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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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春秋-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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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在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海口,文静打扮停当,上街了。有不少人看见过从文静屋子里走出来一个满头绿辫、紫脸白唇的大胸脯女人,但没有人敢近前去问问清楚,只是白天碰见天使般的文静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过她:你是不是有个非洲奶妈?对这件事,文静总是礼貌地冲对方笑笑,用香帕半遮着嘴说,哟,看您说的什么呀,别是怀疑我同性恋吧,咱可是传统而纯粹的女儿身,难道还没这点职业道德?要不行,您来试试?对方是很本分的邻居,赶紧解释说不是那个意思,并拉来几个证人说真看见有个大胸脯的非洲女人从罗小姐的屋里出来,而且好几次了,别是贼吧。文静就不胜感激地给各位分发进口的香口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贼倒不怕,可别是鬼吧。几位听了都头皮发麻,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回过神来,文静已经不见了。大白天的,像见了鬼。    
    魔鬼的文静出来后,也不知道该上哪里去,就在街边的百货橱窗买了一根生黄瓜,边走边嚼。她冲递给她黄瓜的售货员笑了笑,那个中年人直愣愣地看着她,忘了收钱的事。走过灯火灿烂的歌城和貌似安静的桑拿中心,文静感到有点陌生。路上碰见几个浓妆艳抹染着彩发的同行,文静想跟她们搭搭话,但人家却急急忙忙地躲开了,只不过朝她的胸脯多看了几眼。为了舒服一点,文静把手伸进椰子壳里,把里面的乳罩拽掉了,这样就把她被束缚的乳房解放到一个相对宽敞而凉爽的空间,使它们可以尽情地跳上跳下,洋溢着生命的动感和欢乐,只不过椰子汁没有清理太干净,感觉有点粘乎乎的。但文静已经很知足了,她不无感慨地想,当年中国妇女们放开小脚的时候真是快乐呀,就像我今天摆脱了乳罩的束缚,把乳房解放到巨大的水果里一样吧。你可以不相信这些事情是真的,但除此以外,不知道一个女人还会用什么方式讲述她的心灵史,但文静的确是这么对我讲述的,她对我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强调不要把她当神经病看待,她反复告诉我自己并不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也没有梦游症,非但自己没有,据了解自己的祖上也没有人有过相关病症。她还对我讲到,那天晚上快转到海边的时候,有辆出租车在她后面响喇叭,车子滑行到她身边时,司机探出头来温柔地问,小姐,要车吗?文静当时心生感激,因为转了半夜了都没人跟她搭腔,所有的车都是绕着她走,有一会儿她站在马路中间,车流就像溪水绕过石头一样礼貌,弄得她很不好意思,只好往边上走了走。曾有两个巡警用摩托前轮挡住她的路,问她是哪个国家的,她指指夜空,又指指对方心口,另一个巡警问她这么晚了上哪里去,她双手合十说睡不着,去海边做祈祷。这时旁边有两辆车因为司机朝这边看追了尾,巡警忙着去处理,她感到很无趣,就一个人走开了。    
    当时文静坐进出租车里,感到胸前的负担轻了很多,她揉揉被带子勒疼的肩膀问:你想带我去哪里?司机从观后镜里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我对黑人不感兴趣,你要是金发碧眼的,这个问题还可以考虑。文静问他什么意思,司机回答,咱们信仰不同,我信佛教,这几天斋戒。文静感到很好笑,手在袍子下敲了敲椰子壳说,兜兜风吧,这总跟信仰无关。坐在车后座上,文静闲得无聊,就不停地敲那两个椰子壳,发现两个椰子壳发出来的声音很像某个民族的鼓,而且音阶不同。她很为这个发现高兴,试着用十个指甲去敲,发现音阶又有不同。据文静说,她的母亲是个唱戏的,她从小就有过耳不忘的音乐天赋,这也是她除了美貌能在海口谋生的另一个原因。海风从车窗吹进来,潮声如雨,司机吹着悠扬的口哨,路边的椰子树在墨蓝色的夜空中披星戴月婆娑起舞,这让文静一度感到很幸福,她就用食指在椰子鼓上敲出了小时候听过的张明敏的《外婆的澎湖湾》。司机听了一会问,你带着随身听?文静赶紧回答:没有没有,我在敲鼓。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回头问,鼓呢?文静解下椰子壳,从袍子底下伸出来给他看。司机皱皱眉说,搞什么把戏,你怎么会敲中国歌?文静说,我根本就没说过自己是外国人,你也没有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不是中国人。司机想了想问,你做不做生意?文静说,现在不想做,你要是有意思,我给你留个手机号码。司机摆摆手说,算了,开个玩笑,你在哪里下车?文静想了想说,去海滩上走走吧。司机下了车,给文静开了车门,文静忙着在袍子底下戴那个椰子壳乳罩,嘴上说,等一等,不能这样衣冠不整地散步,有失浪漫情调。司机一只手臂扶住车顶,研究了一会文静的衣服说,你的钱装在哪里?文静说,我今天没有带钱,真不好意思。司机把头探进来说,操,没钱你坐什么车!文静说,那我一个人走去海滩,你回去吧。司机失去了平常心,骂道,你他妈说的轻巧,谁给老子付车钱!文静想了想,往车座上一躺,把袍子撩起来盖住脸,翁声翁气地说,要不你来一下吧,我也不收钱。文静的双腿并没有用高锰酸钾泡成紫色,因此就让那司机目瞪口呆,海上的月光从车门斜射进来,铺撒在文静的腿上,让司机恍如梦中,他狠狠地眨了多次眼睛,也辨不清哪里是月光,哪里是文静的腿。但很这并不妨碍他的想象,他决定在眼睛不够用的时候,用手去观察。不幸的是他摸到了一些让脑子里划出很多问号的东西,如果他知道文静这身装扮里还有最重要和不为人知的一项就是用假发来代替内裤的话,就不会为这些比马尾巴还长的东西感到恐怖了。但是文静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就握着文静纤细的脚踝把她拖出车来,扔在地上,慌慌张张地驾车而去。这让文静很不好意思,要知道她并不是诚心不给人家车钱的呀。    
    尽管文静的这种说法或许不可信,但是她的确是这么对我说的,她说她并不具备小说家的想象力,但是因为被太多的男人伤害过,她根本没有时间来温习自己的心灵史,所以变的记性不太好,也许那天她并没有吓跑那个司机,而是发现他不但单纯还很英俊,于是挽着他的臂一起去沙滩上散步了。那个漂亮司机还给她做了一首诗,就写在银白的沙滩上。两个人在海边又黄又大的月亮下面接了吻,有没有干那事就记不清了,因为假如有的话,多少有点煞风景。    
    


第三部分第七章 三人行(1)

    走下飞机的旋梯时,我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感到了彻底而无边的虚弱。我仿佛刚刚从一个噩梦里逃出,可是却把一个天使留在了那里。我不能确定那些幻象是我在梦中的经历,还是文静讲给我听的。我也不能断定文静的精神是否正常,却清楚地记得她对我说过:对于她来说,有爱情就是天使,失去爱情就是魔鬼。当我重新踏上和她远隔千里的大地时,我无端地满面泪水,我知道,这次是我抛弃了别人,但我为什么会比从前被别人抛弃时还感到心痛?    
    我重新回到公司时,已经是总经理助理,很多人来祝贺我,送上无数真真假假的笑脸,我照单全收。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无比宽容和淡漠,就像一个经历了太多沧桑的老人。我知道我这是病了,我也知道随着时光的流逝我会恢复我的年轻、热情还有世俗和功利,但是眼下我是如此的惧怕人多和热闹,惧怕鲜花和笑脸,我害怕不经意间会有谁触动我一直回避的那个心灵角落。我决定搬到一个新的地方去住,直到我恢复得足够坚强。    
    老板还是那样宠辱不惊的大家风范,他平静地对我摊牌说,邵儿啊,你这次去海南,其实是董事会的安排,因为你要进高层,就必须和大家成为同舟共济的一分子,所以给了你十万块钱,——你不知道,那是一笔黑钱,公司的每个高层管理人员身上都背着一笔巨额黑钱,这是我们不背叛共同利益的保证,希望你能理解。老板还少见地拍拍我的肩膀说,你不要怪我,你会明白我这都是为你着想。    
    其实老板多心了,我对他这番话没有什么感激或者恐惧的反应,我只是一味地点头,后来我注意到他办公桌上的报纸的分类信息版上的租房信息,就对他说,老板,这张报纸能不能借我看看?老板看看我说,拿去吧,我看过了。我说谢谢,那我先走了。    
    我侧身关门时,看到老板在望着我沉思,我想,他一定在猜测我这次在海南碰到了什么事,那十万块我是怎么花的。不过,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因为我正在努力忘记那一切。    
    我回到自己新的单间办公室,翻开那张报纸的供求信息版,找到这样一则启事:寻求合租——有两室一厅的一个卧室出租,厅及厨房、厕所共用,月租金三百元;最好能是一对年轻夫妻;联系电话82913288。    
    我提起给我配备的新电话,拨打那个号码。一个女人温柔的低音说,喂——?    
    我找到电话里给的地址敲门,门开处,探出一张漂亮的脸蛋,蓬松亮泽的乌发,又大又灵气的眼睛。我对她笑笑说,我是想租房子的那个小邵,刚才打过电话……那少妇扶着门,一个劲地朝我身后张望着。我望着她奇怪地想,为什么她不看我,难道我是空气?    
    她终于看着我说话了:就你一个人吗?你爱人……哦,先请进。我没想到这少妇的笑脸如此迷人,简直叫人魂飞魄散。我跟她进去,稳住心神客气地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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