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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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殇-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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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听到死党们约我出去玩,妈妈很希望我能换个样子,于是高高兴兴地把我推出了门。
  小区外不知哪一年新盖的小学校,一群小孩子正在操场上嬉戏,我驻足在铁门外,那些因兴奋而通红的笑脸在我眼前晃着,融合着,最终化成一张童真的面孔,唱着歌谣,喊着额娘,一会是弘暾,一会又变成弘晈。他们在此刻早已是作古的先人,却仍然是我心里最稚嫩的孩子。我越发体会到自己的尴尬处境,我是个死人,原就该是个连形骸都不存的死人,活着对我来说,是件困难到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亏得我们来接你,不然还不让我们等死!”没等我反应过来,悠悠已经跳到我跟前,“你可真不拿组织活动当回事,站在这发什么呆呢?”
  “没有,刚才小孩子们打架,我就看住了。”我一边回头跟她们一起走,一边打着哈哈。
  高暇笑说:“Moo,你们还说她不正常,我看这不挺正常的?小孩子打架都能看住,除了肉肉谁还这么不着调呢。”
  Moo皱皱眉头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拍了拍我的肩膀:“昨天听说一件事,今天只好全组织出动,也不算是兴师问罪,就是想劝劝你。”
  我一笑,心里大概已经猜出来了。走到茶吧刚坐下,我就先说:“你们也是为了陶洋的事?”
  “为什么要说‘也’?”悠悠眨着大眼睛,半开玩笑。
  Moo很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我说:“没错,婶婶儿也托我们问问你,原本不是说回来就张罗结婚的么?怎么听说你们出去一趟回来就连面都不见了呢?”
  我啜了口柠檬茶,看着窗外:“我的解释你们不会喜欢听的。”
  “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们来找你干什么?咱们以前不都是这样谈心事么?”Moo明显有些不高兴。
  “可我说的事实,没有比我对陶洋解释得更清楚的了,可惜他一个字都不信。”再让我叙述一遍我就真的要疯了。
  “不对,陶洋信了,你说的话他没有不信的时候。可是肉肉,你自己也信了么?”Moo严肃地盯着我。
  我躲过她的眼光:“你们已经有了结论了,还问什么呢?这本来就是个说不清的故事,就按着你们想象的接受吧,我没有解释。”
  Moo很生气:“你这是什么态度?王雅柔,你中了什么邪变成这个样子?陶洋你不要了,你爸妈你也不管了,就连我们你也不理了,我问问你活着到底为什么?”
  我大笑:“你问住我了,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呢。所以你们问不出来,我爸妈也问不出来。之前的你们不相信,之后多少遍也是一样的话,难得糊涂,你们还是放过我吧!”说完我便冲出茶吧,落荒而逃。
  大街上车来车往,钢筋水泥的丛林连一块僻静去处也寻不到,所以没有人可以在都市里哭泣,因为行色匆匆的社会容不下绝望。索性,我拐进一条摩肩接踵的街道里,逆着熙攘的人群走。这是一种折磨,被密密的身影包围的同时被孤独窒息,搞不清自己为什么执著地残喘着,只知道每走一步都有一个地方被撕扯得生疼。
  很多人都愿意听我,却没有人肯愿意信我,时空的穿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前途尽逝的时候,却根本找不到归路;在需要灵魂的时候,却再也拿不回灵魂。相濡以沫,现在要我如何相忘于江湖?胤祥,我终于体验到,尘世间最远的距离,就是在我们一番厮守之后,你不知魂归何处,我却必须苟且偷生。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响,翻开一看,短信纪录已经罗列了一大行,一页页看下去,都是这个世界的惦念,除了加深我的歉疚和痛苦起不到任何作用。陶洋的短信夹杂在其中,简短而醒目:
  小柔,我是陶洋。
  小柔,有一样东西想要给你,方便的话回个电话。
  小柔,不看就算了,反正对你不是很重要,再见。
  我关了手机,迈上一辆空荡荡的公交车,任凭它带着我在城市中颠簸。胤祥,看来,我必须在这仅有的一小段路徘徊,只要我活着,我们的故事就活着,你也就一同活着。这样想着,我微笑地看向远处的热闹,街角的嘈杂声中传出歌曲,有谁在声嘶力竭地吼着:
  你不曾真的离去
  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
  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陶洋离开了,在我斩钉截铁地宣布没有任何结婚可能以后,Moo说他调去了外地公司,爸妈说他去了西北,我没有多问,陶洋是我经历的另一个意外,可惜的是人对于意外可以无止境地遇到,却只能接受一次。在那之后,我把所有的遗憾和指责关在门外,整日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敲打着键盘,把我离奇虚幻的过往敲成满篇的文字,风云变幻里的喜怒哀乐尽释于字里行间,我叫它《怡殇》。
  书完稿的第二天,我拿着履历走进了小区外的那所小学校,那些天真率直的如花笑靥可以让生存变得简单,琅琅读书声的洗礼让我保有了清澈和安然,我不再数着日子过,因为时间就在他们的飞速成长中同步。。。。。。
  ——数年后——
  “王老师,听说您很喜欢研究清史,小刘他们家有个宝贝,还想让您给鉴定一下呢。”对面办公桌教语文的陈香午休时说。
  我笑说:“我只是略略知道些皮毛,也都是翻书翻来的,再说了,研究历史跟文物鉴定也不是一回事,什么宝贝?倒让我好奇了。”
  小刘听了端着饭盒坐到我跟前,瞪着圆圆的眼睛故作神秘地说:“不瞒您说,这个东西据说还真有来头,不是那穷家小户出来的,是清代一个王爷府里的。”
  “哦?是什么东西?”我们都被他吊起了胃口。
  小刘左右看了看,故作神秘的样子逗得我们直想笑:“是一个翡翠手镯,样子简单得很,只是年头够久,里面刻了一个‘月’字,据说这是雍正年宠臣怡亲王的大老婆的东西,其实我已经去鉴定过了,说是大概制造于乾隆年间。我猜呀,搞不好那个字就是王妃的闺名呢。”
  我早已听呆了,陈香在一旁问:“乾隆年间?怡亲王妃还活着呢?我看过不少这方面的小说,知道怡亲王死得挺早的。”
  小刘说:“这个倒不会假,我记得我也从一本书上看过记载,说这位王妃很长寿,怡亲王死后她多活了三十多年呢。。。。。。”
  他后面的话我没再仔细地听进去,只是想笑,笑得手里勺子都拿不住了。
  
  “王老师,您笑什么呢?对了,过了暑假,您该退休了吧?”陈香推推我。
  我想了想:“是啊,过了暑假就退了,正好回家照看老父。”
  小刘咂咂嘴:“王老师,您也够不容易的,您父亲今年也有八十多了吧。”
  “可不是?我都五十多了,唉,日子真快,三十年转眼就过去。”我又陷入沉思。
  “那您的班谁来接?您班上那个有自闭症的金晓同学也是个麻烦,除了您谁的话也不听,从一年级跟到四年级,以后怎么办呢?”
  我叹口气:“那孩子已经好很多了,可以跟其他同学一起打扫卫生,偶尔还能说说话,等再大一点我想是可以彻底好的。”
  几个人点点头,说着别的闲话去了,我整理着眼前的东西,打开抽屉,一眼看见一个白色的本子,封面两个手写的大字——“怡殇”
  …
  又多加了一章,下一章奉上大结局。


契阔

  “王老师,今天就开始放暑假了么?”一个羞怯如小姑娘的男孩子站在讲台旁,眼睛里晃动着晶亮,倔强地打着转儿。
  我整好手提袋,拉着他走到一张课桌前坐下,扶着他的肩膀问:“晓晓,暑假的功课和活动日程都记好么?”
  金晓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像是下了好大决心地说:“王老师,我听别的同学说,您过了暑假就不来了,是真的么?”
  我拍拍他的脸颊:“是啊,老师年岁大了,应该退休了,但是老师还是会关心晓晓的成绩和健康,说不定随时回来检查,所以你还是必须像老师在的时候好好学习,尽量跟同学们一起活动,一起游戏,上次你和第一组一起做的那个手工不是很好么?大家都夸晓晓聪明呢。”
  金晓咬着下唇狠狠把泪花憋了回去,才说:“那就是说我以后还能见到老师对吗?老师,我有的时候还是很害怕,看见老师才不怕了,老师有空就来,我下回的成绩肯定比这回好。”
  我给他整整红领巾,微笑着点头:“好,那我下回来看,可不能退步,退步了老师就再也不来了。”
  金晓终于咧开嘴,背着书包很端正地往门外走,走远了还回头招招手:“老师再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太阳,小声念叨:“晓晓,唉,弘晓,我的干珠儿,额娘可真想你。。。。。。”
  退休的日子反而更忙碌,久病缠身的父亲开始有些厌倦了医药,竟然犯起小孩脾气,我每天发挥职业特长,连哄带吓地让他坚持治病,可油尽就会灯枯,相依为命的老父亲,也总有该离开的一天。
  “小柔,你这一辈子,难道不后悔?”推开我递过去的碗,爸爸眯缝着眼问我。
  我固执地把蛋羹喂进他嘴里,摇着头说:“爸爸,后悔没有,要说遗憾是有一些,妈妈一直到她走都没有谅解我。”
  “你妈妈,她是太心疼你了,小柔,做父母的看着女儿这样过一辈子,心里觉得多失败,你是体会不了的。”爸爸没有很悲戚,只是看着我,试图看透我。
  “爸爸,我体会得了。不是我不想给你们解释,只是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说的通。我这里有一本书,如果爸爸有心情就看看,我给你们的解释都在里面。我走到今天,就只是这样一本书,不求别人明白,因为根本没有结局。”我拿出那本《怡殇》递给他,收起碗筷走出去。
  
  从那天起,爸爸每天都在翻看那本书,他看得很认真,有时甚至一字字一句句地在嘴里反复咀嚼,一直看到重阳节过,翻完最后一页的当晚,他就去世了。我在他和妈妈合葬的墓碑前烧掉了那本书,我说:“爸爸,您记性不好,故事肯定讲不全,书给您,替我帮妈妈了解。”
  
  金秋十月,是天气开始转冷的时候,风很干,即使是在离河水不远的地方也刮得脸生疼。我独自一人站在云溪水峪的三里神道上,夕阳血滴般的光彩浸染着我,渗透灵魂。
  胤祥的神道碑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已经被围上栏杆,我在栏杆外的石头上坐下,对着石碑作了个举杯的动作,笑着说:“今儿个,给爷贺寿了,虽说什么都没预备,到底是个意思,何况,我知道爷也不一定看得见。胤祥,你相信么?我居然在这里过了三十年,三十年啊!老天真是一点都不体谅,我规规矩矩在那里生活了那么久,连一个任性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改变了自己的生死,老天就给了我另一个生死的尴尬,三十年的茫然,我还给历史了!这一次还要怎么样,终究,我的钟转足了三十年,我的路什么时候走绝呢?”
  
  “三十年跟三百年比,哪一个长呢?”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顿时僵在当场,这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几辈子,现在竟然是这样真实地响起!我惊喜着,却不敢回头,我怕只要我一看,看到的就还是荒凉旷野。
  “你这天下第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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