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房的人一个又一个的走了,已经是该吃晚饭的时候了,人们渐渐地走光了。终于,传来一阵锁门声。
大队长刘贺叼着个大烟袋,在夜色中不慌不忙地向前走着,我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拐过一个弯儿,大队长发现我还在后面跟着,就站住脚,低声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跟着呀?还不快点儿回去。”
我见四外无人,就悄声地说“您刚才不是让我等您吗?”
大队长用烟袋锅指着我笑声地说:“你这个小机灵鬼呀,真拿你没办法。跟我走吧!”
我跟在老人身后一声不吭地跟着,拐了几个弯儿,来到一座新房的大门前。
老人推开门走进去,向左用手一指,对我说:“你看住这两间行吗?”
这是一个非常干净的小院。北房三间,南边三间房是新盖好的;西边是一个猪圈,院子东边有一口大水缸。
我走进南屋,三间房东边一间是大门道,中间一间是堂屋地,搭着一个锅台;里边一间是前沿炕,炕上空荡荡的还没有放任何东西。
这是新房,看样子还没有人居住过。
我对房子非常满意。
刘贺大队长又对我说:“这就是我的家。我看你这孩子人不错,就把你带来了。刚才那么多号房的人,我一间也没有给他们解决,只给你一个人解决了,你应该明白。”
我不禁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这儿原来就是大队长的家呀!看来大队长对我真是另眼看待。
这时,一个女孩儿从北屋走出来,站在门口好奇地向这边张望;看来,这一定是大队长的女儿了。
我向大队长打了声招呼,返身跑出门外,去招呼另外几个人搬进来。
已经连下了三天的小雨终于停了,北风呼啸着吹过来。初冬雨后的寒风刺骨的凉,地面滑溜溜的,结了一层簿冰。
大家一天没见我露面,工棚内的六个伙伴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工棚顶上的那层席表面亮晶晶的,上面的雨水结成了一层簿冰;工棚里到处在漏水,几十个人挤在工棚里乱哄哄的,许多人在骂街。这么冷的工棚根本无法睡觉。
我见了瑞民他们六个人,一挥手,说:“扛上铺盖,走!”
六个人听说我找到了房子,又惊又喜。旁边有人在唠叨:“真他妈邪了,他们怎么找到地方的?”
顾不了那么多,我们七个人扛着铺盖卷,搬进了刘大队长的新房。炕上只能睡五个人,二弟建民和三弟伟民让我把行李放在炕上,他们两人把自己的行李铺在屋地上,大家美美的睡了一觉。
半夜里我听见大门响,有人推门出去。
天刚亮,有人推开门进了堂屋,接着就是一阵搬动柴禾的声音。
我们缩在被窝里觉得很暖和,谁也没想钻出来看看。
我听见大队长的女儿在外屋说:“几位大哥们,我给你们烧烧炕。这屋一直没有人住,太潮。”
这女孩儿的心太好了,半夜起来去给我们搂苇叶,搂了两大筐苇叶又来给我们烧炕,真是让我们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我赶快爬起来,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挑起两只水桶,来到外面大街上的水井挑水。我连续挑了三挑水,把水缸灌满了,又拿起扫帚扫院子。
大队长刘贺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刘建勋当兵在部队服役;老二刘建梅是个女孩儿,就是刚才烧炕的那个姑娘;老三是个男孩,因有关节炎长期在家养病;老伴儿在家操持家务。
大队长家生活很清苦,每天都是吃高粱面窝头。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有时就把我们吃剩的玉米面窝头给大妈捎回来,但是大妈总是推辞,不好意思要我们的东西。
建梅是个长得很甜的女孩儿,挺讨人喜欢的,性格开朗活泼。
每当我收工回来,她便凑到跟前向我打听工地上的事情,还把她们这里的趣事讲给我听,我俩很谈得来,聊到高兴之处,二人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工地上的活儿很累,但是我们村带队的金三至今还没有来。头来时,他与我们讲好,去生产队催要工具,但是一连七天了还不见人影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们这七个人,多数人是初次挖河的十几岁的孩子,势单力薄,真挖起河来根本不是别人的对手。我就出主意先将挖出的土从河口处垫成一条道,以垫道为名我们可以多推一些土。否则将土推到大堤我们就要走很远的路,那样进展就会更慢了。
几天下来,我们挖河的进度丝毫不比别人差。
这天,我们正在河内推土,本村的大队长林昌来了。公社组织各村干部到工地慰问,林昌代表我们村来工地看看我们。
一见面我就向他打听,看见我们带队的金三了吗?他回去催要工具已经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见回来呢?
林昌回答说:“他前几天让我把镐给工地送去,说完就回这儿来了,怎么会至今不见人影呢?
我们也觉得非常奇怪。
这天,当天快黑的时候,只见金三急匆匆来到了工地上。他说自己得了感冒,这些天一直在霸县住旅馆,由女朋友照料,至今未愈。这天听说公社组织人慰问,所以他就跑来了。
金三对我们讲他回家去要工具,到家却一扭头跑到了霸县;家中一直以为他在工地上,而我们却一直还以为他在家中,如果不是公社组织慰问,真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
大家见他人虽留在工地上,却一点儿活儿也不干。金三说他来这里就是监督别人干活儿的,自己是领导,不是来干活儿的。
大家一见如此,情绪一落千丈,工程的进度明显就慢了下来。
晚上收工时,金三与我们一同回到大队长家的新房子里。与别的村的民工相比,我们的居住环境要好多了,他对此非常满意。
三弟伟民的关节炎犯了,干活儿很吃力。我看这里的活儿将来一定不会好干,就想让他回家去。
到了晚上,我看伟民的腿肿得很厉害,这里条件这么糟糕,如果病厉害了可就麻烦了。我把这情况向金三说了,建议先让伟民回家去,换一个合适的人来。他同意了,决定第二天早晨让伟民回去,到胜芳去赶汽车。
晚上我们收工回来,因为活儿很累,大家陆续都睡着了,我也觉得迷迷糊糊的。
突然,金三跳起来高喊:“快起来!快起来!都加班去!”
金三叫我们六个人拿上工具去工地加夜班,他说他要亲自送伟民去胜芳坐汽车。
我和瑞民六个人拿着工具,懒洋洋地走出屋;我抬头看看天空的星星,觉得时间有些不大对劲儿。
漆黑的夜,静极了。工地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儿也没有。
我们六个人拿起铁锹往车上装土,我推了两车土之后,碰见工地上打更的老头儿,一见面他就问:“怎么这么早你们就来了?”
我告诉他我们加班来了,随后问他:“现在几点钟了?”
老头儿不紧不慢地说:“我刚才从屋里出来时是十点半。”
老天爷!我推了两车土才十点半钟,还不到半夜呢!这小子这么早就把我们轰这儿来了。
我想他一定不会真的送伟民去胜芳坐汽车的,因为他一向说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
后来证实确实如此,金三根本就没有送三弟伟民去胜芳坐汽车,他把我们轰起来去工地,又叫三弟伟民自己扛着铺盖卷走到胜芳汽车站。
那年三弟只有十六岁,自己一个人摸着黑走了五里地,到胜芳汽车站又蹲了大半夜,早晨才乘汽车赶回家去。
第二天早晨,金三起床后,看见房东的女儿建梅,说了许多俏皮话。
晚上收工后,建梅看到我,对我说这人太嘎咕,不是个东西,如果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真想把他轰出去。
我听后赶紧好言相劝,建梅不再言语。
通过这几件事,大家的情绪非常低落,工程也被别人落下不少。金三一看着了急,又赶回家去搬救兵。
治保主任带着几个人来了,为了鼓舞大家的士气,他在商店用公款给大家买了两斤鸭梨,每斤一毛六分;在这里能吃到这么好的梨真是不容易。
这次工程我们打了大败仗,当我们工程结束的时候,整个工地上已经空无一人。最后等待工程验收,只留下我和金三两个人,其余的人先回家去。
我记得那是1974年的元旦,别人都在家中热热闹闹的过年,金三上工地去了,只有我一个人静悄悄地在屋中看书。
忽然吱扭一声,门开了,房东大妈和女儿建梅走进屋来,大妈手中捧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白面饺子,让我赶紧趁热吃,并说如果那个人在家我是不会受到如此礼遇的。
我知道大妈家生活很苦,我们来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看过他们吃过白面,这次过年包饺子的一点儿白面还不知是怎么借来的呢!我怎能轻易就这么不客气的把饺子吃掉呢!
但是大妈的盛情难却,口中直说,这么多天了,一直没有拿我当外人,如果不吃饺子,大妈就要不高兴了。
我只得让大妈把饺子放下,趁大妈不注意时,又把饺子给大妈端了回去。
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了,第二天我就要回家去了。到了晚上,我去向大爷大妈告辞。
大爷大妈详细地问了我个人的情况,并说早就看出我的言行举止不像乡下人。
我对大爷大妈整整一个月对我的照顾表示感谢。建梅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没有说一句话。我临出门,看见她扭身进屋时在用手擦眼睛。
早晨六点钟,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扛着行李上路了。
大妈一直送我到村头,我已经走出很远很远了,隐隐约约还看见大妈的缕缕白发在晨曦的寒风中飘动,她老人家那摆动的手臂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我的视线模糊了,一股咸咸的液体流进了我的口中。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忘不了那一家好心人。
徐水被扣
1973年决算盈余203。04元,这与我养猪有很大关系。
为了多养猪,我骑着自行车到处去买猪饲料。
这天晚上收工后,我对妈妈说:“妈妈,我明天想去南边看看猪料的价格,您明天早点儿叫我。”说完后我吃过晚饭就睡下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妈妈叫我的声音,我一骨碌爬起来,拿了一条口袋,蹬起车来就走。
四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我顶着满天繁星,骑着自行车沿着乡间土路向着县城方向猛蹬。
县西的公路是直通宫村的,而宫村在县城的西北方,公路从北庄又一直向南通往大杨先务,我从家骑到大杨先务上公路,沿着公路去县城,走的路成为一个大大的三角形,这样一绕不下四十里地。
我骑车来到了固安县,沿着公路一直向南骑。道路两边的白杨树又高又大,把仅有的一点星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四周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只能凭着感觉向前骑,并不敢骑的太快。
突然‘唰’的一声,一个黑影飞快地从身边掠过,紧跟着又连着几个,若不是我躲的及时,险些撞个满怀。看着他们车上带的大大的口袋,我知道他们都是搞长途贩运的,最廉价的运输工具就是自行车,这些人靠卖力气挣点儿差价。
我沿着公路一直往南骑,过了霸县,还有40里地就是老堤了。
我不知道自己骑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