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9-戈尔巴乔夫回忆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2849-戈尔巴乔夫回忆录- 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同意意见书”。然而边疆区检察长助手的意见是:“潘·叶·戈普卡洛的案卷中找不到按照第17条、第58条之第7款、第11款对其行为定性的依据,因为侦查材料无法证明戈普卡洛参加反革命组织一事。”他建议将当时意味着必死无疑的按照第58条定性改为按照第109条定性——职务犯罪。但这时内务人民委员部机关开始清洗,我们区的局长自杀身亡,于是1938年12月干脆把外公放了。他回到普里沃利诺耶,1939年又重新当选为集体农庄主席。    
    我还清楚地记得外公在一个冬天的傍晚回到家里、至亲的亲人围坐在用刨子刨光的农家桌子旁的情景。外公讲述了对他所采用的一切手段。    
    为了搞到供词,侦查员用耀眼的灯泡照得他头晕目眩,严刑拷打,用门挤断他的双手。这些 “通行的”折磨均未奏效,于是又想出新的招数:勉强给外公穿上湿皮袄,再硬让他坐到烧烫的炉灶上。外公挺住了,其他许多刑讯也挺了过来。    
    曾经同他一起坐牢的人对我说,每次审讯后,都是全牢房的人照料他,使他康复过来。外公本人只在那天晚上讲了这些事儿,而且只讲了这一次。此后再未提起,至少公开场合再未提起。他深信不疑:“斯大林不晓得内务部机关干的事儿。”而且从来不为自己所受的苦去责怪苏维埃政权。外公并未活到高龄。他去世时59岁。    
    我的爷爷安德烈·莫伊谢耶维奇·戈尔巴乔夫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西部战线作战,从那时起家里留下一张照片:爷爷以优美的姿势骑在一匹黑马上,头戴一顶有帽徽的美丽无比的制帽。“这是什么军服啊?”我问道。爷爷避而不答,他当时已老态龙钟,弯腰驼背,却身体干瘦。    
    当初这样的照片制作起来十分简单:在挡板上画一匹马和一个剽悍的骑兵,在面部的地方挖个洞:只须将头部塞进去即可。(顺便插一句,这个传统也延续至今。也许顺应当今时代增添了点新的东西:可以同任何一位画在挡板上的名人合影留念。)    
    


第一部分:初试锋芒莫斯科—斯塔夫罗波尔(5)

    爷爷安德烈的命运确实充满了戏剧性,同时又是典型的我国农民的命运。他与曾祖父分开后自己单过。家庭变大了:生了6个子女。可倒霉的是只有两个儿子,村社分土地又只给男人。需要让现有的份地多产些东西,于是全家老小日以继夜地在地里干活。爷爷安德烈性格专横,干起活来对自己和家人都毫不留情。然而付出的劳动却并非总能得到应有的回报:旱灾接踵而来。渐渐从贫农变成了中农。三个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就是说,该预备嫁妆了。需要钱,而农家弄钱的惟一途径就是出售自产的粮食和牲畜。果园也帮了大忙。爷爷喜欢侍弄果树,渐渐地培育出一个很大的果园,各种果树应有尽有。他懂得嫁接,有时一棵苹果树上忽然结出三个品种的苹果。果园带来莫大的好处,而且给家庭带来欢乐。    
    1929年大儿子谢尔盖(我的父亲)与邻居戈普卡洛的女儿结婚。起初小两口住在爷爷安德烈家里,但不久便分开单过了。土地也得分。爷爷安德烈不接受集体化,没有加入集体农庄,一直是个体农民。    
    1933年斯塔夫罗波尔闹饥荒。就饥荒的原因何在的问题历史学家至今仍在争论:是否特地制造这次饥荒来最终制服农民呢?要么是天气条件起了主要作用?我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情况如何,我们这里倒确实是天旱。然而问题不仅仅在旱灾。大规模集体化破坏了千百年来形成的生活基础,破坏了农村中经营管理和生活保障的习惯方式。我认为这才是主要的。当然也加上长期滴雨未下。可说是雪上加霜。    
    饥荒来势凶猛。普里沃利诺耶的村民饿死了三分之一甚至一半。有的人家成了绝户,直到战争前夕,那些破烂不堪、没有主人的农舍仍然孤苦伶仃地留在村子里。    
    爷爷安德烈有三个孩子死于饥荒。他本人则于1934年春天因未完成播种计划而被捕,当时上面给个体农民定了这样的计划。可是缺种子,计划便无法完成。爷爷安德烈被当成“怠工者 ”派到伊尔库茨克州去伐木。奶奶斯捷潘尼达带着阿纳斯塔西娅和亚历山德拉两个孩子留在家里。我父亲承担了所有的操心事:谁也不需要家了。爷爷安德烈在劳改营干得不错,于两年后,即1935年提前释放。他带着两张突击队员奖状回到普里沃利诺耶,立刻加入集体农庄。因为他会干活,不久即开始管理农庄的养猪场,养猪场始终在区里位居榜首。爷爷又开始获得奖状。    
    至战争前夕,生活开始走上正轨。外公和爷爷都在家里。商店里出现了花布、煤油。集体农庄开始按劳动日发给粮食。外公潘捷列伊将草屋顶换成瓦屋顶。留声机随处可以买到。流动放映队开始来放无声电影,尽管次数还很少。让我们这些小孩子最开心的,是有人时不时从外面运来冰淇淋。人们在劳动之余、星期天举家前往林带休息。男人们唱拖长声音的俄罗斯和乌克兰歌曲,喝伏特加酒,有时候打架。小男孩打球,女人们则彼此讲讲新闻,并照料丈夫和孩子。    
    就在一个这样的星期天早晨,1941年6月22日,传来可怕的消息:战争开始了。普里沃利诺耶的全体居民都聚集在村苏维埃旁边,那里放了一个收音机,大家屏住呼吸,聆听莫洛托夫的演说。    
    


第一部分:初试锋芒莫斯科—斯塔夫罗波尔(6)

    战争    
    战争我全都记得,尽管有人会觉得这是夸大其词。后来、战后经历的许多事情现已淡漠,而战争期间的情景和事件却深入脑海,永生难忘。    
    战争开始时,我已满10岁。我记得,短短几个星期村子就空了:男人没有了。区军事委员会的动员通知书是在大家都已收工的夜晚送来的。人们正围坐在桌前吃晚饭,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人人都屏息静气…… 没事儿,这次通信员跑了过去。父亲和其他机械师一样暂缓入伍,因为正在收割粮食,然而到8月份他也入伍了。晚上接到通知,夜里集合。早上把东西往小车上一放,就往20公里开外的区中心进发了。全家出动来送别,一路上眼泪不断,嘱咐也不断。区中心是最后告别的地方。妻儿父母捶胸顿足,号哭声汇成一片撕心裂肺的呻吟。父亲最后给我买了冰淇淋和巴拉莱卡琴做纪念。    
    到秋天前,动员结束了,村里只剩下妇女、儿童、老人,也有一些男人,那都是病号和残疾人。如今往村里送的已不是动员通知书,而是第一批阵亡通知书。人们又在晚上提心吊胆地静候着马蹄声。通信员在谁家的房前停了下来,鸦雀无声,一分钟后便传来可怕的、完全不像人发出的、无法听下去的号啕声。    
    家里只收到一份《真理报》。那是父亲订的。现在该我看了。晚上则读给妇女们听,都是痛苦的消息。一座座城市都让给了敌人,我们这里已经出现了疏散的人。我们男孩子在战前曾经激昂地唱过那个年代的歌子,满怀热情地反复唱过“人家的土地我们一寸不要,但自己的土地一寸也不给,”这时希望并且相信法西斯分子眼看就要挨一顿狠揍了。可是快到秋天时,敌人已经兵临莫斯科和罗斯托夫城下。    
    战争期间的第一个冬天提前来临,而且寒冷无比。这样的冬天我此生再未遇到过。降雪出现在10月8日,这在我们南方是异常的现象。而那是一次怎样的降雪啊!暴风雪过后,村子盖上了一层很厚的积雪。一部分农舍连同建筑工地、牲畜、家禽全都压在雪堆下面。那些能够从屋里出来的人纷纷挖通道、修隧道,把邻居刨出来。    
    积雪直到来年春天才渐渐消融,那是个名副其实的“白雪王国”。只是王国里的日子十分艰难。一日三餐倒还凑合。可拿什么取暖呢?砍果树。照料牲畜谈何容易。农庄牲畜的喂养情况尤其糟糕:干草还在地里,道路却掩盖得踪迹全无。得想想法子。总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路开出来了,开始往回运干草。这些事全是妇女干的,其中也有我的母亲。    
    然而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她和几个妇女出去后不见回来。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仍不见人。直到第四天才通知说,几位妇女被捕了,关在区监狱里。原来她们迷路了,糊里糊涂地把国营单位草堆的干草装到雪橇上去了。警卫人员将她们抓起来。这就是事情的原委。差点导致悲剧性的结局,因为当年对“盗窃社会主义财产”判得又快又狠。使她们幸免于难的是“盗窃者均系军人家属,均有子女,况且她们拿走饲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集体农庄的牲畜”。    
    农庄和家中的劳动极其繁重,什么都缺,孩子衣不蔽体,半饥半饱,为丈夫提心吊胆。压在妇女身上的负担数不胜数。然而她们居然有力量每天不厌其烦地做事,坚忍不拔地背负自己沉重的十字架。    
    漫天大雪使得通讯陷于中断。邮件成了稀有之物。当时村子里还没有收音机。好不容易收到报纸,大家便一行不落地从头看到尾。晚上,妇女们经常集合在谁的家里,为的是坐到一起说说话,议论议论新闻,读一读丈夫的来信。大家都是靠这样的聚会来支撑着。不过这样的相聚往往也变成发狂似的大哭,令人毛骨悚然。    
    至今记忆犹新:我们听说莫斯科固若金汤、敌人遭到迎头痛击的消息时是怎样的欣喜若狂。还有,随《真理报》一起送来的名为《丹娘》的小书,讲的是女游击队员卓娅·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的事迹。我向聚在一起的人们高声朗读。大家都因德寇的残忍和女共青团员的勇敢而感到震惊。    
    父亲上前线后,家里的许多活也得做。1942年春天起,又加上了菜园里的活,菜园供养着全家人。母亲天刚亮就起床,开始刨地除草,然后把活交给我,就去农庄的地里干活。后来我的主要职责是储备喂奶牛的草料和家里取暖用的燃料。我们那里没有树林,就用压缩的粪便做厩肥干,但那是用来烤面包和做饭的。为了取暖,都是储备草原上带刺的猪毛菜。一切都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我们这些战时的孩子跨过童年,一下就进入了成人的生活。忘记了嬉戏打闹,中断了学业。成天都是一个人,忙得喘不过气来。不过有时候……有时候忽然忘掉世上的一切,为冬天的暴风雪或者夏日果园树枝的簌簌声所迷住,我心驰神往,已经到了另外一个遥远的、虚无缥缈的、却又如此向往的世界。那是幻想的世界,儿童想像的世界。    
    从1942年夏末开始,一股撤退的浪潮从罗斯托夫滚滚而来,经过我们这个地方。人们踽踽而行,有人背着背囊和口袋,有人推着儿童车或者手推车。拿东西换吃的。驱赶着奶牛、马群、羊群。    
    外婆瓦西里萨和外公潘捷列伊也收拾起自己的什物,不知往哪儿去了。人们把村石油站的油桶打开,将油料倒入水量不大的小河叶戈尔雷克。放火烧掉尚未收割的庄稼。    
    1942年7月27日,我军放弃了罗斯托夫。撤退得杂乱无章。战士们个个神色抑郁,疲惫不堪。脸上留有痛苦和歉疚的印记。炸弹爆炸声、隆隆炮声、射击声越来越近,仿佛从普里沃利诺耶的两边包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