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问不容发之间,花棠的身躯,忽然像是箭弦一般,在一弹指间同时射出十几支短箭。
谁也想不到,虽然他在奔驰之中,原来竟已暗中以内力操控隐藏在衣衫内的箭匣,一旦短兵相接,便可随心所欲地把毒箭射出。
五个向他围攻的紫衣女子,已有三人惨呼中箭倒下,只有二人能以长剑把毒箭击落,但也不禁为之脸色骤变。
花棠的眼神,一直只是专注在沈轻萝的咽喉上。锁喉金箭的锁喉一击,简直比闪电还快。
花棠的眼睛极是锐利,相对之下,沈轻萝的一双眸子,居然还是水汪汪的,全然不像是正在跟敌人拼命。
但结果是——花棠一箭戮空。
妖姬的长剑,反而像是游鱼滑入水里,一直没人花棠的胸膛。
花棠一死,金顶婆婆已把杨破天拉到身边,把他牢牢地抱住。
杨破天倒抽一口气,看着她的襟前的衣衫。
金顶婆婆襟前的衣衫完全湿透,令她衣衫湿透的不是汗水,而是鲜血。
杨破天紧皱着眉,问:“是谁伤了你?”
金顶婆婆面上露出笑容:“我老啦,而且伤病交缠,再也没有本事把你护送到圣岛去。”
杨破天道:“我不要到圣岛去!”
金顶婆婆缓缓道:“萧大哥一定要你到圣岛去,必有深意,要是你不肯到圣岛,萧大哥岂非白死吗?”
杨破天垂下了头,不再说话。金顶婆婆又道:“你是魔教少主,杨缺是你父亲……萧大哥曾经对我说过……在圣岛之上,有一个重大的秘密,是关乎……你父亲的……你一定要知道……”
杨破天迟疑着,勉强笑了笑,但他为什么要笑呢?就连他自己都不晓得。
金顶婆婆握紧杨破天的手,道:“看在两条老命的份上,你到圣岛走一趟吧……这位香婆婆,她已答应,一定会把你平安护送到圣岛……”
香青萍已在金顶婆婆身边。
杨破天的心在往下沉,但眼睛却向上抬起,他盯着香青萍,忽然问:“是不是你伤了婆婆?”
香青萍脸色铁青,但点点头,道:“不错,要不是因为我,她不会受创,也不会死。”
杨破天目中出现怒意,道:“我会为婆婆报仇,一定会!你若不想将来死在我的手下,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香青萍道:“我的仇人,恐怕比你头上的头发还更多,几十年来,人人都嚷着要把我碎尸万段,但到了今天,我连牙齿也没有掉下一枚。”
杨破天目光闪动,道:“别人杀不了你,那是别人的事。”
香青萍冷冷道:“我也很希望你有本领杀了我,到了我这把年纪,要是能够死在一个大有名气的年轻人手下,未尝不是莫大的福气。”
金顶婆婆却在这时候说道:“不要找香婆婆报仇,我并不是因为她才会死,她……她根本不配……上天下地,除了萧大哥,又有谁能令老婆子流出半边身子的血?”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她的脸上,虽然只剩下一只眼睛,但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恨意。
相反地,她是一派安详的。
她的手仍然紧紧地握住杨破天的手。
她的手早已冰冷,而他的手却不断的在沁汗。
在此之前,杨破天从没有想过,会为了金顶婆婆而感到心里刺痛。
但在这一刻,他心里的刺痛,仿佛比给敌人砍掉两条腿还更难受。
他忽然冷冷地看着香青萍,冷冷的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会跟着你到圣岛去。”
香青萍也冷冷地说:“我既然答应了曹木玉,就算你活着也好,死了也好,也一定会把你送到东海圣岛。”
这时候,公孙感谢扶着谢苍天,步履瞩珊地走了过来。这一对“谢头谢尾”,两人的身上都是斑斑血渍,公孙感谢道:“容拜刀的刀法,比想象中稍差一点点。”
谢苍天冷冷一笑,“你凭什么在这里吹大气?”
公孙感谢笑道:“不凭什么,就只凭我直到这个时候还能活着说话。”
容拜刀已杀了和战,这是人人亲眼目睹之事。
可是,在容拜刀撤退后,原本已给容拜刀一刀砍掉脑袋的和战,居然像是幽灵般在石桥上出现。
他走到公孙感谢的身边,道:“我是新的和战,旧的和战真的已死在敌人刀下吗?”
公孙感谢呆呆地直视着这人:“新的和战?为什么你会是新的和战?”
这人道:“旧的和战早已告诉我,他今天将会死在容拜刀的刀下,但他说不打紧,反正在一年之内,会有人为他报仇,但这人很喜欢和旧的和战一起喝酒、吟诗、赏月、吃饭、练功……所以,就算旧的和战死了,也要弄一个新的和战出来……”
公孙感谢道:“你不是和战,你原来是谁?”
这人道:“我原来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我本来是圣人也好,是龟蛋也好,到了这一天,圣人已不再是圣人,龟蛋也不再是龟蛋,而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和战,你明白了没有?”
公孙感谢摇摇头:“不明白。”
这人道:“你不明白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和战明白就行了。”
公孙感谢冷冷一笑,道:“活着的人明白不明白不打紧,反倒是死了的人明白就行了,这算是他妈的什么鬼道理?我是和战的表哥,我知道和战的屁股上有一块半月形的胎记,你有没有?要是有,请你立刻把裤子脱下来,让这里每一个人都瞧得清清楚楚。”
这人苦笑一下,道:“非礼勿视,这是不可以的,万万不可以。”
公孙感谢道:“不可以?要是欣脑袋和脱裤子任择其一,你会选择哪一种方式?”这人道:“士可杀不可辱。”
公孙感谢冷冷道:“人人都知道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说话,但你是不是一个‘士’?”
这人道:“不,我只是一个为了十两黄金而出卖自己的混蛋。”说完,把屁股扭转过来,便要把裤子脱下。
但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公孙感谢很不高兴。这个郎中,很少亲自出手毒打他人。与其毒打不如一掌把对方毙掉,更为痛快。
但公孙感谢在一掌震碎这人天灵盖之前,还是忍不住首先把这人的裤子扯脱下来,看看他的臀部是否有一块半月形的股记。
一看之下,半月形的东西是有的,但这不是真真正正的胎记,只是用朱砂之类的东西涂抹而成的。
换而言之,这是假的胎记。
连胎记都是假的,这人再维妙维肖,也决不会是原来的和战。
公孙郎中不再犹豫,一掌把这人的脑袋震碎。这一掌,不但杀了这人,也把他脸上的易容药震得籁籁地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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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十八章 武者之乡海啸滩
香青萍要带走杨破天,妲娃也要跟着走。杨破天道:“你为什么要跟我?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本身的麻烦有多大?还有,这些圣岛的女子,每一个都是阴阳怪气的,要是你跟着这一大群武功比你高,脾气比你更差千倍万倍的女魔头,你认为自己可以吃得消吗?还有……”
不等他说完,妲娃已板起睑大声道:“要是不让我跟着走,我宁愿立刻死在这里!”
香青萍冷冷道:“你要活下去,远比要死掉艰难得多。我立刻成全你便是!”长剑一抖,剑尖已闪电般抵在妲娃眉心要害。
杨破天一急,道:“你若杀了她,我立时嚼舌自尽,再也不到圣岛去。”
香青萍怒道:“我答应了曹木玉,一定会把你护送到圣岛,你若自尽,岂非要我食言?”
杨破天道:“你若不想食言,首先就得把剑收回。”
香青萍嘿嘿一笑:“杨少主,你居然考我来着?你以为我是那些什么信人君子吗?你错啦,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讲过的说话,讲过便算。再说,曹木玉与我素来不睦,凭什么要我跟一个死人谈信诺?”
杨破天吼道:“不要再说了!快把这吱吱喳喳的小波妇一剑杀了,但我不是妇道人家,凡是我讲过的说话一定不会抵赖。只要你杀了她,我也立时嚼舌自尽,永远不再跟随任何人往圣岛去!”
香青萍的脸本来一直都带着杀气,这时候,她这张脸的杀气更是咄咄逼人。
可是,她把长剑收回,闷哼一声,道:“要是不想再活,尽管跟着咱们到圣岛去!”
杨破天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转眼一望,只见妲娃正在痴痴地、深深地瞧着自己。她悄悄的走了过来,甜腻腻地一笑:“想不到你竟然愿意为我而死。”
杨破天一呆,半晌轻叹道:“别把我当作圣人,我这样说,只是狗急跳墙之举。”妲娃“噗嗤”一声笑了:“狗?你是一只狗吗?”
想不到杨破天居然直认不讳:“是又怎样?这许多年以来,我的名字一直都唤作‘小狗’,反而杨破天这个姓名,只是在最近才知道的。”
妲娃又忍不住笑了,杨破天怒道:“我是小狗又怎样?要是你瞧不起我,咱们以后再不相见。”
姐娃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别的狗,我是一定瞧不起的,但你这一只小狗,很有义气……很够情义,我很喜欢。”
杨破天脸上一红,公孙感谢已疾冲过来,道:“我的徒儿宁愿跟着你,也不愿意再跟着我这个师父,你苦斗胆做出对不起妲娃的事,我做鬼也不饶你!”
妲娃忽然气得直跳起来,且直喉咙叫嚷:“师父,你死掉了吗?就算是真的死了,你以为一定会变成厉鬼吗?这世上胆小鬼远比大胆鬼多得多,你活着的时候,胆子不见得大到什么地方去,便是一命呜呼死了,多半也只能变成胆小鬼,又凭什么不肯饶人?还有,你是不是把我这个徒儿当作一个死人?你若要死,是否已经过我的核准?要是未曾经过我的核准,你有权说死便死吗?”
她一口气骂个绝不停口,公孙感谢居然给这个徒儿骂得连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
谢苍天笑吟吟地插嘴:“还是我的干女儿有见识,你这个不懂事的江湖郎中,以后说话可得谨慎一些。”
公孙郎中几乎给气爆了肚子,但他的一张嘴巴,似乎已给针线缝合起来。妲娃又向谢苍天横了一眼,道:“你是我的义父,以后要好好为我看顾我这个师父,要是我师父在一年半载之内瘦了半斤十两肉,我回来的时候一刀把你阉掉!”
谢苍天大吃一惊,“啊呀”一声地叫了起来:“我的祖宗,你知道什么叫‘阉’吗?”
妲娃得意地一笑:“怎会不知道,阉者,阉也,既然是要把一个人阉掉,当然要用大量的海盐,要是你真的给我‘阉’掉,你便是丐帮中最咸的一个老叫化!”
谢苍天木着睑呆了大半天,才长长叹了口气,道:“我是很怕咸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把我‘腌’掉!”
妲娃听了,更是得意非凡,回头一望,看看从圣岛而来老老嫩嫩的女人,最少有一大半人的脸已红得像是熟透了的柿子。
这是一个美丽的艳阳天。
但在这一轮红日高照之前,山城塔下,石桥之上,死伤了很多人。
沈轻萝不害怕杀人,但这并不等于喜欢杀人。正如一个不断放屁的人,虽然不会害怕放屁,但决不会喜欢上放屁这种事的道理一样。
杨破天走了。他是跟随着圣岛一干高手离去的。
沈轻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相助。但心底下她还是隐约知道,事情和霸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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