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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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女儿-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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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一些学员住在管庄西里的一个招待所,虽然那房间有些破旧,但在北京能有一个便宜的住处已经不容易了,我们称这里是“家”。这里住着的多是外地来京打工的人,走廊的那端还有两对夫妻。    
    山西的那个叫“梅凡”的女孩是学校的业务员,她的工作是在大街上发传单,每天早出晚归,有时还会哭着说想爸妈。安徽的纪冰常打趣地说:“‘梅凡’,‘没烦’啊,怎么这么多烦恼啊?!”我到那里没几天梅凡就走了,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李月姐大我四岁,有她在的时候,屋子里一定是烟雾缭绕,不知道她一天会抽多少烟。我不喜欢她喝酒,不想看到她喝醉时痛苦的样子,她满腹的心事却从不对人讲。    
    在刘霞姐那里,我学会了积极而且乐观地面对生活,和她在一起,整个人都会充满希望,有着浑身用不完的力气。她会对我讲高尔基、梵高、鲁迅等人的故事及作品。在工作之余刘霞姐还参加了函授。在她的身边我感受着真诚与热情,她的一言一行都告诉我,她是个稳重可信赖的人。整个冬天,她只穿着一件绿色的已经过时的大衣。    
    街上的清洁工挥动着扫把,随风卷起落叶。在异地、在深秋,绝对有理由放肆一个人的忧伤。孙校长推荐我们四个学员到一家寻呼台去面试,孙莉有些不情愿,校长有些不耐烦,一字一顿地说:“记着,在这个地方,学校是求发展,而你们是求生存!”。我虽不大理解他的话,但在心里却掠过一丝痛楚。“生存、发展”不时地在耳边响起。    
    我和小鞠顺利通过了面试,孙莉回来后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场,我知道她伤心的原因不只是这些。在我开始工作以后不久,李月姐去了一家报社做打字员,孙莉搬走了。    
    我在北京的生活刚有点儿稳定下来,哥便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想看看在这儿能不能找点活儿干,在家种地赚不了多少钱啊。”来北京的这段日子让我清楚地了解,在这里找到一席之地是多么地困难!但我又不能直接对哥说出这样的话。强烈的自尊使我不愿对舍友说出实话,只是告诉她们,哥是来看 我的。    
    我请了两天假,陪哥找工作。我们买了好多求职报,打过多次电话,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我们累了,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没有可以停下来歇息的地方。饿了,我们只能吃碗面条填饱肚子。    
    第二天,哥在一家物业公司面试成功了,做销售。我真为他高兴,还叮嘱哥一定要努力,好好干。晚上回来却看到哥一身疲惫的样子,还有沮丧,“那儿的事不能做!”哥的话一出口,我的心紧绷了一下,“他们是搞传销的。”哥低着头,“后来我又到其他公司去过,结果都差不多。”    
    我从哥的脸上就可以看得出他的痛苦,沉默了许久,我说:“哥,你该学点手艺。”“妹,你知道,那是要交学费的!”    
    哥走了,他说到沈阳老叔那儿,在建筑队也许可以做些什么。他拖着沉重的行李远去的背影撕裂了我的心。回来后,我趴在床上痛哭流涕,那些求职报被我撕得粉碎……。在这样的城市中间,我和哥都是那么无助和无奈!而我却不能帮他!我的哭声震撼了我自己——总有一天,我会改变贫穷!不要哥再次失望和难过!我不能一直这样活着!    
    北方的冬天来得快而且冷,冬天的雪花飘洒着我对家乡的思念。    
    我和小鞠很快就适应了工作并且做得不错,第一个月我就被评为“优秀寻呼员”。尽管我们每天都在天未亮时起床,用20度的水泡方便面,然后去挤公交车,但工作的认可给了我生存的勇气和信心,我需要工作!    
    挤车是件头疼的事,在这样的都市,人的数量远远地超过了车的承载能力。冬天的早晨,踩着冰雪铺成的道路,等候在站牌下。车门开了,在许多冲过来的人群中我把小鞠推上了车,但那里再没有可容我的缝隙。车启动了,小鞠焦急地喊着:“王姐——”。那天早上还好我准时到了公司,小鞠的眼睛红红的,见了我就哭了,抱着我说:“车上有个老男人从身后摸我。我害怕……;以后我们一起走,好吗?”    
    城市太大,充满了诱惑,在北京时有金钱上的诱惑。那是一个老板,说是做心理咨询工作,而实际上是算命而已。他对我说:“寻呼台能赚多少钱啊?女孩子买化妆品都不够。还不如在我这里做打字员……”,还当着我的面给了他手下的一个男孩几百元钱。但是我根本就不会心动,我知道人做事要明辨 是非。    
    有一天下班回家,在那条小路的拐弯处突然出现了一个摆在地上的旧书摊,那卖书的人和其他小贩不同,他倒真像一个知识份子,戴着一幅眼镜,文质彬彬,30多岁的样子。我不由得停下来俯身去看,书的确很旧,但少有,而且每种书也只有一本,这跟其他的书摊也不同,更加吸引了我。我捧着一本《中硫砥柱,各有千秋》看了好久,忘了这是人家还要卖的书,当听到卖书的人用一种温和的声音说:“如果喜欢就送给你吧!”,我才意识自己在哪里,又是多么不好意思。抬头看时,他微笑着,真诚地重复一句:“送给你吧!”“我喜欢爱书的人,人活着若不读书岂不如同行尸走肉?”原来这些都是他自己珍藏的书,因为要搬新居了,不方便带走才拿来卖的。他又选了两本书放在我手里,说什么都不肯收我的钱。在我还没有能力买新书的时候,这多少满足了我对书的渴望。    
    快过年了,北京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很有节日的气氛。招待所整栋楼却突然安静起来,听得到走廊另一端房间关门的声音。房间里只剩我和小鞠、洋娥三个人。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我们用前些天准备好的饼干、面包还有好多零食来过节。外面小吃店早就关门了,我们买不到一点热的食物。管理员阿姨破例允许我们到她的房间里看电视。    
    第二年的春天,由于工作用嗓过度,扁桃体发炎,声带充血。我不得不辞职。


第一部分太阳每天都是新的(3)

    四    
    工作的那段时间,想得最多的是我要攒钱,也许有一天我可以重返校园呢。这样的想法支撑着我,而这时,工作没了,还要留下来继续打工吗?我是多么想去复读,我希望父母能支持并原谅我,但愿在将来能让我来补偿自己的过失。于是,我回家了。是信念,是幻想,是不安?    
    东北的春天不像是春天,风沙像开玩笑一样地捉弄着祈盼绿色的人们。也在那个春天,我的幼稚在现实面前碰壁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里似乎没有了我记忆中的温暖,父母也或许因为我才感到沉重。母亲建议我学理发,但这件事她好像想了好久才说出口,她的语气充满了无奈,讲话时眼睛不看我:“丫头啊,你得学点手艺,将来靠自个儿吃饭,别让人瞧 不起!”    
    想重新复习求学的路被堵死了,只好再次离家出走,另谋生路。    
    叔叔家在沈阳,家里人求他介绍我在一家理发店做学徒。当灰色的围墙在黑暗中渐渐地显露出来时,母亲送我上了车。我不敢回头看她,不敢对她招手,因为我知道,她一定流泪了。习惯了大街上拥挤的人流,但这喧闹的城市总让人感到不安,毕竟我不属于这里。幸运的是,在那家店里我认识了大我八岁的钱姐,她善解人意,像对待妹妹一样地呵护我。    
    两个多月以后,夏季悄悄的来临。老板介绍我去望花街的理发店打工,钱姐自己在皇姑区开了一家店。    
    我的老板是位漂亮的姐姐,看起来稳重大方,刚结婚几个月,平日我们都叫她“姐”。她的丈夫姓马,在单位上班,长得比较瘦,可人挺诚实。和我一起在那里打工的还有两个女孩儿,陈玉、于娜,她们和我同龄,相处起来也很容易。我们三个人睡在厨房上面的小阁楼里,在同一间浴室里洗澡,一起做饭,于娜是安徽人,做菜的时候免不了有些争执,但我们很 快乐。    
    我从来不怕烫发水会把我的手怎么样,也不怕被焗油膏染黑,也许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一遍又一遍地洗那些用过的毛巾,再晒到外面。    
    陈星的歌曾经在那时很流行,“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好不容易找份工作辛勤把活儿干,心里头淌着泪,脸上流着汗”。店里的音箱反复地播放着这首歌。    
    我的心在流泪,在淌血。我的求学梦越来越远了。    
    “哎,不错嘛!专门雇了一个洗头的?!”一位顾客和老板搭讪着。我在一边忙着手中的活儿,心头却像扎进了一根刺,骤然疼痛。    
    姐姐和其他的老板不同,她愿意教我,适当的时候会给我机会学习。一次给人理发的时候,我实在完不成,急得头上直流汗,姐姐走过来:“妹儿啊,帮我看看毛巾干了吗?”然后很自然接过我的剪刀。客人走后,她没有怪我,而是问我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告诉我该注意什么。那些话让我觉得是那么的亲切,心里很是感激。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姐姐就怀孕了。我在那儿工作了几个月后,她的身体很难再支撑下去了,站久了脚会肿得厉害。如果没有了她,我们三个女孩子也没把握坚持下去,姐姐不得不出兑了她的店。合同还是我帮忙写的。    
    我走的那天,姐姐站在门口,眼睛湿湿的。马哥送我去的车站,还塞给我一点零钱。


第一部分太阳每天都是新的(4)

    五    
    离开了那儿,我又要开始为生存而奔波。我再一次陷入了迷惘。而另一种想法在头脑中逐渐清晰,同时又令我惶恐。我不想再把时间花在简单的求生存上,不愿只是一味地给人洗头发,我决定自己开店,我要尝试,我想,这条路也是我打工生涯的转折。    
    有了母亲的支持和理解,我更加充满信心。可父亲呢,似乎从毕业以来,我们的意见就没有达到过一致。不知从何时起,我和父亲的隔阂越来越大,我们之间像是隔着一堵墙。    
    我用所有的积蓄在苏家屯的一个住宅小区兑了一个小店,开始了我新的一轮城市漂泊生活。    
    初秋的中午,几位老人在店前街边的柳树下悠闲地坐着聊天。我的小店仅以张贴在外的红纸就表明开业了,为了能让大家了解我,前几天优惠,还好,有人来捧场。我想我并没有让人失望,尽管有人怀疑地说:“那不是个小孩儿嘛!”手艺上的事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除此之外还要有热诚的态度。    
    房东姓白,是两位和善的老人,在生活上对我很照顾,他们喊我“小王”。奶奶晚饭后经常过来和我聊天,讲日本侵略中国时,妇女走在大街上要往脸上擦锅底灰,讲她嫁给爷爷之前从未见过他。我问奶奶最初能接受吗,她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那笑容让她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可又是那么幸福的 样子。    
    我的小店里除了理发该有的工具外,还有一张床,一个电饭煲。我变得不怕黑,不怕晚上一个人睡,也习惯了米饭和着咸菜度日,我过得辛苦但开心。    
    斜对面的单位有位打更的老大爷,头发虽已花白,可腰却始终是挺直的。他的房间里书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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