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后面,根本看不清楚5米之外的事物,大家睡得分外心安理得,我坚持到方圆10米之内没有一个坐姿端正的同窗的时候,便在心里劝自己,还坚持什么,他们都倒下了,我即使倒下老师也不会说什么的,更何况,她一个人在讲台上讲得神采飞扬,根本不在乎下面的听众反映。张家义趴在桌子上睡眼朦胧地说:“让老人家自得其乐吧,别打扰人家,你抬头看她会给她压力的。”
我手中的笔像一支枪,“啪”的掉在了课桌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我像一个中弹的战士,缓缓地将头颅低下,双手放在课桌上,脑门离重叠的小臂越来越近,一秒钟之后,尘埃落定。我是教室里最后一个倒下的,我为此带着一点点骄傲,在哲学老人家的经典思想论述下沉沉睡去。
张家义夺得全国CS狙击手冠军的消息传遍学校的大江南北,辅导员找他谈话,说不能只玩游戏,也要加强学习。一个小时的思想教育后,张家义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何大班长立即行使班干部的辅助作用,他说:“你丫玩个破游戏还真玩出名堂来了,玩那个有什么出息?”张家义忿忿地顶他:“怎么着?我能得冠军,你行吗?”康吉拉也劝他有功夫多学习学习吧,长时间对着电脑会对视力有影响。张家义气鼓鼓地把电脑音量开到最大,狙击步枪的破膛声在一楼都能听到:“我就玩游戏了,我肯定玩出个样子来!”
不少高年级或低年级的师兄或师弟纷纷前来取经,有人建议张家义开一个CS辅导班,或者成立一个CS社团,张家义对此颇有微词,他对我说:“这帮孙子想在我这里学本事,没门儿,我才不会傻到倾囊相赠的地步。”张家义从外校找了几个CS高手,组建了新的战队。有一天晚上他问我:“长安,你说我行吗?”我点点头,告诉他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他感激地看着我,说:“我一定会努力的。”
和上学期一样,我基本上是上课,睡午觉,再上课,再睡觉,经常参加足球比赛,偶尔用张家义的电脑玩玩CS上上网。其实我很后悔自己在足球上有所发展,我常常对自己说要是自己在初中时代就开发自己的篮球技能可能会更有用。这点建议也是林枫阳给我的,他说:“你去打篮球吧。你看何大班长,整个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低等生物,为什么还有女生喜欢,就是因为他会打篮球,篮球场不像足球场那样尘土飞扬,女生都愿意去看。”
我用脚颠了两下宿舍墙根底下的足球,背对林枫阳满是期望的眼睛,我摇摇头。
林枫阳说:“操,你在篮球场上站半分钟也比你踢一天足球看到的女生多。你都大二了还没谈过恋爱,我替你急呢。“
张家义从电脑前回过头来,问:“你怎么也不替我急急?”
“你丫还用得着我急吗?你丫现在都是名人了,追你的小姑娘一大把。”林枫阳忿忿不平地说。自从张家义名扬全校之后,打听他来历的女生着实不少。按林枫阳的话说,“他现在实属于树大招风型。”
张家义嘿嘿一笑,闭上嘴又回头继续他伟大的游戏事业了,自言自语说:“我现在盲狙都特准了。”我坐在下铺,用脚夹着球,仔细观察上面的花纹,发现它们并不是规则的。
天气变冷,蝴蝶消失。
又看不见蝴蝶了。在学校花园里,赵染问我:“你怎么那么喜欢蝴蝶?”我摇摇头,说:“看到蝴蝶就觉得舒服。”我盯着她头上的蝴蝶发卡,倍感亲切。最近的晚上,赵染经常带着一些吃的喝的去图书馆和我一起复习功课,那些女孩儿稀奇古怪的零食我不太喜欢,但偶尔喝赵染的一些绿茶红茶鲜橙多之类的饮料。我心里觉总是欠赵染的,所以忽然有了请她吃饭的念头。我还发现,现在我们靠电话联系越来越少,经常是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图书馆门口,再一起上楼复习功课。
星期四下午,我说要再看会儿书,没和林枫阳他们去食堂。等他们一走我给赵染打了电话,邀请她共进晚餐。她说:“去学校门口的KFC吧。”我走到学校门口,低头看看手表,5点28分。学校前面马路上车水马龙,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昏暗的夜色下汽车的灯光,来往行人的身影,放学孩子们在路边奔跑汇聚成一幅美妙的北京夜景图。这就是生活啊,我幻想着以后的生活,就是这样忙碌而充实,为了衣食住行而奔波劳走。
正琢磨着,我感到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转身,穿着绿棉袜子的赵染站在路灯下。我发现她的嘴唇亮晶晶的,化了一点淡妆。“早来了吧,冷不冷?”赵染看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红起来,“怎么了?”她拉住我胳膊的时候我心里掀起了一片涟漪,没有拒绝她,和她一起穿过车水马龙,走进那所灯火辉煌的KFC。
在餐桌上,不知怎么就聊起了我的父亲。赵染咬着薯条,问我:“你怎么不去当兵呢?你爸是军官啊。”
我摇摇头,说:“没想去。”
饭后我和赵染又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功课。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想如果能一辈子上大学也真的不错,至少可以无忧无虑。
《蝴蝶飞过苏醒期》第二部分别让蝴蝶听见(三)
康吉拉说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我们包括:柯艾、王涔涔、何毅、张家义、林枫阳和我。
我没想到康吉拉的家是这样。他的家在四汇通外的一个不起眼的六层筒子楼里,地点很偏,几乎是在市区的边缘上。我和林枫阳、张家义按照他给的地址,周六下午坐了整整四十分钟地铁和公车才看到那座楼。走到那座楼下面,我们一起抬头仰望起这座楼来:墙壁大多是黑色的,黑得仿佛用烈火烧过一般,一些长竹竿凌乱地从几个窗口伸出,上面挂着洗好的衣服。
“几楼?”林枫阳问张家义,问张家义的时候眼睛却看着我。
“不知道,他没说,我也忘问了。”
我的自闭感又上来了,不想说话。张家义也看我,我面对四只眼睛的时候就有了动作,“康吉拉!”我忽然大喊着,“康吉拉!康吉拉!”
立即,又多了两个男性的声音,“康吉拉康吉拉康吉拉康吉拉康吉拉康吉拉康吉拉康吉拉!”
三个声音汇合在一起显得响亮多了,声音绕着筒子楼盘旋,从一层到六层,经过五层的时候呼啦拉惊起了几只正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白鸽,它们带着鸽哨,从几只破旧的鸽潮中钻了出来,我看到它们晃晃脑袋,啄了几下阳台上的木板,费力地张开翅膀,用力扑打着空气飞了起来。几只鸽子在空中飞行的时候鸽哨忽悠悠地响了,响得很透彻,透过了整个楼层。于是在另外几层楼的阳台上和窗台上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一些鸽子,羽毛是白的,黄的,黑的,还有花的,它们跟着鸽哨扑打着翅膀,也飞起来了。跟着飞起来的鸽子与先前带着鸽哨的鸽子会合成一群,大约有一百多只,它们组成一朵移动的白云,从六楼飞快地滑翔到二楼的高度,又骤然升起,扑打翅膀和穿透空气的声音充斥在我们耳中。它们几乎是以直角的方向冲向天空,停留在稍高于六楼的空间中,开始一圈一圈的盘旋。
“真壮观。”张家义点上一根烟,问,“谁家养的?”
有个浑厚的声音压制住了群鸽制造出来的响动,“鸽王的翅膀划破天空,我的朋友们要一醉方休。”我们三人抬头,康吉拉站在六楼的顶端,风把他的长发吹起,从后脑散开,洒脱得像只雄鹰。
更让我们吃惊的并不是康吉拉的长发,而是他的衣服。“他穿的是什么啊?”张家义瞪直了三角眼,仰头张着大嘴盯着站在楼顶的康吉拉,“操,什么东西?”张家义抹了抹嘴角。林枫阳看着张家义狂笑起来。我看到沾在张家义嘴边的那一团又白又绿的东西分明是鸽子粪。“张家义,你吃屎了!”林枫阳笑着拉着我躲到一楼的屋檐下,“快过来。”
张家义跑过来,肩膀和后背上星星点点沾着鸟粪。康吉拉在楼顶上喊:“朋友们,你们快来吧,羊肉要熟了,美酒要开了。”
“什么玩意?说话跟念诗一样。”林枫阳嘟囔了一句。
康吉拉在四楼的楼梯口迎接我们。“欢迎,我的朋友们。”他大声地说。此时的康吉拉和在学校的康吉拉判若两人,他头扎一角黑头带,上身是一件藏青色的袍子,胸口绣着一只展开翅膀的鹰,下身穿着大红色的肥大裤子,裤边上垂着长长的金丝,盖住了短筒马靴上的彩色牛头的牛角。
张家义指着康吉拉笑了起来:“我操,老康,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啊!你不热啊?”康吉拉扬起嘴唇,略带骄傲地说:“这是我们藏族的衣服,每当有尊贵的客人来访,我们就会穿上它迎接客人。走吧,我带你们上楼顶。”
“花样不少。”我又听见林枫阳小声在背后嘟囔。筒子楼的楼道很脏,光线很暗,不少纸箱子堆放在楼道里,墙壁上还有贴过煤饼子的黑色痕迹,破纸箱子里跑出一只野猫,它从我们身边窜过去,把林枫阳吓得直跺脚。
“什么鬼地方。”他发着牢骚,“早知道不来了。”我回头看他满是不屑的脸,在昏暗的楼道里他的脸模糊不清,我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张家义问:“康吉拉,你家住几楼?”
“这座楼都是我家的。”康吉拉头也不回的答道。
“一座楼都是你家的?”张家义的声音喊了起来,“不可能吧!整整一座楼?”
“是的,”康吉拉说,“我和父母搬过来就是因为这座楼。父亲朋友留下的,父亲和那位朋友是结拜兄弟,就是我的叔叔,我们不能不来。”
“那你叔叔呢?”林枫阳在后面插话。
“死了,今年他死后我们就过来了。帮他照看这座楼。”康吉拉的语气平静异常。一时无语。张家义干咳了几下,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抽烟抽烟!”他用打火机给康吉拉点上了烟,又给自己点上,顷刻烟雾就在四人中间弥漫开来。他故意岔开话题,问康吉拉,“何毅他们到了吗?”
“到了,”康吉拉说,“他们在楼顶。”他说完又是一片寂静。我们费力地盯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朝上走,四个人各自想着心事,爬上了楼顶。
《蝴蝶飞过苏醒期》第二部分别让蝴蝶听见(四)
他们依次从天眼的梯子上爬出,我听到噼里啪啦的轻微爆破声和一阵阵烤羊肉的香气,我的头刚刚露出,双眼就被一片正在跳动的火光所诱惑。先我爬上去的张家义在楼顶上蹦了起来,大叫着:“靠,有火啊!”
何大班长站在一堆正在燃烧的篝火旁边拿着一瓶打开的啤酒冲我们招手,篝火上烤着吱吱作响的羊肉和牛肉,啤酒箱围成了一圈,何毅就站在其中一只箱子上对我们喊:“过来啊!”王涔涔在啤酒箱上铺了一块毡子,她穿了一条耀眼的白裙子,大声喊:“你们来晚了啊!”我的目光移动,看到她旁边坐着低头烤肉的柯艾。
康吉拉身子微躬下,左手一摆:“请吧,我的朋友们。”
这场烤肉和啤酒的盛宴是空前盛大的。直到很多年后我依然能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