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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纵使源少恼怒,却改不了一时街头巷议都是杨少夫人。于是,纵使自己依旧骄傲,却没人再把红袖的一舞当成宝了。于是,以舞自傲,矜持了这么久的花魁,终于还是在找到一个好人家之前失了贞洁,终于还是和其他花间女子一样沦为玩物……
“红袖,想什么呢?”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的下巴,凑近了的胡子拉碴的嘴喷着酒气。
“丁哥,你说要带我离开姑苏去见你家老爷,那我是不是该带份大礼给他?”
“哈哈,难得红袖还有这份心,自是好的!红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礼物,还要送什么给老爷?用我帮忙的时候,红袖尽管说。”
“我都被你玩弄了,还算得上什么好东西么?”柳眉轻挑,一双凤目笑盈盈地看着这个让她作呕的男人,嘴里娇嗔,却让那男人心怀舒畅。男人一把抓住红袖的手,急喘着说,“红袖既然这么说了,明早起程之前咱们再玩一回如何?”
急色鬼!她在心底骂道,脸上却还是一副娇媚模样:“丁哥急什么。红袖跟丁哥回去,这路上也要几天呢!不过丁哥你看那梅花林间的女子怎样?若是放在老爷的院里,能排到几楼?”害我要跟这恶心的男人这么周旋,看我怎么收拾你!趁着丁哥转头去看那女子的时候,红袖眼中仇恨的精光激射,要是目光也能杀人,那女子恐怕已经尸骨无存。
“身段倒是不错,只是离得远了,我却也不知她样貌如何。要是一脸麻子,那带回去可不骇煞人。平白无故惹那麻烦作甚。”
“丁哥可知红袖为何不舞了?”红袖掩嘴轻笑,一脸嘲讽他见识浅薄的样子。男子果然上当——
“却是为何?想老爷差我来时也说过红袖舞姿妙曼,我却从未见过红袖的舞裙。”男子又露出让红袖觉得恶心的猥亵模样。
“便是为她。”脸上再也难掩嫉恨,“两年前,大半个姑苏城的人见她一舞,红袖的舞姿便从此再不受待见。你说,这样一个尤物带给老爷,便待如何?”
“当真?”
“就看丁哥怎么做了。我这便准备马车,丁哥得手之后,咱们连夜出城便是。”
“好了,我该去找你表姐夫了,你这就自己去吧。”按照计划两人从各自夫君身边脱身后,做表姐的已经为表妹梳妆打扮好,甚至还把自己的嫁衣忍痛拿出来让表妹穿了,“见了他好好解释。无论如何,是你自己当初没有说清楚,饶是霈少有不爽,也该你体谅着。记得不要再捉迷藏了。今日不把这事解决了,你便从此不要叫我表姐了,啊。”
“嗯,谢谢表姐。”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希望今夜一切顺利吧。想表姐微微屈膝,转身向上元节遇到他的地方走去。
一盏茶,两盏茶……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想到他马上就要来,她心中既急切又忐忑。夜,一点一点深了。不远处灯光阑珊,倒也是热闹得紧。只是她却没有这心情去感受这份热恼——那是别人的,她却只有她的急切和忐忑。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了。就快过了那个时辰了……可是,他却迟迟没有出现。就在那个时辰的尾巴上,她轻笑。穿着表姐的大红的喜服,翩翩起舞。——原来,“她”到底是谁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原来,就在她爱他爱得不可自拔的时候,他也已经……
且说那厢边,霈少被源少一句“哎呀,到了跟夫人约好的时间了!你也快去见你的‘栀子花’吧!”扔在一边。他心里还是在犹豫。回想着这两个月不到的日子以来,他的夫人给他的那些冲击和感动,回想着她的一本正紧、她的调皮、她的认真,还有每每提到“她”时的黯然,他忽然想,那位小姐到底是谁,真的已经不重要了。这么想着,心下释然,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逛着,可是明明是已经有了妻室了,还独自一人在这成双成对的人中间走着到底也有些索然无味,便打道回府。
一进门就看见了源少和表姐亲密相拥的场面。不自在地干咳两声,道:“表姐,泠儿在何处?”
“泠儿?”那两人的亲密被打断自是很不快。“你不是去见你的栀子花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是源少第一个反应过来,刚说完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旋即眯起了眼,“难道你没去见她?”
“我想让泠儿和我一起去……”
“开玩笑有点限度好不好!你还嫌表妹难受得不够是不是!”做表姐的先发飙了。
“就是!走吧,早见了早了。这事今儿你不给我解决好,往后都别来找我了!”源少自是妇唱夫随。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泠儿回来让她等着我,我又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激动——这么为泠儿抱不平的时候,干脆当时就回绝不帮他找人不就好了么……霈少无奈再度走出家门。罢,了了也好,也是该了了。
就在他到了那个地方,远远地就看见一袭红裙翩然起舞。舞姿里少了那么几分淡然分漠,却又多了几份热情和欣快——是她,就是她。霈少的心急剧地跳动了起来——见了面,要怎么跟她说?细细端详着远处的那个身影。也不知是不是衣服的关系,看上去似是比上元节的时候清减了几分。她绾起髻子了,没有像上回那样随意地束发——她已经成亲,故而不能再像做女儿时那样散发了?是啊!她都已经成亲了,我还待如何?便跟她说心愿已了,最多便跟她说若是可以能否引见她的夫君——能配得上这样的女子的男子,应该是值得他霈少结交的吧!这么想着,便快几步朝她走去。
可是没走两步,就看到一个身影从她背后钻出来。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那个男子脸上的神情让人厌恶。但是攫住他的心神的,是她惊惶的眼神。她向四下里张望着,终于在男子动手硬把她拖走的同时,她努力转着头喊了一声“夫君,救我!”
他不知这一声“夫君”唤的正是自己,她也不知正是这一声“夫君”断送了霈少及时救她免落虎口的唯一机会——正是那一声“夫君”,让他以为“栀子花”的夫君就在附近,以至于他会那样揪心地硬生生地搬回了已经迈出去、迈向她的脚步,离开。
那一瞬间,先前所有的想象灰飞烟灭。尽管不愿承认,但是霈少真的以为她,还有源少他们设计了自己,设计了这一出戏,存心要他的好看——说不定,就连自己那个当时慷慨订约的夫人在这里面也是重要的一份子。亏自己竟然还自以为磊落地将一切心事向她坦然相告,亏得自己还以为自己已经爱上了她,亏得自己还觉得来这儿会对不起她!至于那朵“栀子花”,也早已被人摘取,自会有人相救,却不是自己能管的、该管的了……既这么想着,便迈着大步走了,只想着回到杨府把那个看似大度的“夫人”揪出来责问一番。还有什么“这事今儿你不给我解决好,往后都别来找我了”,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朋友竟会这样设计他!霈少嘴角溢出几丝冷笑,透着些阴寒的味道。
他气势汹汹的样子,自是把屋里的小夫妻两个吓到了。
“霈少怎么了?没看到泠儿么?”气压有点低,源少搂紧了夫人,小心翼翼问道。
“怎么?原来源少关心的不是我有没有看到那位姑娘的夫君么?”越是气得紧,霈少反倒更能冷静地挖苦源少了。
“霈少说的是什么呀?”做表姐的一脸茫然地问自家夫君。
“不明白?还是表姐真会装糊涂?你们不是打算好了叫我和她相会,再让她的夫君抓个正着么?叫你那个表妹出来!我倒是有话要好好问问她,是不是从许下约定那时,便铁了心的要我好看,嗯?”霈少的火气终于喷发了。一时间,房间里就像岩浆刚刚漫过一样死寂一片。
过了好久,源少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霈少,我们可以指天誓日地说一句,虽然的确有些事情瞒着你,但绝对没有算计你的意思。倒是泠儿为何没有和你一道回来?你究竟看到她了没有?”
“这倒是奇了!你们怎么一口一个泠儿怎么没和我一起回来?难道说你们安排好的不是让‘栀子花’的夫君来看我们的相会,却是让泠儿去目击?好一对表姐表姐夫!是谁口口声声说指责我还嫌泠儿难受得不够?啊?”看着夫妻两个还没有甚至一丝的愧疚,霈少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霈少,霈少难道还不知道你的栀子花就是泠儿吗?霈少没见到泠儿吗?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听着霈少的话越来越不对劲,做表姐的耐不住性子了。
仿佛一个霹雳在耳边炸响,“轰”的一下,慕容霈整个人呆住了,脸色一下子惨白下去。过了好久好久都不见有任何反应。
“霈少,霈少你没事吧?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表姐,表姐你刚才说什么?源少,源少我听错了是不是?泠儿不是她是不是?”霈少瞪着两眼,眼神却茫茫然的,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抓完了表姐抓着源少的胳膊急切问道。那样子,源少夫妇不由得着急起来,异口同声喝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霈少这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出门去,翻身上马。源少拍了拍夫人的手再跟出去的时候,却已然看不见霈少的踪影。脑海中灵光一闪,他一扯马缰朝着城北的梅花林跑去,这才在路上终于看到了霈少。
霈少却已经在梅林中转过一圈往回走了:“带我去北城门。”马背上的男子,俨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没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只有冷静下来,才有解决的可能。在最快的时间之内冷静下来,就是霈少之所以那么让还小他几岁的源少这么看重的原因。——事实上,在此之前,源少甚至没有见过他失态的样子。看来这位泠表妹已经深深扎根在霈少心里了。
“跟我来!”源少调转马头,向西北方向疾驰。远远地能见到城门的时候,却见一道人影从眼前掠过——原来霈少早已从马上跃起,在马头上轻轻一点,便飞身掠到了刚刚合上的城门前。
“二位小哥,半个时辰之内可有可疑人物或者大马车出城?”守城的两个小兵看到此人如此飞身掠过来,只当他要闯城门,原已经蓄势待发,却不料此人只是这么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句话。
“你……你是何人! 我们凭什么回答你!”松了口气归松了口气,害他们虚惊一场这却是要讨回来的。
“二位小哥,熙源有礼了。我表妹出了点事,故而表妹夫有些急怆,失礼了。不知半个时辰之内这北城门可有可疑人物或车马出得城去?”说话间,源少已经赶了上来。听到霈少这么问,心里大概有些明白了,又怕霈少动情处难免心急以致误事,便出面打圆场。连姑苏源少都出面了,两个小兵惊讶之余倒也终于还是认认真真地回想了起来:“这北城门外人家不多,况且到了这个时辰,纵使今日是七夕,这北城门倒也冷清得紧。可疑人物倒是没有,至于车马……对了,那架味道很好闻的车……”
“哦!想起来了!红袖姑娘的马车才出城不久,说是淮扬的一位老爷替她赎了身。”说到红袖,两个年轻的小兵嘿嘿笑了起来。
“谢过二位小哥。”源少作揖道,拉着魂不守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