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告诉我,泠儿怎样?”
那刹那间,她有一种终于找到父亲的温暖错觉,刹那过后,便反应过来,怒气更甚:“别再叫瑜儿,你不配!也别惦记着泠儿,你也不配!她若是不好,也全是因为你!”
“好,好!好一个因为我!那你便好好准备十日后的工作吧!别忘了想一个称你心意的名字!”他也终于忍不住刻薄,头也不回地走了。
呵呵,哈哈哈哈……
自己最怕的一种结果出现了,可笑的是,推自己走上这条路的,却是自己亲生父亲!林泠欲哭无泪,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一把拂落了桌上的琴,“砰”的一声巨响,在琴弦崩断的“铮铮”的颤动中仿佛镇住了一切杂音。
举手拔下头上的银簪,那日霈少亲手把这簪子插入发间的温柔似乎还在这周围萦绕。想着日后可能的屈辱,她真的很想很想把这簪子插入心脏了事。可是,想到他,想到被那披着人皮的野兽这一番侮辱了的爹爹,她又狠不下这个心。——丁晟,走着瞧!我要你,悔不当初!
“这三日她没有哭闹?”丁晟奇道。
“除了那日摔坏了一把琴以外,一切如常。”站在一旁回话的,却是日日伺候林泠三餐沐浴的哑儿。
“哦?她摔了那琴?”
“是,姑娘说,那琴不配她,该换一把。”
“她这么说的?”
“是。一字无差。”
“红袖,你去问她花牌上该刻什么名字。”
“是,丁老爷!”红袖袅袅娜娜地扭着腰走了。
“哑儿,你看你家姑娘和红袖比,那个更引人入胜?”
“自是我家姑娘。”哑儿撇了撇嘴,“不过只怕男人们没这个耐性!”
“孺子可教!哈哈,孺子可教!”丁晟看着哑儿不经意间露出的几分担忧,笑得红光满面。
“当啷”一块打磨地泛着乌沉沉的哑光的红木牌子扔到她的面前。“我还以为,源少夫人多少会有几分挣扎,没想到……难道,早就腻歪了源少一个人的味道,想要尝尝别人的了?”
“这是什么?”她不愿理会面前站着的这个女子。她身上的味道总有些呛人。自顾自拿起小牌子在手里掂了掂,挺沉,有点像是霈少桌上那块镇纸的材料。
“那便是你的花牌。你姨丈特地差我来问问你,这牌子上,你倒是想刻上什么字?”
“姨丈?红袖到底也是姑苏人吧?也不掂量掂量你这‘姨丈’二字要付出什么代价?”她冷笑,“至于这字么……笔墨伺候。”
红袖愣了愣:“你这小□是在差遣我?”几年的勾栏生活,早已磨尽了早年大家闺秀的那些修养,这被林泠一激,一张脸早已扭曲,说出的话更是粗鄙不堪入耳。
——不过林泠到也不以为意,把玩着那块小木牌淡淡道:“不差遣你,叫我差遣鬼去?”
红袖气极。但想到不拿到名字又不好回去交差,只好忍气吞声找来笔墨,细细磨好一汪浓黑浓黑的香磨。
“红袖倒是极擅做这种伺候的活!”她又出言相激。边说,边在小小的木牌上画开。
“你!”红袖想也没想便是一记耳光甩过去,没想到林泠动作更快,早已退出一步把小木牌甩甩干墨迹拍进红袖打空了的手中。
“走吧。照着墨迹雕了去,雕到看不见墨迹了,自然就成了。”林泠全神戒备,似笑非笑地看着红袖。
——“青栀”。那一朵栀子花的约定,自是牵绊了你这些日子,对我来说,又何尝不如是!回头看去,只怪你我都还青涩。“青栀”为名,霈少,我就是你的那朵栀子花,现如今,你可还愿意摘?
第15章 露寒人远
楼上阑干横斗柄。露寒人远难相应。
“那件事之后,丁家就从姑苏搬走了。这么多年过去,原也只有上了年纪的人还依稀记得当年的那个浪荡的丁小子了。只是没想到丁家人还有回来的一天。”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听源少说完,一屋子的人都一脸震惊。
“这么说,泠儿现在是在那个丁晟手上?”连慕容夫人听了,都一脸的苍白。慕容老爷微叹口气,不动声色地轻轻握着夫人冰凉的手。
“对啊,霈少不用太担心了,表妹好歹是在她亲爹那儿,不用太担心。”源少拍拍好友的肩膀。
“不,只怕就是在丁晟手上,才更要担心。”慕容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你们想想,泠儿是如何被带走的?哪有做爹的把女儿劫持的道理!你们再想想,丁晟是何种人物?只怕禽兽都比他更有温情!他们父女两个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还好说,只怕知道之后,那丁晟反而会把当年没法在姑苏立足,四处辗转多年的艰辛报复在泠儿身上!”
“夫人,夫人不要太激动。”十指相扣,慕容老爷知道夫人有多紧张。可是,那是一段他也没有办法插足的过往。只能轻拍夫人的手,以示安慰。
“四处辗转多年?”一直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霈少终于说话了,只是简单重复了慕容夫人说的几个字,却是语惊四座,“怎么娘好像……”
“没错,我是知道。是他毁了他们两个人的幸福,不,还有泠儿,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就算泠儿的外公他们可以放过他,我却也不能。泠儿的娘、林先生,还有我,我们三个本是从小一起长大。可是,我这一生最要好的两个朋友的幸福,却被丁晟那厮轻易打破。他离开姑苏之后,便用从泠儿她外公的钱做生意。他做哪一行,慕容家便断他货源,或是开同样的店铺低价竞争,甚至低价收购。他虽然拿了大笔的钱,但那几年总算也是过得操心劳力。到最后钱都快花光了,也算是颠沛流离了一段时间。最后他回到了江浙,停在了淮扬。自从某天有人飞鸽传书回来说他家的房子起火了,便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我原以为这个孽障终于到地下去给泠儿她娘赔不是了,没想到此番……”
半晌的沉默。
过了好久,源少方才很没底气地说道:“听慕容伯母这么说,会不会丁晟已经死了,泠儿只是在丁麻子手上?”
“不像。没有丁晟和丁家的丁麻子只是个街头泼皮。虽然作恶多端,但要让他自己扛的话,他却还绝没有那个胆量。”这回说话的是慕容老爷,“只是为何你们就断定劫走泠儿的就是他?又为何他偏偏就在那个时间地点劫了泠儿去?”
“我只是帮着霈少把霈少要查的人给查彻底了,却不知……霈少应该有十足的把握确定劫走表妹的就是丁麻子吧?”大家听了源少的话,都看向霈少。
“我只是始终对那两个城卫提到的红袖的那两马车不能释怀。直觉就是红袖和买走她的丁麻子带走了泠儿……”霈少低头沉吟,“源少,官府怎么说?”
“官府那边,尚无任何消息。倒是县老爷因为私贴画像来我家害我被爹娘训了一通,我这才从娘口中听到十几年前的那段过往。”
看着儿子半隐在袖中攥紧了的拳,慕容老爷从袖中拿出一物,拍着儿子的肩道:“江北慕容家的那些分号有些年头没人过去巡查了。也趁此机会,你便到淮扬附近辛苦一趟吧。”
“是。谢谢爹!”霈少楞了一下,瞬时眼中放出了光彩。没错,想知道关于丁家的事实究竟怎样,最好的办法莫如去淮扬走一趟。哪怕扑个空,总也是可以在心里扔掉一些忧虑。“源少,那官府那边有任何消息请尽快通知我。爹,娘,孩儿不孝,这便去了。”说罢,竟是连衣服都顾不得换一身,便直奔马厩,纵身跃上了他的爱驹“踏燕”就出得门去。
“褔二秋水落霞!”慕容夫人看着儿子急急离开,心下一阵怅惘。片刻之后,却敛起了这份怅然,回复了慕容家当家主母雷厉风行的气势,叫来了三个下人,“褔二,马上回房简单收拾一些行李,秋水去叫厨房准备些干粮,落霞去收拾一些少爷少奶奶的换洗衣服。一刻钟后让褔二带着去淮扬。”
“是。”
一刻钟还不到些,褔二就已经一切准备就绪了。
“带着这个。”慕容老爷交给他一枚鸽哨,“走大路吧。慕容家原也没有比踏燕更快的马了,追赶少爷却也不急在一时。一路小心。我和夫人还指望着你照顾少爷呢,可别把自己累倒了。”
“是。褔二这就去了。”打了声响鞭,又一匹骏马绝尘而去。
每一日打尖住店,褔二都会打听有没有人看见他家少爷。两三日下来,他沮丧地发现,他与少爷的距离却是一日远似一日。到第三天将近晌午的时候,原本打算早一些吃过饭接着追少爷,没想到掌柜的说,早上刚开店门的时候,似乎是见过这么一位公子——于是,对着这一桌本就简单的饭菜,褔二一下子失掉了所有的胃口。留下银两就出门上马,继续赶路去了。
又将日暮的时候,远远地又一个小镇子在望。叹了口气,褔二下马来欲坐在草地上休息一会儿。虽然老爷是那么说,但褔二也还是差不多日夜兼程。连日在马背上颠簸,那滋味当真不好受。就在他上马又要开始疾驰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叫他——
“小兄弟,我要去吴城,可是走这条路?”原来是前面不远的地方大路对过停着的一架破马车。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站在车下恭恭敬敬地问道。褔二于是扯着马缰朝那车靠过去“老人家要去吴城?是走这条路没错,只是这到下一处市镇颇有一段距离,不如先打道回去,到前面市镇歇会儿明日再出发。”
“谢谢小兄弟!不瞒小兄弟,老身此番有了老爷所找之人的消息,须得速去吴城才是。无处打尖,在这马车里歇会儿便了,却也无妨。小兄弟人可真是不错!我在此处多时了,早些时候也有一骑过去,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却是目中无我这个路边人呐!不早了,我却也耽搁不起,小兄弟,就此别过了啊!”
在老人的唠唠叨叨中褔二终于抓住了脑海中若隐若现的一些东西,可是,却又理不清,说不上来抓住的到底是什么。不过老人的最后的话倒也提醒了他:“老丈老丈,等一下!老丈所说的早些时候的那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是否这样一番容貌……”褔二努力描述着他家公子一人一骑的样貌,最后终于说到老人点头称是,还奇道:“小兄弟怎知?”
“这一路我都在追赶我家少爷,这可终于快叫我追上了!”褔二欢喜道。
“像小兄弟这般气质……”老人上下打量着褔二,“竟然只是个小厮?那这人家,差不多要跟慕容家差不多大了吧!”
“老丈知道慕容家?吴城慕容家?那……”褔二努力地想着,“啊!”不多久,他拍着脑袋欢喜道,“老丈是见过我家少奶奶了?”可不是么!在这地方,还有人要去吴城找老爷,除了慕容家却还有哪家!
“你也是吴城慕容家的?真的?”老人似是不敢相信。
“老丈你看这……这马鞍!”褔二低头在自己身上寻找着什么,最后终于指着马鞍上烙着的慕容家徽记,哈哈大笑起来,“还有这包袱,哈哈!老丈便与我同行吧。到前面市镇应该有慕容家的客栈,再找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吴城传话。这一路,辛苦老丈了!老丈请!”褔二把自己的马套在马车上,这才把老人请上马车,把原来那匹老马放开让它跟着,扬鞭驾着马车赶路。
褔二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追赶着他家少爷,但霈少却是思念心切,着着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