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陵帝即位后翌年,绝情地屠杀皇族异己,即使功绩显赫的三朝元老开国功臣,亦难幸免。
其时,金国定都会宁,但完颜亮认为这地方荒远酷寒,两年后迁都燕京析津府。
但海陵帝最大的野心,却在江南。他最喜欢的,是百年前大词人柳永之“望江潮”。
和脉如此赞美杭州:“东南形势,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模,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厢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现,户盈罗统竞豪奢。
重湖叠恻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取泛夜,嘻嘻钓空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风地夸。“当完颜亮读到“三秋挂号,十里荷花。”之际,不禁对江南富丽景象怦然心动,终于决定挥军南下,直取南宋。
天下大乱。
江潮起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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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奸党满朝策安出
局势令人惶然,惟大英雄泰然置之。
笑谈用兵,决非徒然把千万将土性命付诸一笑。只是镇静行事,凭籍才干、见识、胆量、武功、智谋亲自与敌人短兵相接,又或者是决胜干里以外。
杨缺无惧黑木堂。只是,长久以来,神鹫是明教羽翼,黑木却是祸路。
杨缺目注着神色森冷的神鹫教主齐布辛,道:“黑木堂倘有异动,本教在燕京、太原府、以至长安分坛兄弟,应有警觉。”
齐布辛道:“自从三十年前,本教西北十三分堂于煎茶溪大破黑木堂六旗魔军后,黑木堂中人的行踪,更是隐秘,要洞悉今之黑木六旗军行藏,恐怕绝非易事。但老夫却自丐帮济南分舵那边,获悉萧博已到了采石矶一带,事态并不寻常。”
杨缺道:“采石矶虽与济南相距甚远,但丐帮消息灵通天下第一,犹在本教之上。要是丐帮济南分舵万者叫化获此喜讯,在丐帮而言,绝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
齐布辛道:“采石矶原名牛渚矶,位处长江东岸,江面狭窄,形势险要。”
杨缺缓缓地点头,道:“自古江南有事,由此渡江者十居七八。萧博本是契丹高手,但其父母妻儿,皆丧命于辽帝之手。虽已事隔数十载,但萧博痛恨耶律氏族极深,立誓投身于金人之下,终于成为黑木堂中身份最是尊崇之老供奉。”
齐布辛叹道:“萧博虽是契丹人,但少年时跟随兄嫂在江南定居,更迭有奇遇,既习武也修文。其人博古通今,武功盖世,可借此人投身黑石堂,未能为你我所用。”
杨缺微一沉吟,道:“萧博固是良材,但生性桀傲难驯。黑木堂有这样的一位老供奉,究竟是祸是福,恐怕尚是言之过早。”
齐布辛道:“据探子回报,完颜亮近来集结大军,厉兵袜马,前锋营战将矛头,已直指淮河彼岸。”
杨缺道:“江淮守将王权,谋略不足,胆色犹弱,金人大军掩至,势难抵御。”
齐布辛叹道:“一旦淮河军土望风而逃,江南危矣。”
杨缺道:“事已至此,策将安出?”
齐布辛道:“朝纲腐败,好党满朝,以老夫愚见,如此江山,姓赵的狗皇帝根本无法稳守。”
“最痛快的法子,莫如杀入京师,把狗皇帝乱刀剁成肉酱,继而号召天下豪杰重组文武两班大臣,把完颜亮这条金狗赶回长白山去。”
说得慷慨激昂,神鹫教麾下战将,无不喝采叫好。
只有杨缺,神情淡漠,轻轻咳嗽两声。
齐布辛不由苦笑,接着说道:“但以当年方腊起义声威,尚且不免惨淡收场,老夫适才之言,兄弟们听过便算,休要放在心上。”
杨缺道:“说到造反,我身为明教之主,那是丝毫不必忌讳的。自本教于中土立足以来,那一朝的皇帝老子不欲啖吾人之肉,喝吾人之血?只是,女真铁骑凶残暴戾,一旦席卷江南,少说也有千万生灵涂炭。为了这无数家园无数性命的生死存亡,咱们决难袖视。”
齐布辛低声道:“杨教主所言甚是。”
杨缺沉吟半晌,说道:“萧博既已到了皖南,黑木堂六旗魔军少说也有一两旗高手左右相随,这一场热闹,咱们不妨走去瞧瞧。”
齐布辛道:“教主主意既决,务当召集四坛坛主,齐赴皖南翠螺山麓。”
杨缺道:“青龙坛、白虎坛、失雀坛三位坛主,相距皖南之地极远,不必强行召唤。只须告知玄武坛之彭真人便可。”
彭真人,本名彭复生,生性豁达,喜欢云游四方,救济众生。
彭真人在少年时已属明教弟子。年四十三,成为玄武坛主,剑法独树一帜,江湖上罕逢敌手。
翌日清晨,杨缺带着戚雪珍,联同神鹫教主暨一众高手,向东南方进发。
三日后,首先到了洛阳。
泪阳位于豫西,历史悠久,有“九朝古都”之称。
洛阳又是著名之牡丹花都,“洛阳牡丹甲天下”,千百年以来一直闻名遇迄。
其时,金兵南下犯家之消息,已在洛阳城中不径而走。但市面仍然平静,杨缺带着众人,来到了城北金叶胡同左侧一间大屋,原来这里便是明教洛阳分坛所在。
洛阳分坛头目,姓吕,名锦棠,年约五十出头,每口皆以一人之力,把一项紫缎软轿当作兵刀一般,在屋内天天舞来典去。
这一日教主亲临,吕锦棠大是亢奋,在杨缺面前把软轿抛上半天,然后纵身一跃文二,把软桥一脚飞踢至屋檐上。
杨缺哈哈大笑,身如流星,紧贴着紫缎软轿追上屋檐。软轿斜斜地挂在屋蓬瓦顶间,杨缺也斜斜地坐在轿兜之中,似乎连人带轿立时便要堕下,但过了中,但笑不语。
吕锦棠恭请众人进入大厅,杨缺是教主,自是位居首座。
此时,已近黄昏。吕锦棠嘱咐门下第子生火送饭,煮的都是素菜,泡制功夫粗枝大叶,仅堪糊口。
饭后,杨映在偏厅掌灯聚众,商讨近来形势。吕锦棠道:“两三日前,洛阳城内出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武林人物,有些似是正道盟中人,有些似是黑木堂的兔息于,也有些身份神秘,谁也瞧不出究竟是什么名堂。”
齐布辛冷冷一笑:“在这兵荒马乱时候,居然还有这许多灰孙子老王八来凑热闹,真是莫名其妙。”
成雪珍心中暗自好笑:“你老人家也不是来凑热闹吗?这算不算是其中一个老王八?”
转念一想,杨缺说不定也可算是个灰孙子,不禁忍俊不禁,“嗤”一声失笑起来。
齐布辛脸色一沉:“戚姑娘,什么事情值得发笑?”
戚雪珍心中有气,这神鹫教主,果然是说不出的老气横秋,侍老卖老,一气之下,便道:“每逢看见喜欢凑热闹的老王八,我便会忍不住笑起来。”
齐布辛双眼一翻,正待发作,杨缺忽地一声猛喝:“是谁在窗外鬼鬼祟祟?”他才说出了三个字,齐布辛已破窗而出,一掌击向窗外鬼祟地窥听之人。
那人阴恻恻一笑,毫不退避,轻描淡写的挥掌相迎。
齐布辛是神鹫教主,他这一台便是威力无伦的“惊王金翅神掌”,只消用上五成力造,已足以横扫半边武林。
岂料窗外那人,竟是武林一代大宗师,两掌相交,齐布辛淬然后退,他破窗而出,却倒转过来破墙倒退回偏厅之内,霎时间砖石横飞,泥屑有如烟雾般四下弥漫。
这一着变化,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又有谁能料到,神威凛凛的神鹫教主,竟会在一个照面间弄致如斯狼狈境地?
但齐布辛不愧是临敌经验老到的江湖巨擘,虽然这一掌相拼的结果大大出人意表,但在倒退破墙之后,仍能抱元守一,神情冷静地稳住脚步,既不急于反扑,也不惊煌失措目乱法度。
尘屑渐渐落定,偏厅砖墙已坍塌了一大块,在碎砖之上,缓缓地踏出一个人沉稳的脚步。
只见这人身穿态皮衣帽,五绺长髯,气度不凡。
杨缺,齐布辛陡地双双吸一口气。
因为这人竟是萧博。
萧博,博古通今,文武汉全,身为黑木堂惟一老供奉,论江湖地位,绝不比扬、齐二人逊色。
但谁也想不到,萧博竟在络阳城明教分坛现身,更一掌震退神惊教主齐布辛。
齐布辛持须斜眼相视,说道:“萧兄一掌先声夺人,不愧是黑木堂第一高手。”
萧博神色木然,道:“齐教主若知道窗外之人便是在下,又岂会只用上两成掌力?这一掌,算是在下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至于孰优孰劣,那是全然不足以作准的。”
齐布辛脸色一沉,道:“萧兄不在采石矶,却又到了洛阳城,未知所为何事?”
萧博道:“在下只是数日前在翠螺山麓走了一遭,想不到竟把明教、神鹫教两大教主引向皖南,真是罪过!罪过!”
齐布辛道:“萧兄神机妙算,知道杨教主与老夫,必然在洛阳分舵盘桓一两天。只是,萧兄此番前来,未知有何赐教?”
萧博蓦地舒了口长气,缓缓的道:“我是契丹人,更投身于黑木堂中,齐教主何以萧兄长萧兄短相称?”
齐布辛道:“战场上的死对头,夫必便是鄙劣小人。只是各为其主,不得不拼死一战吧了。若以尊驾的才智武功,这‘萧兄’二字,我是心悦诚服地叫出来的。”
萧博道:“江湖传言,当今神鹫教主齐二,胸襟狭隘,目无余子。
但也就只有我这样的契丹人,才知道齐教主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齐布辛脸色转趋郑重,道:“闲话都已表过,你潜入明教分舵,究竟有什么图谋?”不再称兄道弟,说到底,始终是针锋相对的敌人。
萧博默然半晌,才道:“在下受人之托,要向杨教主讨取一人,尚乞杨教主能够成全。”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不禁面上色变。
要是这番说话,出于他人之四,众人必然视为疯子。
但来者却是黑木堂中弟一高手萧博!
萧博既敢孤身犯险,必然胸有成竹。杨缺不禁悠悠叹了口气,道:“未知萧老供奉要带走的是谁?”
萧博目光一转,倏地盯在戚雪珍脸上,道:“我要向畅教主讨取的,便是这位戚姑娘。”众人听了,都大感诧异。
杨缺眉头一皱,道:“这位戚姑娘,是峨嵋剑派苦月师太座下高徒,萧老供奉何以有此一着?敢问又是受何人所托?”
萧博道:“在下曾答应那人,决不把对方身份说出。但萧某可以保证,决不会伤害戚姑娘分毫。”
杨缺冷笑道:“你要在本教主身边带走珍儿,莫非真的现我明教无人吗?”
萧博干咳一声,道:“普天之下,即今是执掌武林牛耳之少林派,也绝不敢对贵教稍有轻忽,萧某又岂有资格在杨教主面前乱吹法螺?
只是,那人曾对萧某大有恩德,今日纵使在杨教主掌下粉身碎骨,也非要冒险一搏不可。“
杨缺尚未答话,齐布辛已然厉声喝道:“你要用语言套住杨教主,逼他与你单打独斗么?”
萧博道:“明教和神鹫教若要联手合力对付萧某,原本也在我意料之内。”
齐布辛森然道:“你要讨人,我来会你!”
萧博道:“要是齐教主败在我掌下,是否会让戚姑娘跟我走?”
齐布辛陡地一呆,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杨缺却在这时纵声长笑,道:“能与黑木堂第一高手公平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