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子轨道的前方,少年们交互发出悲鸣声,争先恐后地向左右两方逃窜。
马匹快速通过自少年们的人墙中腾出的缝隙,然后像是融入地面一般消失,接著就只剩下伸得长长的影子道路。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警察!
对于自己思考这么自私任性的事情,塞尔堤一阵苦笑。她让搭档的引擎更加猛烈地嘶吼,打算让无头马的咆哮在所有听者的心中都种下恐惧。
仿佛要将自己昨天感受到的恐怖平等地分享给他人。
「真糟糕啊。」
「咦?」
听到从正臣口中溜出的一句话,身旁其中一名黄巾贼转头看向他。
「我…我说啊…正臣同学…那个…到底…是…是什么啊?」
另一名少年则因为紧张,扯著颤抖的喉咙询问。正臣摇头回应:
「那个到底是什么…老实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啊。」
无法认为自己所见为幻觉,但也不愿意就此相信是真实,正臣很自然地向后退一步:
「只是…那个很『糟糕』…一看就知道了。那个……是从跟我们不一样的『某处』来的家伙吧。」
正臣背上冷汗直流,凝视著奔驰而出的黑机车背影。
「那么…坐在在那个『糟糕的某种东西』背后的女生……又到底是谁?」
「别…别让他们跑了!」
连续的异常景象带来恐怖,促使其中一名黄巾贼叫喊道。
「慢著,别随便出手!」
正臣急忙制止同伴,然而扩散出去的冲击却煽动了少年们。
虽然没有人敢站在机车的正前方阻挡,不过却开始有人从旁边投掷铁管或木材。
而那结果,却让少年们被更强烈的惊愕给包围。
♂♀
杏里从安全帽的缝隙中感受风压,默默注视周围的状况。
——纪田同学…
注意到正臣正在凝视这里,她不禁别过视线。
(插图087)
虽然心里希望是认错人,然而如今对方脸上的表情,却无庸置疑是纪田正臣。
黑色安全帽虽然将杏里的脸完整地隐蔽住,她仍旧担忧是否会被看穿真实身分,内心满是不安。
然而就在别过视线的前方,她看见强制打消她那份不安的物品。
对著塞尔堤与自己所搭乘的机车,有个带有沉重光芒的银色棒状物投掷而出。
——危险。
针对朝自己等人而来的疯狂气息。
针对朝自己等人而来投掷的凶器。
同时见到那些事物的杏里,反射性地采取一个行动。
换作平常还能赶到画框深处的那个景象——却因为想到正臣就在身边,因而无法马上切换自己的心境。
就是因为这样——她反射性地行动了。
手腕在疼痛,在杏里心中响起的「诅咒声」以更大的音量呼唤著。
连听清楚那道声音的时间也没有,杏里便将手腕中的疼痛,「一口气拉扯出身体外」。
当从手腕中的某物切开衣服的袖子,现出身形的同时,「那个」滑进杏里的右手中。
在一根铁管逼近塞尔堤的瞬间——她反射性地将「那个」——
♂♀
「那个」就像在要把戏或杂耍一样。
对著逐渐加速的机车所投掷而出的石头、雨伞或是木材,以及那附近的废弃资材。
那些东西被黑机车的速度给玩弄,结果几乎全数落空,再不然就是互相碰撞——然而还是有几样物品巧妙地与机车奔跑的轨道重叠。
可是,就在最初的铁管要砸到的瞬间——
响起金属声。
金属声传人少年们的耳中。
「锵」地一阵声响。就像某种东西瞬间结冻的声音,或者是将麦克风的回音压缩到极限时所响起的声音。
之后少年们看见的,是在空中被分成两截的铁管。
接著是原本应该朝黑机车飞去的石头,在空中粉碎而消失在雨中。
正在为到底发生什么事而产生疑问时,接著飞过去的木材得出了答案。
坐在机车后方,有著少女身形的那个人,从她的手腕中——
反射著照明工厂的少数路灯的光芒,出现锐利而细长的棒状物体。
「日本……刀……?」
不知道是谁说的这句话,确实传进正臣的耳中。
而那句话,立刻在少年们之间联想出一个人物。
——砍人魔。
再定眼一瞧,背后的人影已经完全握著刀了。
少年们因为突然出现的凶器而感到惊讶,一同停止动作,远离机车的轨道。
坐在后座的人影确认这件事之后,就跟拿出刀时一样——像是变把戏似的,不知将那把刀收进了哪里。
趁著少年们重整态势之前,黑机车一口气提升速度,试著从其中一个出入口强行突破。
发出嘶吼声。
逐渐「蜿蜒」。
像是配合黑机车的引擎斯吼声而舞动——
混杂在雨水的飞沬中,有黑影的颗粒在飞舞。
飞舞起来的影子再度渗入搭乘者与黑机车之内。
黑雾裹住黑机车与骑士,让人误以为那是一体的生物。
随著引擎的嘶吼而舞动——像是一只刚刚才现身的漆黑色无头马。
坐在那背上的,是将脸隐藏在漆黑安全帽中的一名少女。
挥舞银色刀刃的少女,其乘坐的无头马。
那样的组合,绝非是她们刻意营造——
然而在黑暗中奔跑的那道身影,就像坊间谣传中的无头骑士一般。
少年们不只对投掷物品感到犹豫,甚至整颗心都被改变成「是否别阻拦他们,让他们就这样离开会比较好呢?」的想法。
「……日本刀……能把铁管给……砍断?」
有人将刚刚的铁管捡了起来,如是说道。周围的少年们看著那实在太过完美的切口——已经开始祈祷黑机车能早些离开了。
如今已经没有干扰者,黑机车光明正大地跑在自己所产生的影子道路上,通过工厂的出人口。
光是几名看守的人也无法对急速奔驰的黑机车做些什么。背对愕然的少年们,黑色存在的身影就这样消失踪影。
跟出现时一样,除了最初的嘶吼声以外,没有任何声音。
好似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事物出现,周遭就只有安静的雨声不断在回响。
淋著那阵雨,正臣思索著。
不只正臣,周围所有的少年们几乎都从自己的想像当中得出一个确信的结论。
各种情报在少年们的脑中疯狂地来回穿梭。
据说黑机车是DOLLARS的一名成员。
到现在都没有被逮捕的砍人魔。
砍人魔是否就是DOLLARS的疑惑。
然后,探查我方的入侵者。
拿著日本刀的入侵者。
以及,前来帮助入侵者的是——黑机车。
正臣不明白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
现在应该希望自己的推测有误?还是应该做出如此一来,便能够清楚确定「敌人」为何者的决定?
只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无论正臣在此时如何认定——
他都不可能完全制止…看见刚才那番景象的同伴们。
「呐…」
「咦……」
正臣被雨淋得全身湿透,他对身边的一名少年问道:
「你知道无头骑士吗?」
「啊…呃……我不知道。」
少年尚未从方才看见的事物所引起的错愕中回复,光是能以失魂落魄的表情回答,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然而,正臣继续沉著地说话:
「所谓的无头骑士……是会去拜访将死之人的家,骑著无头马的没有头的骑士。啊,就像是死神那样吧?」
「喔…喔……」
听到正臣特别冷静的声音,反而让周围的少年们陷入不安的情绪当中。也不知道正臣是否清楚少年们的心情,依旧平淡地开口:
「没什么…只是之前听游马崎先生他们很兴奋地在谈论而已…」
他没有再继续开口说下去,只是在心中反刍。
——如果刚刚的怪物真的是…
——就表示…我们当中有人会死吗?
——可恶…真是触霉头。
几分钟后。
「为什么会这样呢…」
当混乱平息,相对地开始感受到周围的空气逐渐紧张。正臣静静地抬头仰望下雨的天空,喃喃自语: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想要见沙树呢?」
微弱的细语被雨声掩盖,没有任何人回答。
只有和医院中的少女的记忆,在正臣心中反覆播放。
在他的心中,虽然也浮现另一组同学的两道身影——
那两个人却反而成为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存在。
帝人与杏里的印象,静静地在雨中消散。
然后在正臣的心中,只剩下过去恋人的身影。
雨继续下个不停,依旧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正臣缓缓迈开步伐,望向废弃工厂的墙壁。
上面遍布著同伴们随意画上的图画,以及没有意义的涂鸦。
在各式各样的图样与文字当中,正臣看见用黄色喷漆草率写上的四字成语。
苍天已死——
天空已然死去。
真正的黄巾贼在成立之时所使用的标语,这句话可说是三国志的开始。
他不认为在粗野的同伴当中,会有人懂这么一句话。自己虽然知道,但那也是在看了描写三国志的漫画后才得知。
在刚才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中,正臣感到似乎有什么事物开始行动,并再一次仰望天空。
「确实不是蓝色…」
在不断落下的雨中,他睁眼望著,用讽刺的笑容压抑自身的情感。
「不过,倒也不是黄色。」
雨继续下个不停,依旧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地……
♂♀
几分钟后 都内某处
塞尔堤在雨中被淋湿,往池袋方向的道路上奔驰著。
坐在背后的少女一句话也没说。是因为在骑车中吗?或者是因为其他理由?塞尔堤特意不去探索,两人就只是默默在雨中行驶。
——好了,接著该怎么办呢?
已经不是将她送回家就可以结束的状况。或许这件事原本与她无关,然而塞尔堤与杏里并非毫无关连,所以不会放任不管,她本身不是合理主义者或但求无事的消极主义者。
再说,塞尔堤也不是会将帮助他人当成卖人情的类型——就算没有任何理由,她的个性是眼前若有困扰的人,就会情不自禁地出手相助。
当然她并非能包容一切,所以也有像森严那时的状况,会因人而异。
——总之先带回家…把新罗赶出去以后,随便找件衣服让她换上。
那么该去买给杏里的替换衣物吗?
既不能穿新罗的衣服,而新罗买来,对塞尔堤说:「穿穿看这个吧。」的衣服又都是泳装或女仆装,再不然就是只有一件衬衫这种狂热兴趣的款式。
幸好,钱的话,有方才从森严那里接收过来的两万元。
她注意周围,思索这附近是否有像UNIQLO(注:日本著名的连锁服饰店)之类的店面。
在那瞬间,有样白色的物体飞进她的意识中。
虽然有撑一把雨伞,但在这个池袋中,可没几个人会穿著白色大衣。而从雨伞的边缘看见白色防毒面具的瞬间,塞尔堤稍微将机车的速度提升。
——那个家伙…
是可以就这样做出特技表演般的动作,然后堵住他的去路,不过她没有激动到忘记背后坐著杏里。总之先消去引擎声,接近走在步道上的森�