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可以在一起踢球了。”
吴超朝笑着说。大家谈起了他这一向在球场上的表现,脸上都露出了钦佩的
神情。下午还要训练,付教练站起来说:
“吴超朝,你安心养病,我们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吴超朝要起身送大家,被他们按在了床上,只得目送着他们离去。现在他心
中有一个愿望,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强烈,盼着早一天出院,和队友们在球
场上踢球。他们走了之后,刘医生办完事回来了,看着他孤零零的一个人,问:
“你在长宁市有亲戚吗?”
吴超朝想起养父和吴耀宗夫妇在桔园酒家吵架的一幕,毫不犹豫地说:
“没有。”
“这就麻烦了,你现在行动不便,需要有个人照顾你。”
吴超朝是个意志坚强的青年,听了刘医生的一席话,一种复杂的感情涌上了
心头。在红星队踢球时,养父得知他可以到金牛队去,6 月份退了休,把文化屋
翻修一新,安上了卷闸门,开始了一生中最后一博。养父养母太辛苦了,吴超朝
不想让他们再为自己操心了,于是果断地说:
“不必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一声。”
刘医生抽了一口烟说。吴超朝默默地点了点头。
吴超朝的身体康复得很快,2 个星期后,就能撑着拐杖下楼了。医院的气氛
太沉闷了,早上起床后,他就到中医院对面的和记米粉店去吃粉。店里的粉有三
鲜粉、牛腩粉、猪肝粉、鸡杂粉、肉丝粉等多种口味。他每次只吃肉丝粉,肉丝
粉只要2 元1 份,其它的粉少则3 元,多则5 元。吃过粉后,他点上一支烟,看
着马路上来往的行人。他很久没有抽烟了,住院后渐渐染上了烟瘾。
付教练和队友们自从上次来看过他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他想他们一定是
太忙了,等球赛结束后,他们一定还会来看自己的。每隔三四天,刘医生就会来
看他,了解一下他的病情。看着病房里其他病人都有亲人陪伴,他感到十分寂寞,
想起了奇奇。奇奇长得很可爱,有一颗仁爱之心,和吴昊相处得很融洽。
刚进病房的时候,吴超朝旁边的5 号床是空的,现在来了一个谢顶的大胖子,
大家都管他叫候校长。候校长是一家汽车驾驶学校的校长,为人和气,病友们都
喜欢跟他聊天。自从他住进这间病房以后,里面就热闹了起来,每天都有学员来
送进口水果蓝和鲜花。病房里整天弥漫着鲜花和水果混合的香味,他老婆不无得
意地说:
“这里成了鲜花的世界,水果的海洋。”
5 号床下全是进口水果蓝,候校长和老婆吃不完,又怕水果烂掉,就给每个
病友送了一个水里蓝。病友们都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只有吴超朝以自己的水果还
没有吃完拒绝了。他的水果是最普通的,在大街小巷都可以买到,但那是付教练
和队员们的一片心意。
1 个月过去了,吴超朝的腿好得很快,能扔下拐杖慢慢挪动了。这时全国19
岁以下青少年足球锦标赛结束了,除了刘医生,就再也没有人来看他了。他每天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由得感叹世态的炎凉。他住在3 楼,这层楼上有个值
班室,里面几个年青的女护士是刚从卫校毕业的。这天中午,他闲着无事,到了
值班室,想问一下昨天拍片的情况。护士小红在检察X 光照片,他走到她跟前,
说:
“小红。”
“是你呀,请坐。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好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出院?”
“你告诉我,出院后想干什么?”
“去踢球,和从前一样。”
她有些不自在起来,说:
“就没想过干别的事?”
“除了踢球,我还能干什么?”
“可,可,……”
他见她一副为难的样子,知道是出了什么事,问:
“出了什么事呀?
“没什么。”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呢?”
他满怀希望地问。看着他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她的心如刀绞,说:
“你可以出院了,根据你拍片的情况,由于断骨处愈合得不是很好,你今后
不能踢球了。”
吴超朝听到这个消息痛不欲生,怪不得左腿隐隐作痛,原来是断骨处愈合得
不好的原故,绝望的泪水从他脸上淌了下来。小红安慰着他,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到的病房。他瘫倒在床上,用一床毯子盖住了全身,只留下两
个鼻孔出气。他是个不到17岁的少年,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打击,精神彻底垮了。
他不知道不踢足球,自己现在还能干什么,几年没有摸过书本了,回一中读
书是不可能的。这一切都是那个该死的罗烈造成的,刘医生告诉过他,罗烈停赛
几场后,仍作为太阳神队的主力参加了比赛。他一想起罗烈,就气得咬牙切齿,
恨不得把他打成个瘸子才解气。天灾夺去了父母的生命,人祸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他对这个世界开始失去了信心。
病友们知道了吴超朝的不幸遭遇,都非常同情他,纷纷过来安慰他。他目光
呆滞地坐在床上,任凭他们怎么规劝,就是一言不发。他一连几天不吃不喝,他
们看他实在可怜,劝解又无效,就让候校长劝劝这个可怜的孩子。候校长要他老
婆从剩下的水果篮中选了一个最好的送给吴超朝,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候校长见
吴超朝收下了,脸上堆着笑说:
“这就对了,人就是要想得开。不能踢球了,也没有什么,在这个世界上,
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嘛。人最关键的是要有权,有了权就等于有了一切,你看我
虽然官不大,不也过得挺好吗?”
吴超朝还是沉默不语,心想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他是为自己也是为爱他的
人踢球。他欲哭无泪,这个世界上没有命运比他更悲惨的人了,3 岁就失去了父
母,读书也没有读出来,现在连球都不能踢了。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更加悲惨
的命运,他即将走向社会的底层,也许就这样终了不幸的一生。病房里人太多了,
他感到很厌烦,就走到楼下的小花园里,不停地抽着烟,一坐就是大半天。他自
暴自弃地过了1 个星期,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每餐吃的饭多了,脸色也好看了
不少,病友们都替他高兴。
时间过得飞快,还有不到1 个星期,吴超朝就要出院了。这天他躺在床上,
望着天花板想心事。下个星期就要回新市了,要是养父养母见到自己这个样子,
不知道有多伤心。省青少年联赛决赛的情形又浮现在他眼前,吴昊和奇奇戴着草
帽,看到他进了球后,开心地在观众席上扭起了屁股。想到这里他又伤心起来,
觉得鼻子里两股粘稠的液体要流出来了。
“吴超朝,我来看你了。”
吴超朝听声音很耳熟,抬头一看,竟是新市一中的张老师,说:
“诶,张老师,你怎么来了呀?”
“听说你住院了,我特意来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我现在调到了长宁市一中,体委的几个朋友说你住院了,我一直没有空,
所以今天才来。”
“你来得正好,下个星期我就要出院了。”
“又可以去踢球了。”
张老师爽朗地说。吴超朝的心差点都碎了,张老师还不知道他不能踢球的情
况,他不想告诉他,又怕病友们点破,说:
“张老师,我们出去谈谈。”
“好。”
吴超朝和张老师到了走廊上,他们坐在长椅子谈了起来。张老师很健谈,跟
吴超朝讲了很多自己过去在省足球队的往事,他听得津津有味,这是住院以来最
开心的一天。吴超朝忘记了是在医院里,心又飞到了绿茵场上,足球在他脚下滚
动。张老师见他气色不太好,要他安心养病,然后起身告辞了。吴超朝舍不得张
老师走,把他一直送到了院门口。分别的时候,张老师从口袋里掏出200 元钱,
递给了吴超朝,说:
“买点补品吃,把身体养好再去踢球。”
“张老师,谢谢你。”
“后会有期。”
吴超朝把钱紧紧攥在手里,目送着张老师走远了。他怅然若失地回到病室里,
顿时归心似箭,只想早一点回家见吴昊。
吴超朝终于出院了,因为不能踢球了,他心灰意冷了,没有回金牛队去看一
下。黄兴路是长宁市的服装一条街,街道上都是服装店,人们通过落地的玻璃窗,
可以看到时髦的服装。因为价格昂贵,这些服装是他不敢问津的。有一次他经过
黄兴路,看见莎莎服装店有蓝色的灯芯绒西服卖,这种西服非常漂亮。吴昊长成
个英俊少年了,他想买一件回去给弟弟穿。他从中医院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出来,
就到了黄兴路。
他在莎莎服装店前停住了脚步,店里还有这种西服卖。这里经营的不是高档
服装,价格不象有的店子那样贵得离谱,一个浑身散发出刺鼻的香水气味的女人
接待了他。他看中了一件比弟弟身形略宽大的蓝色灯芯绒西服,旁边一个架子上
挂着不少领带,又挑了一根紫红色的领带,跟她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用120 元
钱买下了。
吴超朝带着领带和西服,坐公交车到了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就在火车站附近,
再过几个钟头,他就可以回到阔别多日的桂花村了。
第二部
第一章
又到了桂花飘香的季节。
吴超朝左腿的伤还没有痊愈,回到桂花村就闭门不出。回家后的几天,他发
现吴昊经常在梦中哭泣,一种不祥之兆笼罩了他的心头。在他的再三追问之下,
一天夜里,吴昊终于道出了事情的真象:
“奇奇死了!!!”
犹如晴天打了一个霹雳,吴超朝觉得头都快炸开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浑身冷汗淋漓,双手抓着弟弟的胳膊疯了似的晃着。吴昊吓坏了,哭着说:
“你怎么了?别吓唬我了,我只有一个哥哥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奇奇真地死了!”吴昊失声痛哭。
“哥哥不会有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可是奇奇却出事了。”
吴超朝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夺框而出。水月英从卧室里走出来了,语气低
沉地说:
“那个小胖子是死了。”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8 月初的一天晚上,奇奇得了急病,陶奶奶把他送到了解放路口的一家小
诊所。一个无精打采的男医生在值班,给奇奇量了体温,高达39。5度。那个男医
生以为他是发高烧,给奇奇打了一支退烧针,凌晨3 点多钟,奇奇就死了。”
“哥,你要跟奇奇报仇!!!”
吴昊气得浑身只打哆嗦。吴建国听到客厅里的谈话,默默地走了过来,难过
地说:
“真是作孽,还不到7 岁就死了,奇奇跟吴昊最要好,经常到文化屋来买东
西。”
“后来怎么样了?”
吴超朝焦急地问。水月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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