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蚀性情豁达,从不把世俗礼教法条瞧在眼里。虽在众目睽睽之下,仍然把戚雪珍抱起不放。
既是众目睽睽,也是强敌环伺。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利箭般射向二人,每一件兵刀都布置着天罗地网,誓杀杨缺这盖世大魔头。
杨缺却只顾对成雪珍道:“这些歹人,欺负你这个弱质女子,可知道我瞧见你给这些猎狗不如的东西绑在木柱上,心中有几疼痛?”
戚雪珍浅浅一笑,在他左胸上揉了两下:“都是我不好,要是平时努力一点练功,也不致轻易落在敌人的手里。”
杨缺道:“你以前练的武功,虽然很是不错。但内力不足,再上乘的武学也不能发挥出来。但不要紧,将来你跟着我到了明教总坛,我一定教晓你最上乘的内功,只消假以时日,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决不会是你的对手。”
忘情堡中人听见“明教”这二字,都是不禁脸上变色,但除了何必杀之外,谁也不曾见过明教教主,自然决计想不到,这白衣男子竟然便是杨缺。
四大阵法早已布置妥当,何必杀为免夜长梦多,立刻下令元符剑阵首先出击。
元符剑阵,暗藏九九八十一种凌厉杀着,阵势一发,但见剑影如山,剑刃齐齐颤动,嗡嗡有声。
阵内剑手,一剑狠似一剑,杨缺身陷剑网之中,却淡然挥手,从敌人手里夺过一把精钢长剑,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把那人的脸上刺了一个血洞。
戚雪珍道:“这时拼命的时候,你怎能老是把我抱着?”
杨缺道:“只有把你抱起,我才能清清醒醒地迎战。这把剑你拿着,要是有人敢把你欺负,便在他的胸膛上刺一个透明的窟窿。”
把长剑塞入戚雪珍手里,以仅余下来的左臂迎敌。
他的右臂,一直牢牢地抱住成雪珍,便是天打雷劈,也决不放手。
其时,何必杀心中暗道:“姓杨的自大狂妄,这一战定必死在四阵联手夹击之下。”想到名震天下的魔教教主,竟然会在这一役死于忘情堡四大阵法之内,不禁神情亢奋,踌躇满志。
杨缺以单掌大战忘情堡数大高手,也当真狂做得惊人。但他艺高人胆大,竟能抱着心上人在众多高手无穷凶险杀着之中来去如飞,围绕在他身边的敌人,更一个一个地倒了下去,何必杀身在“挂榜”阵中瞧见,心头越来越是沉重。
不到半顿饭时光,杨缺已连破三阵,只余下何必杀亲自押阵的“挂榜”,发发可危地面对着杨缺这个可怕的大魔头。
却在这时,戚雪珍在杨缺耳边轻轻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伙人已给你杀得七七八八,不如就此罢手,你说好吗?”
杨缺听了,不住的在点头:“你的说话很有道理。既然你不喜欢瞧见我不断地杀人,咱们这便离开终南山。”抱住戚雪珍,说走便走,旁若无人。
在他眼中,本来就只有戚雪珍才是“人”!什么叫“目无余子”,至今戚雪珍总算是亲眼目睹。
何必杀虽然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但依然心有不甘。他知道,凭自己的本领,无论怎样决不是杨缺这个大魔头的对手,但只要能够想个法子出奇制胜,未必便没有机会把这大魔头一举歼灭。
三天后,杨缺携着戚雪珍,自终南山向西北直走,这一日黄昏,到了咸阳。
咸阳位于渭河平原中央,因地处九峻山之南,渭河之北,皆为阳面,故名咸阳。
咸阳是著名古都,地大物博,戚雪珍初到此城,很是愉快。杨缺见她高兴,便在一间景致优雅的客店,包下了半边厅院,天天陪她浏览风景,夜夜烛光之下对奕,弹琴,指点她种种武功。
二人身处繁华古都之中,雅致厅院庭台楼阁之内,过的是神仙般愉快的日子。
一天,阳光明媚,戚雪珍为杨缺亲手烧了几道小菜,但最后一碟酱爆小羊肉还没端上,已给一名突如其来的老妇点了几处要穴,当场掳走,不知所踪。
杨缺久久不见雪珍,心中悬念,但四处找寻,那里找得到她的影子?
杨缺急煌已极,坦三天过去了,谁也没有瞧见戚小姐。
到了第四日清晨,厅院外忽来访客。
竟是在终南山一役幸存性命之忘情堡主“何必有情”何必杀!
杨缺心念电转,想起这人在终南山到道场的种种所为,本该出手杀了他为左敦竺报仇,但因为戚雪珍的几句说话,让这种卑鄙小人活至今日,终于酿成了可怕的祸胎。
只听见何必杀哈哈一笑,道:“杨教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戚小姐刻下已在咱们手里,你若要见她,今日午时,务须前往城外西北二十里外的一座树林,届时自有分晓。”
杨缺冷冷一笑,道:“何堡主,你公然与本教为敌,胆子倒也不小。”
何必杀道:“何某本来就是正道盟中人,你我之间向来壁垒分明,谁也用不着假惺惺作态加以掩饰。”
杨缺道:“好一个壁垒分明,但你暗中掳走一个弱质女子,难道这便是光明正大的手段吗?”
何必杀眉毛一扬,道:“戚小姐是峨嵋派苦月师太座下高徒,又怎能算是弱质女流?再说,把她带走的也不是何某,其间种种关节,只要你今午到了树林,便能明白。”
杨缺道:“我是一定会赴会的,但你这颗头颅首先放下。”
何必杀冷然道:“你若敢动我分毫,何某保证你以后再也不能瞧见那位峨嵋派的小师妹。”
杨缺道:“美珍姑娘既非落入何堡主手里,我便是把你挫骨扬灰,境况也是一样!”
何必杀冷哼一声,道:“正道盟处事,自有正道盟的规矩,杨教主要是不相信,何某这条贱命,又何妨陪着那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一起共赴黄泉?”
双方一拈斤两之下,何必杀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杨缺投鼠忌器,最终还是让何必杀离去。
正午,杨缺赴会。
树林内,人影绰绰。
江湖有言:“逢林莫入。”但杨缺无惧一切。
林内早有布置。一座高台,矗立于两株参天古木中间,戚雪珍果然被辅,缚于高台的一张大椅上。
台上还有一名老妇,灰衣白发,脸上皱纹错综复杂,手中一把利剑,衬托得老妇这张睑更是阴沉可怕。
台上就只有这老妇和戚雪珍。但在台下四周,却有逾百武林人物。
这些武林人物,装束各自不同。有僧有俗,有尼姑有叫化也有四肢残缺不全之人,竟是当今八大门派中人无一或缺。
除了少林、武当、昆仑、峨嵋、点苍、峻们、华山及恒山八派高手之外,也有其他帮会人物,诸如天下第一大帮之丐帮、神武宫、鬼王谷、以至是忘情堡,也有若干高手置身这座树林之内。
反观杨缺,他是魔教教主,固然是名震宇内,武功盖世,但却形单影只,孤身赴会,更有人质落在敌人手中,投鼠忌器。这一战,他又能有几分把握?
一阵雨点,把林内景物抹上一层轻轻的灰黯,杨缺白衣袖袂飘飘,眼神却凝重如山。
教他感到凝重的不是敌势强大,而是威雪珍为了自己而受到了委屈。而群豪目睹这大魔头杀入林内,每一双眼睛也同样是凝重的。
人人都只待畅教主开口,看着他第一句要说的是什么话儿。杨缺没有令众人失望,他又不是个哑巴。他本来就有数不尽的话儿要说。
那是他早已很想亲口告诉戚雪珍的万语千言。他道:“珍儿,你为我烧的几道小菜,我是在摘得冰冷之后才有功夫下咽的。”此言一出,群豪全都为之怔呆不已。
杨缺对逾百道惊诧的目光,显得毫不在意。他只是痴痴地望住台上被缚的“珍儿”,道“没有你在身边,自然是食而无味的。但一想起这是你亲自下厨为我烧的小菜,便吃得津津有味起来。
“就算把你掳走之人,在小莱里放下了毒药,我也是照吃不虞的。
人生在世,生生死死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找个生死不渝的知音人。
我很幸运,居然在大难不死之后,给我遇上了你。但我是谁?你要是早早知道了,也许绝对不希望会交上我这么一个朋友。
“我是杨敏。是西方魔教的大首领。在世人眼中,我比任何洪水猛兽还更可怕千万倍。
这也难怪,咱们明教中人,做事总有明教的规矩。
“在明教,是崇拜天地、日月的。咱们喜欢穿白的衣服,吃的是素菜,必须戒酒,死了之后,该当有如初生婴儿般,赤裸而来,身无寸缕赤裸裸地下葬。
“但我这个教主,向来做得不太好。我喜欢喝酒吃肉,也不是经常穿着白色的衣服。你亲手做的菜,里面就有不少猪牛羊肉,我全部吃了,连酱汁都吃得干干净净。
“珍儿,很对不住。为了我这样的一个人,连累了你。在峨嵋山,你为了我,在那些尼姑面前身败名裂,这都是我的罪孽。
“到了这一天,你什么话都不用说,这伙人也许可以把我杀了,但无论如何,我一定能够带着你脱离这一座活见鬼的黑暗树林。”
虽然在八大门派、以至是正道盟群豪目光灼灼注视之中,但这位当世第一大魔头,竟然对着峨嵋派的一个女弟子,公然地说出一大堆绵绵情话。群豪听了,都是不禁面面相观,作声不得。
…
坐拥书城 扫校
第七章 神鹫黑木征尘事
情话绵长,可历尽天长地久,永无中绝的时候。
但杨缺碍于形势,虽则胸如天地日月,口若万里悬河,在此强敌林立珍儿被掳之际,也只能说到这里,戛然止住。
台上老妇一直面罩寒霜,直至此刻,方始冷冷说道:“峨嵋半山,有一位丁大妈,平素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嘿嘿,想不到峨嵋山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走瞧了眼,她原来便是杨教主的生母,确是真人不露相啊!”
杨缺听见老妇提起母亲,不禁睑色一沉。
只听见老妇在台上冷冷地接道:“只是,这丁大妈也着实太可怜,她也并不是什么真人不露相,而是与子失散多年,直至这位杨大教主找到了峨嵋山,母子重逢之后,才得知儿子不但加盟西方魔教,更成为魔教教主。”
“但这位教主的娘亲,非但绝不引以为傲,相反地,她极是悲恸,向儿子力陈种种弊端,更责令这位杨教主立刻脱离魔教,回头是岸。”
“无奈这位杨大教主沉溺已深,再也难以自拔。终于,这逆子为了他心仪已久之江湖霸业,不惜刺杀生母,以绝后患。这还罢了,更妖言迷惑峨嵋派中年少无知女弟子威雪珍,怂恿她残害同门师姊纪绩萍,如此妖魔,种种罪业,着实今发指。”
群豪听得老妇这一番说话,无不为之哗然,纷纷喝骂杨缺,其中自然不乏粗鄙恶毒的污言秽语。
被绑在台上的戚雪珍,从未说过半句说话。到了这时候,再也忍无可忍,嘶声哭叫:
“不是这样的!你休要含血喷人!”但在群情汹涌众口际金之中,又焉有她这个小女子置喙的余地?
杨缺沉着睑,静候众人暄闹之声稍竭,始道:“敢问台上这位前辈怎样称呼?与峨嵋剑派,又有什么渊源?”
老妇嘿嘿一笑,道:“杨大教主,你可得要牢牢记住了。我便是峨嵋派的金顶婆婆,平素诸事不理,但你竟敢杀了本门掌教苦月师太,我这个老婆子就再也不能隐伏下去!”此言一出,群豪又是大为哄动。
戚雪珍更是急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