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杠的时候,我会到另一边的爬梯处活动。我一边观看单杠那边同学们拼搏争先的热烈场面,嘴里还不停地为他们加油助威,一边在爬梯处爬上爬下。这时,我突然像醒悟了一样,心头掠过一丝喜悦:
〃爬梯最下一层的铁杠,不正好是我的单杠吗?〃
我用两只残臂夹住铁杠,〃嘿〃地一声用力,身体离开地面荡悠起来。再看单杠那边的同学,他们垂挂在单杠下,身体大幅度地前后摆动,一下又一下,姿势漂亮有力。我一阵冲动,体内似乎突然聚集了无穷力量,也学着同学们的样子,先用腿蹬住地面,然后身体顺势向前荡出,再反方向重复动作,前后摆动。如此反反复复地练习,我终于也能与同学们一样将身体前后摆动起来。爬梯在我的眼中,早已变成了单杠。
跳啊跳
进入一月份,就该上跳绳课了。与此同时,高木老师也陷入深深的苦恼之中:乙武该怎么跳呢?我对体育课一直非常喜欢,可现在,一到上体育课的时间,我就满腹忧郁,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同学们相约着〃走啊,跳绳去。〃,欢欢喜喜地跑出教室,可我最怕听到〃跳绳〃两个字。这说起来也挺有趣的。
一天,高木老师让两位同学一人握住跳绳的一端,让我站到中间,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准备好了吗?就像上体操课那样跳。〃我跳起来,落地,又跳,反复了好几次,怎么也不行。高木老师也渐渐失去了信心,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想到如按一定节奏跳跃,也许能行,便对我说:〃听我的口令,我说'跳',你就跳。〃我就随着高木老师的口令跳起来,一下,两下……跳绳竟从我的腿下摆过去了。我与其说是跳,不如说是浮起来。就在那一瞬间,我有了一种轻快的感觉。这时,高木老师又对我充满了信心:〃好啊!乙武干得好!就这样连续跳,跳、跳、跳……就按这个节奏跳!〃我嘴里一边有节奏地喊着〃跳〃,一边随着这个节奏用力浮起身体,这次竟连续跳过三四次跳绳。
可是,对于我来说,跳绳这项运动终究是有限度的。我要用短短的腿和胳膊撑起全身离地,所以需要相当的体力。高木老师有时问我累不累,尽管我摇头表示不累,但一到结束的时候,我立刻就会软瘫在地上。
一天,我对高木老师说:〃老师,我能连续跳23次了。〃
〃是吗?〃高木老师有点不相信,〃你是怎么练习的?〃
〃我和阿宫一起练的。老师,我跳给你看。〃
我们准备好跳绳,我和阿宫相向而立。〃预备——开始!〃随着口令,跳绳被抡动起来……
阿宫是个好陪练。跳绳讲究节奏,更讲究两人对这一节奏领悟的默契。本来我可以跳过去,但如果对方抡绳的节奏快了或慢了,都会导致失败。所以,我找阿宫陪我练习,是因为阿官的运动神经特别发达。
〃跳、跳、跳……〃连续跳了好几次,我和阿宫都有点气喘吁吁了。
〃了不起啊!你们两人应该经常练习。你们再加把劲儿,争取跳到30次。〃高木老师鼓励我们说。
我们互相鼓劲,跳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接着再跳,再休息一会儿……就这样有张有弛地练习,我与阿宫都感到一种配合默契的乐趣。
34次。这是到目前为止我练习跳绳的最高记录。
〃走,我们再去跳给老师看。〃
我对自己的成绩沾沾自喜,阿官也感到了一种自豪。
我们把高木老师请了来,郑重其事地向他表演跳绳……
高木老师抑制不住喜悦,面带微笑对我说:〃很好,实在了不起!〃
我在阿宫的帮助下,学会了跳绳,而且能连续跳二三十次,我感到万分喜悦。这种喜悦要比学会跳绳的正常孩子的喜悦高出几十倍。
目标:箱根!
体育课上,高木老师在教跳绳的同时,又开始教马拉松了。我们跑马拉松,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长跑。高木老师制作了一幅地图,地图上标示出东京、箱根,两地之间有若干站,我们沿校园每跑一周,就涂掉一站距离。高木老师不光在郊游和开运动会的时候,就是在我们每做一件事之前,他都要考虑这样的问题:〃该怎样让乙武也能参加呢?〃这次跑马拉松也是一样。他整整思考了三天,最后向全班同学提出了这样的议案:
〃同学们,我们大家沿校园每跑一周涂掉一站距离。乙武呢,我建议,他每跑一周可以涂掉四站距离。大家说怎么样?〃
〃同意——〃大家一起表示赞同。
〃乙武,加油啊!〃高木老师向我使劲挥了一下手臂。
〃行!我每天早晨坚持跑。〃
我沿校园每跑一周,可以涂掉四站距离,这又是高木老师为我特意制定的规则。我理解高木老师的一番苦心,这样一来,我就能和大家在地图上齐头并进了。
我从第二天起就向着〃箱根〃奔跑。早晨,我到学校的时间越来越早,这样可以使跑步的时间更多一些。每天早晨我都是一边做上学的准备,一边催母亲行动快点儿。在去学校的路上,我也一个劲儿地催促母亲:〃快!快!〃
我坚持和同学们一起跑,高木老师却不免生出一种担心。平常我对危险格外敏感,从不到人群密集的场所去。在炎热的夏天,不管喉咙多么干,如果饮水处拥挤不堪的话,我会强忍干渴,不敢靠近。
可是,跑马拉松,我要和同学们跑一样的跑道。我是靠屁股、残腿来跑,因为低矮,目标不大,从后面跑过来的同学很难发现我。尤其是那些一边跑一边说话的同学,更不会注意到我。高年级的同学个子高,步子快,对我也不太注意。他们稍一疏忽,就会踢到我。这正是高木老师担心的事。
可是,高木老师的担心是多余的。一个没有腿的人也在跑道上跑,确实容易出事故,一些高年级的同学注意到了这一点。一天早上,我正在跑着,突然感觉旁边一直有人。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六年级的大哥哥。他们依次先按自己的速度跑,跑完后又回到我身边组成队列保护着我跑。为了防止我被同学误踢,他们在我的前后左右形成屏障,使我的安全得到了完全保障。
这一时期是隆冬季节,有时会下大雪。雪渐渐融化,跑道上有些地方会有雪水。如遇到雪水,就有大哥哥抱着我跳过去。这些大哥哥是我的〃跑步护卫〃。大哥哥这样帮助我、保护我,高木老师也感到很高兴。
就这样,有高木老师的关怀,有同学们的帮助,还有高年级同学的关照,我对体育课不但不再感到顾虑,反而充满了企盼。
高木老师也曾担心我跑一圈就涂掉四站路,那些不擅长跑步的孩子也许会有意见,但事实上提意见的孩子一个也没有。我与同学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整整一个年头,他们已完全理解我了,而且都知道,只要给我一点儿特殊条件,我就能与他们一起做任何事情。
我的同学明白这个道理,也许是高木老师教给他们的,但我认为,首先为我推出〃乙武规则〃的正是他们自己。
第六章 饭团子的滋味
耍滑头
我们一年中要进行两次远游,对此,我总是满怀期待,盼望着远游的那一天早日到来。当然,与同学们外出远游,可以陶冶性情,可以愉悦身心,但这只是一方面,更令我心驰神往、激动不已的是我们可以乘坐电车。
平常,一家人外出,多乘坐自家的小轿车,在我的记忆中,我乘坐电车的次数不多。因此,与老师和同学们外出远游,而且能乘坐电车,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一种极大的快乐。
在读小学低年级的时候,也常外出游玩,但只是去附近的公园或动物园,因为路程不远,我就乘轮椅与同学们一起去。到了高年级,外出的路程和外出的目的就完全不同于以前了。例如这次我们四年级学生的外出,就完全可以称作远游,而且是去登山。
远游去登山,这是我们升入四年级后不久即举行的一次集体活动。登山对我来说,简直是不可想像的,而且我还听说这次要登的山是一座连大人们都感到险要的高山。高木老师宣布了这一消息后,我就听到一些对我乘坐轮椅登山表示担心的议论。我什么活动也想参加,但这一回恐怕不行了。我去找高木老师,想放弃这次活动,可是高木老师没有同意。
〃去吧。只要跟同学们一起去,总会有办法的。万一不行,同学们也不会丢下你不管。〃
高木老师尽管这样说了,但等到他到我们要登的那座山去实地察看的时候,便知道事情并不像他原先所想的那么简单。这确实是一座相当险要的山。高木老师原先不同意我放弃这次机会,自有他的考虑。他以为只要用一辆可以折叠的轻便轮椅代替电动轮椅让我乘坐,同学们轮流推着就可以把我推到山顶,但现在看来,那座山的险要程度恐怕不允许这样做。尽管如此,高木老师仍未失去信心。他指着一段山路对同行的老师说:〃看来,这段路不可能推着轮椅通过。不过,前面也许能行。〃高木老师尽管心里没有把握,但一直不想放弃初衷。
所谓实地察看,就是要事先确认厕所位置、休息场所,还有集合场地等,可是高木老师的这次察看又多了一个重要内容,那就是确认我登上山顶的可能性。不知什么时候,别的班的老师也参与进来,向高木老师出谋划策,他们都在考虑怎么样才能把我带到山顶。四班的老师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老师,他对高木老师说:〃实在不行,我就背着他。请不必担心,一定带他来。〃
全年级的老师和同学都在为我登山的事出主意、想办法。
第二周,我们班召开了一次班会,主题就是:〃乙武怎么办?〃这真是一次奇特的班会。
高木老师说:〃这次远游,我们是去攀登位于神奈川县境内的弘法山。同学们对攀登这座山有没有信心?〃
学生们齐声回答:〃有信心!〃
〃上周我和别的班的老师一起去弘法山察看过,那是一座险要的山。同学们怕不怕?〃
〃不怕!〃同学们的声音坚定有力。
高木老师接着问:〃乙武怎么办?他必须乘坐轮椅。前几天,他妈妈找到我说,这次登山乙武就不去了。同学们是怎么想的?〃
同学们忿忿不平:〃乙武耍滑头!〃
出人意料的回答。就连高木老师也没想到同学们会这样回答他的问话,脸上呈现出惊讶的神色。
这时,有位同学高喊:〃那么险的山,大家都去登,乙武为什么不去?这不是耍滑头吗?〃
同学们纷纷呼应:〃就是!就是!〃
如果决定让我去,同学们就会不计劳苦把我送至山顶。他们也确实是想抬着我登山。
但是,这毕竟是一群十来岁的孩子,他们无法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愿,当老师问他们如果我不去,他们怎么想时,他们脱口而出的竟是〃乙武耍滑头〃。我完全明白他们的意思。我对于他们来说,是他们中的一员,我要在他们去干一件事时临阵脱逃,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可理解的。
我不会临阵脱逃。我要向弘法山发起挑战。
默契配合
天公不作美,原定外出远游的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雨从早晨就开始下,电闪雷鸣,天地间一片混饨,真是少见的倾盆大雨。没办法,只好改期到第二天出发。因为今天的大雨,第二天即使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估计山道仍会泥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