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般人听说这件事,光是听到那道声音,就会认为是非常异常的状况了——更何况那道声音与她的精神和脑髓毫无关连。
只是个无法以物理或精神去解释,超乎常识的存在。
「罪歌」——
名为园原杏里的少女,是被俗称「妖刀」之存在给侵蚀身体的人——也是不久前,连续砍人事件的核心人物。
话虽如此,这并不是指杏里本身就是砍人魔——她反而还是一名纯粹的被害者。
这把自称「罪歌」的妖刀,希望能拥有与人类之间爱的证明,也就是「小孩」。于是利用同化的方式,将「罪歌」的意识植入被砍伤者的心中,可说是一种诅咒行为。
在杏里成为宿主之前,曾经有一名被砍伤的少女。深植在少女内心的罪歌的「小孩」,跟母亲一样对人类渴求扭曲的爱——而其狂飙的结果,就是发生那一整起事件。
到头来,事件以杏里支配所有的「小孩」作为收尾。
砍人事件至此告一个段落,被罪歌夺取的意识也全部归还原本的宿主!—只唯独要求他们对砍人魔一事做出统一的证词。
也就是,无论哪一位被砍伤者都「不记得犯人的长相」。
在那以后,照理说应该就会风平浪静。
当然,在杏里体内回响的诅咒之声,也一如往常地在她的心中回响。
不过这对杏里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别说是自己眼中的世界,她就连内心也是从画框外在观看。
客观地将所有事情都当作别人的事在看待。
就算发生什么厌恶的事,也能从退一步的距离去感受。
无论何种悲剧,也会变得像是在观看描写虐杀内容的美术展一般。
唯独这一点,是她认为自己「说不定已经疯了」的事。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够陪伴这爱的嘶吼而不疯狂。
砍人魔事件就此被葬送至黑暗中,对她来说,应该要回归到毫无异常的日常当中——
然而在那起事件之后,她的周遭确实有事物开始转变。
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在转变,只是被莫名的不安给虏获。
原本连像这样的不协调感,她也能当成是在画框内的事而置之不理,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抹去那股不协调感。
在寻找原因的时候——她注意到了。
会有不协调感,是因为事情本身比画框还要更靠近她。
——正臣…好像有点不对劲…
对于在画框外的杏里来说,能够从绘画中走出,接触到她内心的有两名少年。
龙之峰帝人和纪田正臣。
从自己与「小孩」互砍后负伤,住院的那几天开始——正臣的样子就慢慢有些转变。
那并非很明显的变化。
正臣的好友,龙之峰帝人似乎就完全没有发现到那异常。
然而一直以来,习惯从外界观察世界的杏里,眼见这名叫作正臣的少年在这期间所产生的莫名不协调感,却总是无法释怀。
这样的日子持续一阵子后,她在网路聊天室看到讨厌的话题。
有两个被称为独色帮的少年集团,互相认为因为砍人魔而引起的伤害事件是对方队伍所搞的鬼。
当杏里听说那件事的时候,心中充满了罪恶感。
虽然不是自己引起的事件,但认为那么做以后便能了结事件,因而安心也是事实。
她觉得要设法处理才行——
于是她找了在砍人魔事件中,那些自己的「小孩」所产生出来的「小孩」——也就是从罪歌的角度来看,算是孙子或曾孙的被害者们前来。
虽然不希望用罪歌的力量操纵他人的意识,但仍旧以为了阻止毫无意义的斗争,所以别无他法为藉口而行使力量。
然后她立刻付出了代价。
在砍人魔事件的被害者之中,与被称为「黄巾贼」的少年集团中的几名少年接触,以罪歌的力量要求说出详细情形时——
她听到难以置信的事实。
「我们的老大就是纪田正臣,我看过他跟『母亲』在一起。」
其中一名少年的说词让杏里愕然无语。
「嗯,我记得他说要替『母亲』的宿主,也就是戴眼镜的女孩报仇。」
「小孩」始终认为在杏里之中的罪歌本体才是「母亲」。就算掌握主导权的是杏里,她仍只不过是母亲的「宿主」罢了。
那样的「孩子」所说的话——
却令杏里一时间无法理解其内容。
在过了几分钟,心中终于浮现正臣的容貌之际——她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频冒冷汗。
「怎么……会……」
骗人…一定是弄错什么了…
少年应该不会对身为「母亲」的罪歌本身说谎。
既然如此,就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大概是与正臣长相接近的少年,或是同样姓名的人吧。
那个开朗、温柔,还告白过喜欢自己的正臣——
竟然曾经站上像独色帮这种危险集团的顶点,她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而且为了替自己报仇,甚至再度回到那个组织。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来到这里。
这个成为独色帮大本营的废弃工厂。
当正臣被电话中的人找去时,她便在心里猜测,于是决定调查。
与帝人分手,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立刻换上便服出门。
让其中两名黄巾贼的「小孩」自告奋勇去出入口看守,藉此偷偷潜入那片土地。
以结果来说,她看见自己不愿意见到的人。
跟平常的正臣截然不同…即便如此,少年的身影仍旧是正臣。
虽然言行举止和态度都一样,围绕在身边的气氛却天差地远。
然后杏里注意到了。
从那事件以后,自正臣身上感受到的不协调感——就是因为围绕在现在的正臣身边的气氛,有时在日常生活中流露了出来。
之后,明白一切的她——
藏身于废弃资材的缝隙中,在黑暗中淋著细雨。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杏里因为从心中涌起的情感而一片混乱。
打在全身上下的雨势逐渐增加,益发寒冷,让她心中的混乱也变得更加巨大。
——纪田同学他……
——再不逃走的话……
——纪田同学他……为什么……
——要是被抓到……会被怎么样呢……
盘据在少女心中的,是因友人与平常不同的身影所怀抱的不安与疑问。
以及不断紧逼在后—;完全不认识的黄色群众。
要是被抓到,正臣会怎么说呢?
他会救我吗?
还是…依旧是我所不认识的正臣吗?
就算他救了我,那个时候,正臣又打算如何跟周围的同伴们说明?
再说——要是让他知道我来过这里——会不会又使得他心中的某种事物逐渐转变?
自己是不是给正臣带来很大的麻烦了?
跟DOLLARS这个组织之间,又会变得怎么样?
正臣从今以后到底打算怎么做呢?
许许多多的疑问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
唯独不安在反覆累积,杏里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虽然几乎被雨声给掩盖,还是能听见有几个人来回奔跑的声音。
杏里听见声音逐渐接近,遂将身子往废弃资材的小山中的隙缝内挤进去。
对打算躲藏的人来说,这场雨到底算不算下得时机正好?杏里已经无力再去判断,而她的耳畔——仍旧持续回荡著爱的言词。
诅咒之声非常清楚现在的状况。
——这不是很简单吗?
——由我去爱所有的人。
——不论是那个叫作正臣的孩子,
——还是其他的黄色孩子。
——都让我非常平等地爱著他们所有人吧。
——代替无法爱人的你…
——去爱他们!
——强烈地、深刻地、用力地!
对这彷若恶魔提出交易条件的「声音」,杏里立刻将它赶进画框的深处。
被罪歌砍伤的人,精神会被植入一部分罪歌的声音。
藉由这个方法,平常虽然能够维持自我——却无法违抗「母亲」的声音,而成为一种洗脑状态。
确实,如果使用这股力量——说不定就能以力量突破这个状况。
——可是…纪田同学会……
除了绝对不可以伤害正臣,就连他的那些同伴,杏里也不想做出无谓伤害他人之事。原本成为罪歌宿主的人会强制去砍人,但因为杏里总是将那道声音赶进「画框」的深处,才能保持自我。
所以才能乾脆地漠视罪歌提出的交易,然而现实状况却无法如她所愿。
就算让罪歌的「孩子二叫来帮助自己,谁知道当事情过后,那些人会遭遇到何种对待。更别提支配所有人,那样做只会让自己变得和砍人魔没有两样。
可是,此时如果选择正面突破——
——就会被纪田同学看到容貌…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对杏里来说却是无比绝望的发展。
她不想破坏现在的容身之处。
所以才会来到这里——要是让正臣发现自己不是普通人,而是「罪歌」——
那么,是该乖乖出去并且道歉吗?可是那样一来,就无法说明现在的状况,除非她得说明关于让自己进到里面的那些人的事。
虽然也可以解释成是从某个地方溜进来,不过正臣应该会认定,以杏里的力量根本无法越过矮墙吧。如果使用「罪歌」的力量,实际上也并非做不到,只是这样到头来,还是会让正臣发现自己异于常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只是不想要破坏现状…
要是让正臣知道罪歌的秘密,说不定就会告诉帝人。
虽然她明白,如果自己要求正臣隐瞒,正臣应该就不会泄露,无奈自己实在没有立场去拜托那种只对自己有利的事。
真希望能这样躲藏到天亮。杏里在雨中默默祷告——然而那个愿望却被自附近响起的一道声音简单地摧毁了。
「喂!这里是不是能进到里面啊?」
自己进到废弃资材的缝隙的入口被发现了?虽然是躲在比那个位置还要更里面的地方,然而一旦一进来搜索,应该马上就会被发现。
「可恶,这里太窄了,我进不去!」
在低沉的男性发出声音之后。
像是要那男人退开,一道声音直达杏里的鼓膜。
「让我来。」
阵阵雨声响个不听,但绝对不会听错。
那是正臣的声音。
♂♀
正臣计画从反方向缩小搜索范围,不过终究没有发现入侵者。
他认为对方躲在某个地方,便从废弃资材和废弃车辆的小山堆开始慢慢找起——然后发现在最大堆的那座废弃资材山前面聚集了几名少年。
这是一座堆积著车子和铁材的小山。这座有著铁锈与瓦砾的小山,让人不禁以为这座工厂是否也从事回收业。说不定是曾经有街友住在这里,将许多其他的废弃资材搬进这里。
正臣说让体型比较小的自己先进去,率先将身体挤进瓦砾的缝隙当中。
虽然还有很多比他瘦小的人,但如果交给粗暴的人,进而在这堆瓦砾山中动粗,那个人跟那名女性入侵者都会有生命危险。
想要稳当完成的话,还是由自己直接出面吧——他已经做好打算,总之先告诉对方,自己没有敌意比较好。
——不过,对方要是有敌意的话,那就算了。
「将…将军…」
正当正臣要从缝隙踏进废弃资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