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桐野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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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界--桐野夏生-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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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按你说的去做。”
    “今后不要给我家里打电话,如果有事,我会跟你联系的。”
    “哎,雅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你不是说了吗?”雅子苦笑道,“我打算就按你说的那样去做。”
    “哎呀!”弥生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真得那样做呀?”
    雅子凝视着弥生失去血色的面容。
    “对,试试看。”
    “谢谢你。”弥生的眼中又热泪盈眶,“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没想到你能这样舍身帮助我。”
    “不知进展能否顺利。不过,我想总比上山挖坑要方便些吧,但可不能留下证据啊!”
    作业中,轮到去车间角落上厕所时,雅子认为弥生的暗示是对的。厕所前有几个装垃圾的大提桶,有掉在地板上的食品,就顺手扔到里边。
    “那可是犯罪呀,应该由我来处理呀。”
    弥生叽叽咕咕地表示歉意。
    “我当然知道,我想处理尸体是件令人厌恶的事情。不过,如果作为垃圾处理掉就不一样了。那是最好的办法。要是你也不介意的话,可是……你的丈夫被大卸八块,作为生活垃圾扔掉,你同意吗?”
    “当然同意。”弥生脸上出现轻蔑的微笑,做了一个歪嘴的表情,“活该!”
    “可怕!”雅子目不转眼地盯着弥生,“你真可怕呀!”
    “雅子也是可怕的人呀!”
    “不,我跟你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呀,把这件事当作一件工作。”
    弥生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那么,雅子究竟是做什么的人?”
    “和你一样,有丈夫,有孩子,有工作,但是感到孤独。”
    弥生可能为掩饰眼泪,突然低下头,双肩无力地下垂。
    “可不能哭啊!”雅子斥责道,“一切都己过去了,你自己不是已经把这件事画上句号了吗?”
    弥生连连点头,雅子扶着她的背,两人一起走进休息室。已经换完衣服的良惠和邦子正在对饮咖啡。邦子衔着细长的香烟,用疑惑的目光盯着雅子和弥生。
    “邦子,今天你先走吧,我有点事跟师傅说。”
    邦子用探寻似的目光看着良惠。
    “把我撵走,你们商量什么呢?”
    “借钱叹,借钱。我想跟她借钱。”
    对良惠的回答,邦子勉强地点了点头,把好像是假冒夏奈尔的带金锁的背包挎在肩上,站起身来。
    “那我先走了。”
    雅子摆了摆手,走进更衣室。良惠巧妙地赶走邦子后,有滋有味地喝起高糖分的纸杯咖啡。雅子麻利地脱下白大褂,换上布裤和破衬衫,若无其事地将最近没来上班的职工的两件塑料围裙放进纸袋。一次性的塑料手套,也从车间拿了几副,装进了兜里,假装没事的样子走进休息室,坐到还带有邦子屁股体温的榻榻米上,掏出烟盒。换完衣服的弥生想一起坐一会儿,雅子递个眼神,催她快回家。
    “明天见,我有急事,先走了。”
    带着深重不安的弥生不断回头看着雅子,走出休息室。当弥生的背影消失时,良惠悄声地问:“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也不告诉我,急死我了。”
    “你不要害怕,好好听着。”雅子从正面直盯着良惠的脸,“阿山把她丈夫杀了!”良惠张开满是裂纹的嘴唇,怔了一会儿,终于嘟囔了一句:“……太可怕了。”
    “嗯。可是,她已经走到这一步,又有什么办法呢?所以,我才决定要帮她。
你能不能帮帮忙?”
    “你疯了吗?”良惠喊道,顾忌周围的人又放低了声音,“告诉她,还是趁早去自首好!”
    “可是,她的孩子都还小呀,而且是被丈夫殴打后一时想不通才闯下的祸。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坦然。”
    “可是,这杀人……”良惠没有说下去。
    “师傅,你不也是好几次想杀死你婆婆吗?”
    雅子了解良惠的情况,注视着良惠那板着的面孔。
    “有这回事。可是,有过这种想法和实际去做是不一样的呀。”
    良惠咕咚咕咚地把咖啡喝干。
    “对,是不一样。可是,她也是由于一种偶然的过失,头脑发昏才下手的呀。
她也没想到会出现那种结果。再说,师傅你想,我会想方设法骗你吗?”
    “你说怎么办?”
    良惠悲愤地高声喊道。分散在休息室的三三两两的人们,一齐把目光转向良惠,像是在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总愿意聚在墙边的一伙巴西籍男工,也都停止交谈,好奇地窥视着良惠。良惠低声道:“……太过分了,绝对。”
    “即使过分,也要做呀。”
    “为什么我们要帮这种忙?我可不想干,充当杀人的帮凶。”
    “这不是帮凶,又不是我们杀的。”
    “可是,我们这不是在干遗弃尸体什么的吗?”
    “这是肢解尸体及遗弃尸体吧?”
    雅子一说,良惠好像不明其中原因似的,舔了几次嘴唇。
    “这是什么事?你打算怎么办?”
    “打算把他分割后扔掉。那么,阿山就会以丈夫不存在的方式活下去。这样一来,就会以她丈夫下落不明的结局来处理。”
    良惠顽固地摇了摇头。
    “我不干。做不了那种事。绝对不干!”
    “那好吧,把钱还我。”雅子隔着桌子伸出手。“把昨天借去的八万三千元凑齐,今天还给我。”
    良惠痛苦地陷入沉思。雅子在良惠喝干了的咖啡纸杯中捻灭了烟头。白糖和速溶咖啡的气味与粘湿的烟头一起,散发出一种说不清的难闻气味。雅子平静地又点了一根烟,良惠终于下了决心。
    “我还不上你的钱呀,所以,只能帮你了。”
    “谢谢。我相信你会帮忙的。”雅子答谢道。
    “可是……”良惠抗议似的抬起头,“我可是看在你的情面上才同意做的呀。
真没办法。不过,你为什么帮阿山做这种事啊。”
    “唉,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帮她的出发点和帮你是一样的呀。”
    良惠没吱声,一直沉默。
    几乎所有的工人都离开工厂以后,雅子和良惠才一起走到外面。正下着绵绵细雨。良惠从放在大门口的伞箱中取出自己的雨伞。雅子因没带伞,只好淋着雨去停车场。
    “那么,请九点钟到我家来!”
    “知道了,我一定去。”
    良惠心情沉重地在雨中骑上自行车。雅子目送着她的背影,急急忙忙走向通往停车场的路。正在此时,发现在法国梧桐树丛的树影后,站着一个男子,是宫森和雄。他身穿T 恤衫和牛仔裤,戴一顶黑色帽子,眼瞅着地面,手中拿一把透明的塑料伞,可是自己却没打,淋着雨站在那里。
    “臭狗屎,不知用葡萄牙语怎么说。”
    雅子边从他的身边通过边骂,和雄露出一脸尴尬的神色,全然不理睬的雅子径直往前走,和雄从后面追了上来。
    “给你伞!”说着递过塑料伞。
    “我可不要这种脏东西。”
    雅子用手一推,雨伞掉在缺乏绿色的混凝土人行道上。周围是与汽车工厂灰色围墙相连的绵延不断的公路,路上既无车辆也没有行人,雨伞落地的声音传向远方。
    雅子听到和雄叹了一口气,想起前天晚上,他向弥生问好不被理睬时出现的那种伤感表情。
    他还年轻。雅子回头看着从后面追赶的、因不知如何是好而极度苦恼的和雄,感到他的幼稚让人赶到厌烦。帽子下那双黑色闪亮的眼睛,和昨晚黄色月光下的完全一样。
    “不要老跟着我!”
    “对不起。”
    和雄急忙绕到雅子前面,突然把双手放在厚实的胸膛前说道。雅子虽然立刻明白,那是从心里表示道歉的意思,但仍不理睬他,从拐角往右拐去。这条路与废弃工厂平行,是流氓经常出没的地方。她明白和雄还在后面尾随。她不想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只觉得讨厌极了。
    “今晚请来一趟好吗?”
    “有这个必要吗?”
    “可是……”
    雅子为甩掉和雄,边跑边观察右边废弃工厂的卡车入口处周围的情况。和雄把雅子摁靠过的那个生锈的茶色卷帘式铁门没有被压瘪,在雨中,它的颜色更加醒目。曾经被踏得乱七八糟的夏草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昂首挺立,一片繁茂。
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的现场。突然雅子头脑发胀,昨夜的屈辱和自嘲的心情一下子又涌上心头。
    雅子站住,等待和雄的到来。她满腔怒火,已无退路。和雄手拿雨伞,盯着雅子的脸,呆立不动。
    “好吧,你今天再敢胡来,我就报警,也告诉主任,开除你的公职。”
    “……知道了。”
    和雄松了口气,点点头后,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微黑的脸,胆战心惊地等待着雅子的斥责。
    “我并没饶过你!你可不要得意忘形啊!”
    说完,雅子就往回走,和雄已不再追她了。走到停车场人口处,雅子终于又回头看了一眼,和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处。
    “混蛋!”雅子抑制住心中的震颤,想高声咒骂。她一边思考着自己究竟想向谁发泄,一边慢慢寻找自己的花冠车。当然,车仍停在昨晚的地方。
    一想起后备厢中的“东西”,雅子就感到真是不可思议。尽管那是没生命的、
不能动的“东西”,而且,现在天已放亮,并且下着雨。甚至直到刚才,还拼命向自己道歉的那个色胆包天的年轻男子,也让雅子意识到后备厢中尸体的存在。
咒骂的对象并非他人,就是这具不动的尸体及与此相关的自己。
    雅子打开后备厢,把厢盖向上掀开十公分左右,往里瞥了一眼。看到灰色的裤子及多毛的左腿。那是昨晚,弥生说“还有热气呢”时触摸过的地方,皮肤苍白,腿毛像毛线头似的,脏乎乎的。这是件东西,仅仅是件东西而已。雅子嘟囔着,关上后备厢。


第二章   浴室

一
    雅子站在浴室的门口,倾听由窗外传来的雨声。
    最后冲澡的伸树已把浴室收拾完毕,热水已放完,塑料盖展开盖在浴盆上,墙上的瓷砖也已完全晾干。浴室里,还充满着清洁的热水的气息,一片平静、和睦的家庭氛围。一种希望涌进新鲜、湿润空气的冲动驱使雅子把窗户全部打开。
    这个小小的家庭,有许多事与自己息息相关。清扫各个房间的角落;薅除狭小院落的小草;驱除室内的烟味;还有返还巨额的贷款……尽管如此,雅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认为这里就是自己的家。无论何时,总像一个借宿人一样心绪不定,这是为什么呢?后备厢内装着健司的尸体,驶离停车场时,雅子已经横下一条心,回家后直奔浴室,在这里怎样放健司,怎样肢解,考虑各种步骤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虽然雅子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正当行为,但是,如何闯过这一关呢?产生了一种考验自己的心情。
    雅子光着脚,走到浴室中铺有地面砖的地方,仰面横躺着试一试。健司和自己的身高大体相当,这样,把他斜身躺着放,是绝对没问题的。一种具有讽刺意味的想法在雅子脑海中涌现。当初,盖房子时,多亏了为满足良树的愿望,浴室的面积扩大了许多。
    雅子躺在干燥的地面砖上,边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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