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有事求夫人,请夫人一定答应。”他怀里抱着个盒子,满脸认真。 “你,你先赶紧起来!”我骇得话都忘了怎么说,胤祥忍着笑叫小福子把他扶起来。 李卫好像聚集了全身的勇气说:“我刚才跑回去,还没进门就想清楚了,所以大着胆子来请夫人把喜儿姑娘许了给我罢。” “我说李卫,刚才跟你说得不就是这个事?你还跑,这会子怎么又转了?”见我愣在那不说话,胤祥忍不住问他。 李卫抓抓头,小声说:“我的想法,才也跟你说了,我也不会说那漂亮话,只是过了这个村儿还让我上哪去寻这个店儿去?若是你们成全我,我自然是感激不尽,只是,现在我还不能娶她。” “这个我听不明白了,你说清楚了,说对了我就成全你。”我说。 “我才跟老艾说,我想去京城闯闯,我京城里有个远亲,我还想去投奔了他,试着捐个官做,总好过现在这样,老艾那天教给我个词儿叫‘坐吃山空’,若是我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就不想媳妇这回事了,可是既碰见了,我又不想就这么舍了,所以。。。。。。” 我笑着接过来:“哦,你又想出去,又想先把喜儿定下来,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好,只是我们喜儿凭什么等着你?” 他连忙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所以我就带了这个来,就算聘礼,夫人要是信得过我就应了,三年以后,我一定闯个样子回来。” 我接过来打开,不看不知道,一看我跟胤祥都惊呆住了,里面是一堆房契地契等等乱七八糟的条条。李卫又说:“我孤身一个人,这些就是全部家当了,不知道能不能算数。” 我万没想到这李卫这么认真,一时无法应对,结果喜儿从后面跑进来,也跪在我面前:“主子,喜儿信他!”就这一句,我和胤祥会心地对看一眼,再无犹豫。不过我还是跟李卫谈了个条件:“喜儿虽然答应了,但是你还要再应了我一件才行。” “您说,十件八件也行。” 我把喜儿拉到他身边:“我这条件可能你们男人会觉得不近情理,就是你不准娶小,这几年不能跟女人有瓜葛,这一件你应了,这事就算成!”我说完看看胤祥,他满脸不自在。 “我答应!”李卫毫不犹豫。 半月后,李卫真的收拾细软准备进京了,临走的前一天,喜儿缝了个很大的香袋,胤祥跟李卫说:“李卫,这里面缝进去一封信,原是别人托给我的,可我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京城了,我就转托给你,若是有一天你真的成事了能见着雍亲王的话,就把这信递上去,若是不能,将来再还给我。可不许弄丢了或者转给别人,切记!” “老艾,你放心,我李卫就为了给你带这个信,我也得拼命想法见着雍亲王!”李卫说完,眼睛瞟向喜儿,我拉着胤祥进去了,把外面的空间留给他们。 “这回你可安心了?嗯?”转到山墙背面,胤祥从后面揽住我。 我转过身抚上他胸前:“是啊,你不知道,喜儿真是我的一大心病,之前只想给她找个归宿,现在居然能碰到一个她顺心的,简直就是双倍利润嘛,大赚了!对了,你那是什么信?你向四哥荐他?” 他点点头:“李卫这个人,若是真能爬到去见四哥的时候,就定然前途无量了。不过他不在这我还真挺无聊的呢。” “嗯,我猜喜儿心情也好不了,要不我们挪挪窝?还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修身养性去?”我轻轻抓着他前襟晃着。 他把我的手拉下来握住说:“也行,那咱们就去个水秀的地方,生个漂漂亮亮的格格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笑意已经被他噙在口中。
正文 浪迹(四) “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 我情不自禁将韩愈的这句诗吟出口,深吸一口天地精华,忍不住转了个圈,全然不顾身后紧张到脸部抽搐的胤祥。 “我说夫人,你识水性吗?” “旱鸭子一只!”我话音刚落就被他一把圈了回去。 “既然不识水性就麻烦你老实坐会,掉下去我可救不回去你!”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我,另一只指指脚下,提醒我们现在的处境。 我满不在乎:“怕什么,这竹筏子可比那船稳当呢,你看。”我说着跺跺脚,竹筏不会左右晃,只是上下略略浮动,一阵清风拂过,荡漾至心底。 胤祥还是皱着个眉头:“你在这跺当然没事了,我只怕你乱跑乱转呆会站到那角上去,咱们都得变成落汤鸡。” 看看前面撑筏子的艄公也是一脸担忧,我也只得在胤祥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来。漓江的水面静谧无波,远山和倒影以水面为分界线,就像清丽的壮家姑娘临水照花,游移在这天水之间,四围的空间扩展再扩展,身随心旷而心随神怡。诚然,看过漓江便不需再向往仙境,缠绕着氤氲雾霭,重峦叠嶂坐落于浑然江天中,宛如泼墨山水般壮美。而我们正坐在江心竹筏,参与着这一份瑰丽,我的心情忽而高昂忽而平和,随山川跌宕起伏 。 回想来时这一路,胤祥一直都没有让我知道目的地是哪里,直到某一天,我看见玉石一般天然雕琢的叠彩山,看见茂密竹林里通体葱翠的小竹院,看见自己惊喜的表情映在他眼眸里。那个时候,我听不到别的声音,只听见他悄悄说:“若此刻天能从人意,无他,唯愿一生永驻此间。” 我只把会意传递给他,因为我知道这样的言语也无法抹去身上心头爱新觉罗的印记。 “在想什么呢?”胤祥晃了晃被我挽住的手臂,“刚才还那么不消停,这会子怎么又安静了?” “你这人也太难伺候了吧,安静又错了?”我故意嗔他。 “你心不在焉的岂不是辜负了这美景?哎,你看,那边是什么?”他突然指向江对岸。我顺着看去,是一个大过我们这个三四倍的竹筏,上面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壮族打扮,花团锦簇。“咱们划过去看看好不好?”我说。 艄公转头对我们说:“夫人不知道,那是壮家的女娃儿赶歌墟呢,今儿个是三月三啊,呆会说不定还会有一排子人呢。” 三月三?我跟胤祥都不太了解这个日子,我印象里跟三月三有关的是放风筝,原来这里赶歌墟,看那些壮家少女,头包青黑色彩穗绣花帕,身上也是偏襟的青黑色短衣长裙,借着潋滟水光,围腰和边角的刺绣闪闪发亮,还有那偶尔显露的银饰在摩肩接踵时此起彼伏,划过点点银光。 “三月三是这儿的歌节,小年轻的们都在这唱歌找心上人,所以也叫情人节。”艄公自顾自说着,我听了噗嗤一笑,情人节这词还真现代呢。胤祥扭脸问我:“笑什么,你也唱一个来让我听听。” “去你的,人家找心上人,我把别人唱来了算怎么回事?”我正说着,却被他一个指头打断,我随着他一起侧耳倾听,那边竹筏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 啊依埃罗。。。。。。 初来到,初来就唱初来歌 妹是凡鸟初上树,低飞难觅凤凰窝。 这声音衬着水声显得格外的甜脆悠长,我们不觉得听怔了,没想到从我们后面划过来更大的一个竹筏,上面站了一群黑衣黑裤白腰带的壮家男孩,嬉笑着对上: 初来到,初来就唱初来歌 哥是剪刀初开口,恐怕剪坏细绫罗 如此一来一去,唱着笑闹着,后来两个竹筏渐渐靠近,对岸那领头的女孩被一群人簇拥着推到前面,这边领头的男孩更是被抬起来扔到女孩的竹筏上,一群人哄笑齐声唱: 口讲分分心不分, 口讲离离心不离, 不信请看庙堂鬼, 同坐千年不分离。 听到这,我跟胤祥也笑做一团,他们的调子我忽然想起我很喜欢的一首当地民歌,便不自觉开口接了下去: 连就连哎 我俩结交定百年哎 哪个九十七岁死呀哈奈何桥上等三年 我没想到在这广阔的水面上我的声音还挺大,那两筏上的人都一起看过来,让我不好意思的躲在胤祥后面,那些人一起把竹筏靠过来,不知道笑着喊了句什么,突然拿出好多花撒在跟我们之间的水面上,漫天满眼的飞花见证着他们当中新出炉的爱情,也震撼在我们的视线里。 “你刚才唱的那个好,什么奈何桥等三年的。”胤祥笑我,“这是跟我说呢?到时候我也等你三年可好?” 我撇撇嘴:“你等吧,你等上三百年我也不去。” 他端起我的下巴,带着点戏谑,深情又深情地说:“下辈子不想跟我啦?” 我眯起眼,同样深情又深情地说:“你还是饶了我吧。” 他挑挑眉伸个懒腰:“就知道你也说不出好听的来,也不怕我急了把你扔下去。” “好听的没有,实话倒是真有一句:我饿了。”我摸摸自己的胃,似乎听得到咕噜声。 胤祥显得很讶异:“饿了?你这两天这是怎么了?食量吓死人,我看。。。。。。”他上下打量着我,猛一拍大腿,往身后招招手,“福子,咱们靠岸!” 筏子慢慢靠向岸边的石阶,胤祥先大步跨了上去,回头来接我,我前面都还挺利落,只没想到石阶上都是水,刚踏上就猛地一滑,我冷不防又掉回竹筏,却刚好踩在竹筏的一角。。。。。。 仿佛就是一瞬间,胤祥原本只是搭住的手死命一攥,顺势自己也滑了下来,越过我身边的时候钩住我的腰使力一转,我就稳稳地坐在石阶上,同时扑通一声,等我再抬头看时,他已经站在齐胸的水里。 我大吃一惊,慌忙叫人,一直守在岸边的阿克敦他们都奔了过去,胤祥摆摆手,一撑台阶就坐了上来,我惊魂未定,用帕子胡乱地抹着他一脸一身的水,他扯下我的手,上下看着问:“你怎么样?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又回身,“你们几个快去寻个大夫来!” 我摇摇头:“我一点也没摔着,其实即便栽进那水里又能怎么样,你何苦自己掉下去,腿受了寒怎么办?”扶着他慢慢往回走,看他冷得发白的嘴唇,我也禁不住一阵哆嗦。 到底天气尚且寒冷,换过干净衣服,他已是有些鼻塞声重。我要他盖上被子躺下,有心自己坐在一旁,却被他大吼了一顿,非要我到软榻上歪着去。我虽一头雾水,为了让他歇着也只能歪在一边。好半天,小福子终于找来了一个大夫 ,胤祥一骨碌爬起来,把大夫引到我跟前给我把脉。我莫名其妙地问:“我又没掉水里,才跟你说了也没摔着,干吗。。。。。。”没说完就被他捂住了嘴。 那大夫仔仔细细号了半天,捋着胡子刚要说话,却被胤祥一个手势噤了声,然后带他去外面唧唧咕咕说了老半天。我想着让那大夫开驱寒的药,就想起来出去看看,这时只见他一阵风的又跑了进来,坐在榻边又把我按了回去,笑着问我:“还饿不饿?” 我才想起来:“你这么一说,快饿昏了。” “饿昏了也不能多吃,叫他们去预备点清淡软食就好,想吃什么味的?”说这话时,他笑得越发的肆恕! ∥掖袅艘幌拢示突氐溃骸澳歉觯裁挥刑乇鹣氲模镜闾鹬嗬窗伞!奔堇锏娜硕即鹩ψ湃チ耍盼剩澳阍趺戳耍孔帕沟挠植皇俏遥粤耍谴蠓蚧乖诓辉冢兴憧纯纯闱囊┠亍!蔽矣终踝乓氯ァ! ∷棺∥宜担骸昂昧耍叶挤愿懒耍闾赡愕模哿礁鏊祷安缓妹矗俊薄 ∮痔苫厝ィ颐曰蟮乜醋潘剩骸跋氩幌牒腙眨俊薄 ∥业男那轺龅氯ィ骸跋耄颐挥幸惶觳幌胨胨衷谟Ω没嶙呗妨耍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