔是个大傻瓜,他也会看到这件事与“蒂塔尼克”号的关系。罗平对此很是钦佩。真的,他很钦佩。行动进行得如此缜密,手段如此高超,就连他本人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骗过了。然而,他使这些阴谋诡计受挫了!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正在完成着对蒙科尔内的遗产的掠夺。公证人递给了假伊莎贝尔一支笔。

  “请您,小姐,签上名字……这里……这里也是的。”

  于是她签了字。她成了城堡、葡萄园、地窖,还有韦基…蒙科尔内的香槟酒的主人。真正的伊莎贝尔被合法地抢劫了。可是她在哪儿呢?她被杀害了?……难道蒙代伊夫妇是恶魔吗?两个人都是吗?……几天之后,贝阿特里斯将要去接受自我审查了,她将以一种稍微改变的外貌出现,戴上更厚一些的面纱。她在芒特如此成功的表演又要在这里再次上演了。贝朗戎大人是什么也不清楚的。可是贝阿特里斯却签了名,这一次是签她自己的名字。更为严重的是,罗平是这次背叛的见证人。怎么办?他不可能撕下年轻女人的伪装而又不暴露出自己来。现在就采取行动是否太早了一点?还应该再等一等。公证员认真地用吸墨水具把墨迹吸干了。

  “我祝贺您,小姐。”他说,“但同时我还要提请您注意。您继承的产业情况很不好。请您千万别指望朝夕之间就可以得到一大笔丰厚的遗产……”

  罗平竖起耳朵听着。

  “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公证人继续说道,“城堡,确切地说是您的城堡,情况很惨。它遭受了好几次轰炸。上地都已经被炸弹犁过了,更不要说葡萄园啦。至于地窖,它们是保住了,可是它们成了轮番来这里的部队的宿营地。当时人们都知道这些部队能够造成多大的灾害!……对吧,律师?”

  “确实如此。”罗平说,“但是还有土地呀,它总可以卖个好价钱吧。”

  “是的。可是谁愿意,在这个时候,去买一个几年之内都不会有一点进项的产业呢?”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罗平强调说,“这个遗产的继承应该是一件坏事啦?”

  “我可没有这么说,”贝朗戎大人大声说着,同时摆着手表示反对,“可是如果这位小姐想要变卖她的财产,马上就要出手,她是不会得到什么利的。对她如此,对贝阿特里斯·蒙代伊夫人同样也是如此。”

  “她们至少可以得到修复津贴吧?”

  “噫,修复!”公证人耸着肩说道。

  “那么,为什么会这么惨呢?”罗平在想,“为什么这么激烈地夺到手的财产在近期内一文不值呢?蒙代伊夫妇已经破产了,他们拼命地争斗就为了把这废墟弄到手吗?这是不能成立的。其中肯定有我还不知道的缘由。”

  贝阿特里斯站起身来。公证人握了握她的手,一直把她送到了门口。她转过身来,朝罗平点了一下头。罗平向她鞠了一躬。

  “出去得真漂亮。”他想,“无懈可击。没有一点犹豫。这是一种高贵的表示,尽管神经已经濒于崩溃……但是决不可能这样下去的。看我们两个人的吧,神秘的夫人!”

  “这个可怜的小姐。”贝朗戎公证人提醒道,“我真的在想她该拿她的城堡怎么办……关于您的当事人,律师,当然只能暂时放一放了……您同意给我签这份证明吧?”

  “很愿意。”

  罗平急着告辞出来,他下了决心,要尽快地跟贝阿特里斯进行一次关键性的谈话。他看到她朝火车站走去,便马上跟了上去。有好几次他觉得她在摇晃,还有两次,她不得不停下来,靠到墙边歇息。

  她肯定是买的往返票,因为她径直去了月台。罗平买了一张头等车票,他在离她较远的地方等车时,像一个沉思的旅行者在来回踱着步子。但是他始终用眼角盯着她。她坐到一条凳上。罗平轻易地看出她已经支持不住了,他为此而高兴。好啦!她或许不像外表给人的印象那么罪恶。是蒙代伊,可怕的蒙代伊迫使她,他强迫她扮演这可惜的角色。蒙代伊的罪恶肯定甚于她的。怎么样?……

  火车来了,见阿特里斯上了头等车的一间包厢。罗平从这节车厢的另一头也上了车,从车厢的走廊里赶上她。他有礼貌地表现出惊讶。

  “我看到这个包厢里没有人。”他说,“如果您愿意一个人呆着,我就到别处去。不然,我就呆在这儿。您允许吗?”

  “请吧。”

  他坐到了她的对面。

  “多么严酷的不幸,小姐。您以极大的勇气正视了它。一个人呀!也许还有危险在身边……”

  “危险?为什么?”她问道,眼里闪着焦急不安的目光。

  “那么,”罗平友善地解释道,“如果您的堂兄拉斐尔是无辜的,我对这一点是确信不疑的,那么凶手总是逍遥法外的……谁知道他会不会重新犯罪呢?……而您在山雀别墅是这么孤独!……您就不害怕吗?……处在您的位置上,我会住到我姐姐家去……或者我姐姐来住到我家……凶手马上就会被搞糊涂,我向您保证。他就会弄不清楚谁是伊莎贝尔,谁是贝阿特里斯……而且也不只是他。举个例子来说,譬如我吧,我就弄不清您是韦基…蒙科尔内小姐,还是蒙代伊夫人。我最后一次见到蒙代伊夫人,是在法兰西喜剧院,然后在拉雪兹神甫公墓,您想一下……”

  她缩在一个角落里,脸上突然显露出无法描绘的恐慌来。

  “您是什么人?”她低声问道。

  他俯下身去,抓住她的双手,然后充满激情地说道:

  “我是能够救您的人……见阿特里斯·蒙代伊夫人。不,不用害怕。我向您保证,我是您的朋友,我只是想保护您和您的利益。”

  她还在迟疑着,但是在望着他的那双眼睛里有着如此多的威信、如此多的柔情和如此多的朝气。他感到她的疑虑渐渐地消融了。罗平明白,这一仗打胜了。

  “您相信我吧。”他接着说,“我已经知道您家的许多事情。但是我不明白的,需要我不惜一切代价弄明白的,是您违心地听从您丈夫的原因。因为我并没弄错,是吧?您是违心地和被迫地顺从他的吧?”

  “是的。”

  “为什么?”

  她想着,内心在斗争着,然后突然拿定了主意。

  “我的处境……既然您知道这么多事情,您一定打听过我的祖父啦?”

  “是的。这是个很难打交道的老人。”

  “这个字眼还不够有力。所有的人在他面前都要俯首贴耳。他是一个旧时期的家长……是一个绝对不妥协的人。在我们的父母亲去世之后,他收留了我的妹妹和我。他像抚养我们的父亲一样,严格地抚养了我们。一位老姑娘按时来给我们上课,因为他害怕我们受混杂的学校的影响。家里来客很少。我们的生活也不出奇。幸运的是,我们的堂兄弟们来跟我们一起过假期。这是一年中最开心的时候……”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她侧过头去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

  “我明白。”罗平轻声地说,“可是格扎维埃·蒙代伊……您的丈夫……”

  “他跟我祖父有生意往来。”她继续说,“祖父想买他的葡萄园……他比较常来城堡,他一心想要娶我。他甚至提出了结婚的要求。您想他会怎样被接待!首先,他比我大得多,而且根本就不讨我喜欢。其次,他已经半破产了。曾经发生过这样可怕的场面:祖父差不多是把他赶出门的,还让人私下里买下他的三井产业。格扎维埃……我可怜他,于是……格扎维埃离开了家乡,来到巴黎定居了。”

  “好。”罗平说,“这些事情我差不多都知道了……可是,肯定还有别的事。”

  贝阿特里斯脸红了。

  “是的,还有其它事。如果您是一个正直的人,律师,您就会猜得差不离儿了……”

  她压低了声音,为了别漏掉她忏悔的每一个字,罗平坐到了她的身旁,此时火车的响声越来越大了。

  “祖父把我们都当成男孩子看待,认为出身好的女孩子都应该学会骑马。他在骑兵部队参加过一八七○年的战争,而且在城堡里建有马厩。我们去兰斯上课,在属于他的一个朋友的骑马场里。我们的骑术老师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吕西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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