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和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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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和雨人-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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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老天有眼,菩萨保佑啊。”

    “现在家里的日子好过了,明年准备盖新房,再买辆旧车搞运输。”

    “如意怎么没有来呀?”吴建国问。

    “本来想带她来,又怕住不下。”

    “凑合着住吧,下次一定要带她来。”

    “大哥,我看今年就到乡下去过年算了。”

    “我们一家4 口人,去了怕住不下。”

    “乡下别的没有,住房还是宽敞的。明年要是盖了新房,来多少人也住得下。”

    “不过今年肯定去不成了。”

    “为什么?”吴红梅不解地问。

    “光祖犯了大事,翻了船。”

    “他犯了什么事呀?”

    “上个月,我到铁岭去进货,经过新市电机厂的时候,遇到了唐月娥,她说
吴光祖在云南贩毒被抓了。”

    “这是要杀头的!”

    吴红梅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说,弟妹们正在全力营救他。”

    吴建国的一席话,使刚才轻松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大家都不做声了。

    “判了吗?”

    “还没正式宣判,可能命会保不住。”

    “嗨,祖哥是个精明人,怎么也糊涂了?”

    “他就是这副德性。”水月英气愤地说。

    “你少说两句不行吗?”吴建国说。

    “前年夏天,他在仪表厂的宿舍区聚众赌博,有人报告了派出所。派出所到
他家里抓人,他溜到了桂花村,找到了建国,让建国把他带到一个朋友家躲了几
天。”

    吴超朝听水月英这么说,才明白前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吴光祖神色慌张地到
了桂花村,原来是他赌博引起的,派出所要抓他。吴建国瞥了水月英一眼,说:

    “风头一过他就走了,没想到现在犯了这么大的案子。”

    “这可怎么得了呀?”吴红梅焦急地说。

    “叔父都快急疯了,骂光祖是出钱买牢坐,所以我想过年去看看叔父。”

    “我实在抽不出时间,家里的事都要我拿主意,你代我去问候一下吧。”

    “就这样办了。”

    水生不爱讲多话,就是太贪杯了,手中那瓶桂花酒已经喝下了大半瓶,嘴里
还直嚷:

    “好酒。”

    “水生兄弟,喝寡酒会伤身体的,我烤几个糍粑给你下酒。”

    水月英说。她把煤炉的风门拉开了一点,把火钳架在炉子上,然后在火钳上
放了几个糍粑,不停地翻动着,很快就飘出了糍粑烤焦的香气。

    吴红梅和水生在桂花村小住了几天,家里还有事要办,过年前就回去了。
                    
    
    


 
                第二章

    吴超朝读小学的时候,机床厂的西北角还是块荒地,临时住了几户职工。当
时小春家就住在那里,所以他经常去玩。厂房整齐地排列着,里面都是机床,有
一次他忍不住摁了一下上面的绿色按钮,那台机床运转了起来,并发出可怕的声
响。工人们下班忘了关电源了,他吓坏了,连忙又摁了一下左边的红色按钮,机
床才缓缓停下来,余音还在高大的厂房里缭绕。幸好没有被人发现,他忙从车间
里溜了出来,从此再也不敢随便动手了。

    元宵节一过,吴超朝就到机床厂上班去了。他分在了曾主任的3 车间,从此
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他的任务主要是把铁板搬到3 车间,加工成具有一定用
途的毛坯。从金牛队退役后,他1 年多没有锻炼了,干起活来觉得很吃力,一天
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养父知道他的左腿受过伤,只要他安心工作,
家里的事不要他操心。吃过晚饭,养父就让他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繁重的任务等
着他。

    新市机床厂过去是市里的明星企业,由于技术落后,这些年一直在走下陡路,
效益大幅度滑坡,甚至到了经常拖欠职工工资的地步。工人们把事情做完了,就
喜欢坐下来聊天。吴超朝也跟他们坐在一起,听他们闲聊才发现,他们对秦仲义
意见很大。在到机床厂来上班之前,养父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多做事少讲话。他
牢记着养父讲的话,每次工人们议论厂里的是非,他都做一个好的旁听者,决不
多讲一句话。有一天工人们在车间里聊天,他们从女工小文的生日谈起,竟不知
不觉扯到了秦仲义身上。戴着厚眼镜片、身体单薄的牟永康说:

    “秦仲义是厂里的吸血鬼,每次生日,都兴师动众的,大小干部都要给他送
礼。”

    牟永康的话一出口,大家就议论开了。

    “至少要200 块才拿得出手,上不封顶。”

    “过一次生日就能收到几万块钱。”

    “富人一席饭,穷人一年粮。”

    “这个人还是能力是有的,就是太贪了。”

    “在厂里找秦仲义办事,根据所办事情的大小,要相应地送上一笔礼,才能
把事情办好,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比方说建房子,有钱的人可以集资建房,没
有钱的人想搬进腾出来的旧房,最少要送上3 千块钱。”

    说这话的是个子象铁塔一样的曾主任,吴超朝见他这么直率,心里暗暗替他
捏了把汗。对于工人们的议论,吴超朝开始不放在心上。等第1 个月的工资发到
了手,他也愤怒了,辛辛苦苦干了1 个月,才300 多元,只够自己抽烟的,想跟
吴昊买点什么都不成。他也想骂秦仲义的娘,但养父的告诫才使他没有造次。

    听工人们说多了,吴超朝对厂里的情况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以后他们再骂
秦仲义的娘,他就一个人躲到3 车间外面,坐在一辆翻斗车上抽闷烟。他比他们
要想得远得多,机床厂即使现在换上一个好厂长,效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厂里
的生产设备太落后了,大部分是50年代未从国外引进的。他没有读过大学,家里
又没有靠山,不管谁当厂长,自己在这里干上一辈子,都是不会有出息的。进厂
才1 个月,他就不想干了,可一看到养父苍老的面容,就打消了这种可怕的念头,
养父为了他的工作操了不少心。有个工作也好,起码不用为烟钱发愁了,他琢磨
着自己将来的出路在哪里。他的烟瘾越来越大了,一天差不多要2 包。没有工作
的时候,他抽的是本地产的劣质烟。参加工作后,他爱上了云烟,最喜欢的是红
塔山,由于价格比较贵,一个月只能抽上几包。



    3 个月过去了。这天上午,吴超朝拉着一板车铁板,准备运到3 车间去,看
到厂门口挤满了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经过几个月的磨练,他适应了现在的工
作,不再觉得累死人了。今天见厂里出了新鲜事,他把板车推到3 车间外,就向
厂门口走去。

    一群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拦住了厂门,不让一辆满载废料的大卡车开出去。

    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在劝说他们,要他们闪开一条路,让大卡车开出去。工
人们个个义愤填膺,怒气冲冲地说:

    “不卸下车上的东西,就不让路!”

    “岑国斌滚出去!”

    “太不象话了,把国家的财产占为已有!”

    “把秦仲义的小舅子揪下来!”

    “秦仲义下台!”

    大卡车的驾驶室里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嘴里都叼着香烟。老的还不到50岁,
看上去却象个干瘪的老头,他是秦仲义的小舅子岑国斌;少的是岑国斌请来的司
机。岑国斌听到工人们说要秦仲义下台,恨得咬牙切齿,从车上跳了下来,说:

    “我从厂里运废料是秦厂长批准的。”

    “谁不知道你是秦仲义的小舅子呀?”牟永康气愤地问。

    “每车废料我都给了钱。”

    “每车50块钱,你一车废料运出去,转手就是1 千多块,谁不知道呀?”

    “闪开,让我上去,看里面是些什么?”

    说话的这个人是洪兴发,他已经办了内退,今天是到厂里来领工资的。这个
月的工资拖了一段时间了,他没领到退休工资,一肚子气没地方出,正好碰到岑
国斌在运厂里的废料,他爬上卡车翻了起来。他很快举起了右手,手中拿着一把
大扳手,工人们顿时骂起了娘。他把大扳手扔在了水泥地上,卡车上又爬上来几
个小伙子,和他一起翻了起来。没过多久,就见钳子、锤子、小钢板、铜线圈纷
纷从车上扔了下来,这些东西都压在了废品底下。岑国斌自知理亏,和几个干部
模样的人跑到了秦仲义的办公室。

    机床厂现在沦为了市里的二流企业,工人们和秦仲义积怨很深,今天这股怒
火终于爆发了。岑国斌利用秦仲义的关系,以每车50元的价格,收购厂里的废品,
常把一些工具和贵重金属当成废品运出厂,1 车废品往往可以赚上千把块钱。他
干了几年了,每年都有一笔不小的进账,早就从一家乡镇企业的会计荣升为大老
板了。副厂长范湘杰忍无可忍了,知道岑国斌今天要来拖废品,暗中策划了这次
活动,让工人们截住这辆卡车。洪兴发带头上车,翻出了这么多东西,无意中帮
了范湘杰的大忙,让秦仲义下不了台。

    范湘杰本是厂里的一名技术员,工作起来兢兢业业,有多项科研成果问世,
得过市里的科技发明大奖,被秦仲义破格提升为副厂长。在做好管理工作的同时,
他还不忘搞技术革新,有一项科技成果还获得了国家专利,在工人心目中树立了
崇高的威望。范湘杰不满秦仲义损公肥私的行为,开始和他明争暗斗起来,工人
们都愿范湘杰当厂长。

    吴超朝看了一会儿,工人们还没有散去的意思,就向3 车间走去。到了车间
里,大家都没有做事,在议论着厂门口发生的事情。曾主任拿着一沓纸从外面进
来了,他和范湘杰一派的,他立即被大家包围了。他望了大家一眼,神色庄重地
说:

    “全厂都行动起来了,有范厂长支持我们,这次一定要告倒秦仲义。”

    “秦仲义早就该下台了。”

    牟永康用手推了一下眼镜,怒气冲冲地说。

    “这是联名到市里去告秦仲义的信,我已经签了名。你们如果愿望签的话,
也可以签。”

    曾主任晃着手中的那沓纸说。大家对秦仲义早恨之入骨了,很多人签了名,
只有吴超朝和几个女工没有签。曾主任有言在先,不勉强那些没有签的人。他为
人很好,吴超朝觉得这个时候不跟他站在一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吴超朝也
有苦衷,养父曾多次告诫过他,在单位上不关自己的事不要管,象这种告厂长的
事,养父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去干的。这里面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他不会向别人
讲起。他绝不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却非常看重自己的发展,知道不管谁当厂长,
还是要在3 车间搬铁,这才是他不签名的真正原因。

    平时下了班,吴超朝很少跟工人们在一起玩,因为他们喜欢打麻将,而他喜
欢下围棋。他有时间总是去找姚老师下围棋,所以对厂里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他
觉得厂里的生活太单调了,今天才发现其实蕴藏着巨大的危机,工人们要罢免自
己的厂长。他对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秦仲义和范湘杰剑拔孥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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